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還要謝謝光頭大叔和酒保大叔。明裡暗裡也算是提醒了我。”
“不過,光頭大叔亂開玩笑的習慣真該改一改了,再怎麽說也不能拿小孩子來玩笑啊。”洛婭衝刀疤臉大叔笑了笑,露出了一個尖尖的小虎牙。
“要我改可有點難了。要是把好笑的事情一直憋在心裡我可會死的。要是冒犯到你了,那我就道歉,哈哈哈。”臉上有疤的光頭大叔爽朗一笑。
“客人是不是要走了?”
酒保大叔站在吧台裡,從始至終都一副板著臉的樣子。
“吃飽喝足了,也該走了。”
“那請問小姐貴姓?”
“我的名字是洛婭,姓的話……就不說了吧。記住我叫洛婭就好了。我明天再去二樓看看有沒有什麽委托,今天有點掃興,就先走了。”
洛婭牽起小夕羽的手,揮了揮手作為道別,走出了人生依舊嘈雜的冒險會。
“咱們回去吧。晚上稍微有點冷啊。”
洛婭望了一眼漆黑的夜晚,幾顆星星零落地掛在上面,殘缺的月也躲在雲彩之後,淡淡地放出清冷的光輝。
“小夕羽冷不冷?”
“不冷。”
“咱們明天去他們說的那個水街坊逛逛街怎樣?”
“好。”
“還有啊,女孩子出門在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你洛洛姐我也算是經驗豐富了,那種吊兒郎當的公子哥沒事過來搭訕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嗯?”
“沒安好心!”
“……哦。”
“不過那個光頭大叔和酒保大叔倒是好人啊。光頭大叔說的話你還記得嗎?最近拐賣兒童的還挺多的。我要是不在,你可一定不要到處亂跑,小心被人拐跑。知道了嗎?小夕羽。”
“知道了。”
“還有還有,其實……”
洛婭絮絮叨叨地跟小夕羽說了一大堆,兩個人在昏暗的街道上牽著手一直走。
直到回到了客棧,洛洛姐幫她搓背的時候,嘴也依舊沒有停過。
“這可是咱倆第一次坦誠相見啊,小夕羽。你是不是在害羞啊?”
“……沒有。”
“真的嗎?其實是不好意思吧?哈哈哈……”
“……”
夕羽稍微也習慣洛洛姐這樣嘮嘮叨叨的樣子了。
如果說那個臉上有疤的光頭大叔跟洛洛姐說的那樣該把亂開玩笑的習慣改了,那夕羽覺得洛洛姐也有必要把她一開口就說個沒完的習慣給改了比較好。
不過雖說如此,洛洛姐現在的嘮叨程度比中午還要嚴重十倍,夕羽聽得耳朵都開始疼了。
直到兩個人躺在床上了,洛洛姐的嘴還是不停,吵得夕羽睡不好覺。
“呐,小夕羽,我跟你說……”
“等一下,洛洛姐。”
夕羽翻過身來看著洛婭的眼睛,一副受不了的樣子皺著眉頭伸手打住。
“……怎麽了?”
“可以明天再說嗎?我想睡覺了。”
“……那就明天再說吧,晚安。”
洛婭往夕羽那邊湊了湊。夕羽隻覺得手臂陷進了兩團軟軟的東西之間,洛洛姐的體溫從那裡向她這邊傳遞過來,還挺舒服的。
“做個好夢。”洛洛姐最後在她耳邊輕輕說道。
“嗯。”夕羽答應了一聲。
沒有洛洛姐絮絮叨叨的聲音以後,完全黑暗的房間一下子安寂了下來。夕羽的耳朵輕松了下來,心卻像是少了什麽東西一樣,空落落的。
手臂處兩團軟軟的東西越來越緊固,那份溫度越來越明顯。
只是一瞬間,也許是夕羽的錯覺,總覺得,洛洛姐似乎在害怕著什麽東西。
夕羽回想起洛洛姐的微笑,從一開始到現在,都如陽光一般開朗。
洛洛姐在害怕?
像她這樣的人也會害怕什麽東西嗎?
