凌清烈小臉一黑:
“你這份量不對!”
那夥計心裡一跳,臉紅結巴道:
“你...你瞎說什麽,我徐氏米行足斤足兩,向來童叟無欺,你憑什麽說...”
凌清烈揮手打斷:
“我每日操練一石石鎖,一上手就知道對與不對,你......”
“哼!我徐氏這一石,乃是縣裡徐典史親自定下,你們敢有異議!”
看著囂張霸道的徐掌櫃,米行裡其他買糧的農戶忙都低下了頭,慌忙離開。
凌清乾也一拽弟弟,扛了糧袋跟著走了,他兄弟倆是有些拳腳,但他還有些腦子,縣裡典史主管一縣監獄及治安,雖不入流,卻也不是他們這些草民敢質疑的。
暗歎這吃人的亂世可怎麽活下去,硬拽著憤憤不平的弟弟出了徐氏米行。
三人方走出不遠,便聽到遠處傳來響亮的呼喊聲,起初還不太真切,漸漸的便看到一隊白衣打扮的教眾被眾多流民、農戶擁簇著由遠及近,邊走邊喊: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彌勒下生,明王降世,白蓮花開,萬民翻身!”
這套詞兒,讓凌清乾聽著分外熟悉,卻記不起何時聽過。
整個隊伍看著還算整齊,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有著各路武者在前,其中竟不乏裝備著法器義肢之人,更有一人的下體法器義肢宛如六條蜘蛛蛛腿一般,看去氣勢不凡。
但修真序列具體都有哪些,就連序列壬的父親也語焉不詳,讓凌清乾更是無從說起。
後邊打把勢賣藝般表演“神技”的遊行隊伍緊跟修士之後,攔住了三人回家之路,而圍觀的流民群眾卻是場面極其嘈雜。
“快看,快看,這拜的是哪路神仙...”
“你管他哪路,只要顯靈靈驗,咱就去拜拜,磕個頭總不會錯,快走,別一會連跪的地方都沒了!”
“快快,跟上了,這你們就不曉得了吧,我家那小子在靖庭縣拜過,這是白蓮社,據說無生老母靈驗的很,快走,快走,去晚了可排不上號......”
聽著白蓮社,凌清乾一下子想起了前世的白蓮教,每有災情亂世,這白蓮教都會出來鼓動民眾,害人不淺,不想竟在這異界碰到了“老鄉”。
眼看著一眾流民、農戶都瘋狂的跟著隊伍流去,凌清乾不免心中悲切,可自己都尚為一日三餐發愁,又能有些什麽作為。
正欲繞道回走,一瞥間,看到一手靈巧的雙指正從一人腰間隨意的取走了掛著的腰囊、玉佩!
順著那雙比女孩家還要漂亮的修長玉手,凌清乾看到了一眉清目秀,唇紅齒白,面如傅粉的俊俏少年。
扒手!
眼見對方就要揣入懷中,凌清乾一個箭步衝上就是一手青龍探爪。
竟有人橫叉一手,欲奪到手財物,那少年扒手左右互搏,變戲法般藏起了賊髒,抬腳蹬踹破招。
這少年也是好身手,與凌清乾竟鬥了個平分秋色。
兔起鶻落幾招後錯開身形,忽地就平地起身。
旱地拔蔥後兩腳疾點牆壁,連牆上的土都未震落,就翻牆而過消失不見,展現了一手俊俏的輕身功夫。
此時喧鬧的隊伍剛剛過去,兩人的一番打鬥並未驚動路人。
凌清乾不欲節外生枝,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隻得扯了弟弟三人匆忙趕回凌家。
三人扛回玉米,推磨拉碾,又匯入了泡好的橡子,磨成了玉米橡子面,做好了午飯正等著三爺爺,便聽前院吵嚷著奔後院而來。
凌清乾急忙躍門而出,凌坤素、凌清烈也一頭霧水的跟著來到院中,怎地一家人還吵了起來。
來到院中,正巧兩個文吏穿著的中年推攘著由前院而來,其中一人看到了三小,又看到了大石磨旁磨好的玉米橡子面,登時宛如打了雞血般。
可當到了近前看到那正中穿著學宮學服,英氣逼人的少年,不尤就有些萎了,但撣了撣身上的文吏皂衣,壯膽道:
“凌老二,你瞅瞅,人贓並獲,三人加一石苞米,你怎麽說!
先前就催你將到了歲數的孩童納了人頭稅,你老是推說沒錢,饒了又饒,現在這又多了三人不說,還偷偷去徐氏米行買了整整一石苞米。
你們凌氏來我家米行可從沒這麽闊綽過,今兒咱就算算,你家一共得納多少,沒有錢,那就納糧!”