夕羽想象不到那種東西會是什麽樣的。
夕羽閉上了眼睛,思考著,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
忘記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了,也許是在遇到小莫之前,又或許是在遇到小莫之後,洛婭有了一個習慣。
當有不順心的事情發生之後,洛婭便會停不下自己的嘴,要麽一直吃,要麽一直說。
在遇到小莫之前,洛婭初出茅廬,涉世未深,在冒險會這個社會的縮影裡算是吃盡了苦頭——
跟別人組隊的時候,由於拒絕潛規則,洛婭一邊被隊裡的女人們排擠,一邊還要忍受著男人們嘴裡永遠都停不下來的黃色笑話和有意無意的騷擾。
洛婭很生氣,但卻無可奈何。
她那時沒有朋友,所有嘴上說想要做交心朋友的人無一例外都背刺過她一刀,還冠冕堂皇地說是為了給她上一課。
洛婭沒有地方發泄情緒,沒人說話,就只有在吃的時候才能讓她找到一點慰籍。
也許,習慣就是在那個時候養成的。
剛走出學院還年輕著的洛婭實力算不上強,想反抗卻無能為力,想退出,但是離開組隊後根本不會有人來找她這個沒有任何經驗的新人。
別說接委托做任務了,就算是倒貼錢請別人來委托自己都難。
有些事情只有親身經歷之後才會真正明白。
在洛婭還上著學的時候,教官和老師們都在說外面的世界如何如何險惡,人性有多麽多麽不值得考驗。
雖然她都相信這些是真的,洛婭自己在心裡也做好了準備。
但離開艾茵萊特的第一個月、在漠域的一個小城市裡摸爬滾打了一個月的洛婭才真正明白,其實自己曾經做過的心裡準備不過是天真爛漫的可笑幻想。
表面上笑著說要跟她做朋友的女人們,下一秒就在背地裡計劃好了各種陰招損招。
栽贓嫁禍、借刀殺人、詆毀、羞辱、落井下石……明裡暗裡把她往死裡整。
至於男人們……洛婭光想想就有些犯惡心。
就像今晚在冒險會裡下藥這種事,洛婭也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換做要是在漠域,洛婭二話不說就把那個叫嘉的公子哥扭送到地鳴教團的執法團裡,讓他在牢裡蹲上一輩子。
但這裡是耀域……
要是去到明光教會裡審這個案子,說不定都能傳到老爸耳朵裡。
洛婭內心其實相當別扭。
雖然她知道老爸不會離開他的艾茵萊特特地為她來到這裡,但這種事情要是被老爸知道了……就算知道了應該也不會說什麽吧?
一天到晚只會板著臭臉不分青紅皂白地訓人的糟老頭子,就算知道了這件事,就算真的為她特地來到了這裡,他又會說什麽呢?
“我也跟你說過了吧?洛婭,外面的世界很危險。這次的危險你躲過去了,那下一次呢?你能保證每一次都能有驚無險嗎?”
真煩。
洛婭光是想想就覺得煩。
但很奇怪……在煩的同時,洛婭居然在這句話裡找到了一絲安心。
洛婭永遠都可以相信老爸, 但永遠不會去聽老爸的話的。
“你能保證每一次都能有驚無險嗎?”
幻想中的老爸不停地說著這句話,刺痛著洛婭的心。洛婭想象著下次自己沒有防住而中了招……洛婭有些不敢繼續往下想像了。
到那時自己還會堅持自己的夢想嗎?還會是現在的自己嗎?一想到這些問題,洛婭心裡便遏製不住的發慌,想要傾訴的心情不住地上湧。
安靜黑暗的環境讓洛婭心神不寧。
她抱緊著懷裡的小人兒,就像是抱著小時候姥爺送她的玩偶,來自遙遠童年回憶的安心感從胸口傳遞到心間,讓洛婭忍不住抱得更緊了幾分。
“可不能這麽脆弱啊,洛洛。朝著夢想前進的道路不會比你呆在艾茵萊特更安全的。但是你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嗎?”
“在夢想的道路上你可能會跌倒,可能會一蹶不振。”
“但如果不邁出腳步,那夢想永遠都無法實現。”
另一個聲音從洛婭的心裡響起,漸漸蓋過了幻想的老爹的聲音。
那是洛婭的格鬥術老師,紅豆大教官說過的話。沒想到一年過去了,跟那個帥氣的老女人聊過的天依舊歷歷在目。
如果不邁出腳步,那夢想永遠都無法實現。
這句話真帥氣啊。
洛婭忽然跳脫地想,要不這幾天再教教小夕羽格鬥術吧?那樣說不定就能跟那個老女人一樣帥了。
少女的煩惱來的快去的也快。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子裡,映著她們相擁而睡的睡顏,恬靜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