凌清乾一臉懵逼,早就聽說閻王好鬥,小鬼難纏,遇著吸血的小吏難過年,這是尋靈犬還怎麽著,三人才買的苞米,這就聞著味兒跟來了。
人頭稅他倒是也有所耳聞,分算賦和口賦兩種。
算賦與前世不同,是針對十二歲以上、五十六歲以下年齡的“成年人”征收,沒錯,才十二歲的清烈在這異世已是能強征入伍的成年人了。
口賦則是對未成年人征收的人頭稅,分一歲、三歲、七歲不等,按各國律法不同而起征年齡不同,都算是一種軍賦,多為國家戰爭期間征收。
不過五靈府與敵對的黃龍府乃化外之地,已脫離了大宋國的政權及律法所管轄,凌清乾也不知是官府賦稅還是貪官汙吏私自征收。
而二爺爺凌培坤滿臉愁容卻又不得不陪著笑臉:
“哎呦,梁爺,您容稟,我這三個孫兒,昨兒個才回來,您也知道我們忙活著白大善人莊上的活兒計,沒倒出功夫到您那登記造冊,我...”
被喚作梁爺的文吏一聽是才回來的人口,還要登記造冊,當即明白了原委。
學宮是有學籍的,哪裡輪到他來登記造冊,既然回來,那定是被退了學的,立刻神氣道:
“甭說那沒用的,給我抬嘍,少拿白大善人搪塞,新帳舊帳一起算,人頭稅一共一百二十二文,沒有現錢,就拿苞米面和人抵。
我看這小娘們兒就不錯,這前凸後翹的身段賣到春風閣,倒也能值個八九十文。”
另一個小吏聞言知意,抬手扛起面袋,就要去拉凌坤素,這就是要明搶了,有這幫吸血的蛀蟲,苛捐雜稅無算,也難怪流民四起,汙吏壓榨霸凌之禍民不聊生。
凌坤素氣得羞憤難當,凌清乾與凌清烈更是一個閃身攔在身前。
凌清烈滿面怒容,猶如一頭欲擇人而噬的幼虎,聽著要將素姐姐賣掉,也知道了那春風閣不是什麽正經地方,登時就要發狂。
那文吏也知凌氏都會兩下子,怕這兩個生瓜蛋子犯渾,嚇得急退了兩步。
“幹什麽!要造反嗎!”
凌清乾暗自咬牙將這兩人牢記心間,示意凌坤素拿錢,朝那文吏一抱拳:
“大人海涵,我等草民哪敢與官家鬥,這是人頭稅一共一百二十二文,勞煩過個數。”
“呦呵,還得是這讀過學宮的有見地,不類你家這些刁民。”
不理周遭凌氏的窘迫,先前那名動嘴的梁爺走上前來接了符錢掂了掂,撇撇嘴道:
“確是百二十二文,過數就不用了,今年人頭稅就這樣,遵紀守法就是良民,以後買糧可要走對了地方,甭送了。”
凌培坤等人忙陪著笑送出了門,望著揚長而去的汙吏,都只能長噓短歎。
弟弟凌清烈始終黑著個小臉盯著倆人發著狠。
凌清乾忙扯了下弟弟,他也看出了家裡的窘迫:
“二爺爺,家裡已...”
凌培坤一聲長歎:
“乾兒啊, 這也沒什麽好瞞的,你父鈞欽為家主,以一人之力扛著家族走,是家族拖累了他,如今又被強行征召了...
唉...這段時日沒錢糧送回,又是青黃不接之時,家裡已快揭不開鍋了,這麽多張嘴,難辦啊!”
凌清乾示意凌坤素再次拿錢,全交給凌培坤道:
“二爺爺,除了打鐵,就再沒有別的營生能...”
凌鈞鋒接過話頭道:
“爹,你就依了我的意吧,上山狩獵,好歹也是條活路,難道讓大家去做佃農或是流民嗎!橫豎都是一刀,搏一搏吧!”
凌培坤看著眾人的殷切目光,抬了兩次手,最後都無力放下,一咬牙:
“好!明早我就帶隊進山!下午定出進山人選來。”
“我去!”
“我去!”
“我也去!”
看著眾人群情激動,三爺爺凌培堅臉一黑道:
“都起什麽哄!進山踏青嗎?比武定人選!拿真本事說話!”
訓斥了眾人,凌培堅又轉向凌培坤:
“二哥,我看還是由我帶隊,你在家中坐鎮...”
“不可!”
凌培坤立刻打斷道:
“我知三弟你功夫更好,可如今流民四起,大量湧入村中,你更應該坐鎮家中田地才是,況且我曾跟大哥進山次數更多,還是我帶隊進山更穩妥。”
眾人定下方案,凌鈞鋒接了符錢去梁汙吏家米行買糧,凌清乾分了袋中新磨的苞米橡子面,吃過午飯,靜待下午比武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