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覽北嶽恆山,我們可以發現,那上面有一座“後土夫人廟”。
“後土夫人”是個什麽人?
為什麽在這北嶽恆山,會有她的“後土夫人廟”呢?
其實,“後土夫人”,正是一個與北嶽恆山,有著密切關系的歷史人物。
“後土”,其實是一個職務名稱。
“後”就是“司”,“土”就是“地”。
“後土”,就是“司地”。
這個職務,與當年的天下盟主之職務,是對應的。
盟主司天,後土司地。
拿到現在來說,盟主就相當於現在的國家主席;後土,就相當於現在的國務院總理。
所以,我們現在的一些中國神話中,王,就是龍王;丞相,就是龜丞相。
因為最早的丞相後土氏,是屬於共工氏部族,他們的圖騰就是龜。
由於女媧氏部族對於天下結盟,居功至偉,所以,天下結盟之後,盟主一職,就落在女媧氏部族中的神農氏部落頭上。
而共工氏與當時被大家聯合打敗的祝融氏(伏羲氏)部族積怨最深,是當時天下四方之中,決定要不要言和,要不要結盟的最關鍵的一方,所以,天下結盟之後,“後土”一職,就落在共工氏部族之中的一個部落。
這個部落,後來就乾脆叫“後土”。
又因為當時他們還處在母系社會,領導人為女性,所以,“後土”就為“夫人”。
當然,由於當時的天下結盟,其基礎是“四嶽並舉”,這就決定了,天下真正的權力,是掌握在四方共和的“議會”機構之手中,而不在盟主或“後土”的手上。
所以,盟主或者“後土”,實際上就是一個地位尊崇的榮譽職務,並沒有多大的實權。
但是,“後土”所在的部落,既然能夠代表共工氏部族領受“後土”一職,那他們在共工氏部族中的地位,當然也是最高的。
所以,他們也必然地代表共工氏部族,擔任“憲法”規定的、在四嶽“議會”中,必須由他們共工氏部族部族出任的四大“議員”之一。
這就意味著,他們就是北嶽恆山的嶽主。
恆山,是共工氏部族趕走了伏羲氏部族,劫後余生之下,在他們的地盤上所選定的神山。
但是,處在中原地區的共工氏部族,四周的高山多的是,他們,為什麽偏偏選擇這處在最北部的高山,作為他們的神山呢?
因為,雖然伏羲氏部族的主力部隊被趕到了南方,但伏羲氏部族的老家,卻是在北方。
那裡還有伏羲氏部族源源不斷的生力軍啊。
劫後余生的共工氏部族,必須要防備伏羲氏部族後起的生力軍,在十年生聚之後,再度殺來。
所以,他們就將自己的神山,定在北方。
這樣,就可以通過周期性的敬神活動,而將部族的政治、經濟中心,固定在北方,以此防備北方伏羲氏部族的卷土重來。
之所以他們命名自己的神山為恆山,也就是希望自己的部族,能夠像山一樣恆久。
但是,歷史證明,他們並沒有像山一樣恆久。
神農時代,其他三大部族,都有自己比較獨特的文化,分別是廟底溝文化、紅山文化、大汶口文化。
只有他們共工氏部族,沒有自己的獨特文化。他們,被仰韶文化給同化了。
到後來天下再度巨變,各部族之間再起乾戈之時,東夷氏部族和神農氏部族,都能夠以部族整體的力量,與黃帝部族奮力一搏。
唯獨他們共工氏部族,卻是四分五裂,只有一個後土氏的後裔誇父氏部落,先是投靠炎帝,在炎帝戰敗後,又打算到山東去投靠東夷氏部族的後裔蚩尤氏。結果,還沒有走到山東,蚩尤氏已經戰敗,他們也在半路,就被伏羲氏部族的後裔給收拾了。
這就是所謂的誇父追日的故事。
為什麽共工氏部族,會混得如此之慘呢?
從考古遺址的發掘上來看,趙寶溝文化南下之前的中原,就沒有一個統一的文化。
南莊頭、磁山、賈湖、裴李崗文化,不但地域不同,而且,面貌上,也都是各具特色。
這證明他們,各自是屬於不同的部族。
而到趙寶溝文化和仰韶文化先後入主中原之時,中原地區,就乾脆沒有本土文化的遺址可以發掘。
磁山文化和裴李崗文化,作為中原地區最後的本土文化,都是在趙寶溝文化和仰韶文化半坡類型興起之時,就已經消失。
這說明了什麽呢?
這說明了去舊迎新,說明了有新的文化,取代了舊的文化。
只是,新文化的歷史太短,沒有留下可供發掘的遺址。
但是,新文化應該有新氣象。
新的文化,就應該有力量抵抗外來文化的入侵才對。
然而,事實是,趙寶溝文化以武力征服了中原;而仰韶文化,又以思想同化了中原。
中原文化,文武雙輸。
為什麽會這樣呢?
我們還是從各個部族的圖騰說起。
女媧氏在主張天下結盟之時,以“龍馬負圖,神龜載書”,來分別勸說伏羲氏部族和共工氏部族這對不死不休的冤家、罷兵言和。
這說明,伏羲氏當時的圖騰是“龍馬”,而共工氏當時的圖騰,就是龜。相對的,女媧氏的圖騰,則是蛙。
龜相對於“龍馬”,有什麽區別呢?
“龍馬”,揚子鱷與馬的組合,代表的是力量,代表的是霸道,代表的凶殘與迅疾。
這自然有一種靈活自如的氣勢在裡面。
而龜,代表的只是一種抗拒壓力與恬退隱忍、代表的只是一種消極的自衛,代表的只是一種慢騰騰的應對。
它沒有主動的改變,更沒有一種要克敵製勝的精、氣、神。
兩種精神之下,誰,更能夠贏得最後的勝利呢?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我們再看,龜相對於蛙,又有什麽不同?
龜和蛙,都有內心柔軟的一面。
然而,龜的堅硬之外殼,限制了它的容量;而蛙,肚皮超大。
肚皮超大,一方面代表著一種強盛的生殖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一種有容乃大的精神象征。
而正是由於有容乃大的精神,女媧氏部族,才能夠跟自己並不相合的東西,求同存異;才能夠產生對立統一的思維意識;才具有成雙成對的審美觀念;才能夠創造出像《太極圖》《洛書》這樣的哲學思想。
而這樣的哲學思想,又使女媧氏部族更加心胸廣闊、眼界高遠。
所以,他們就能夠以高屋建瓴的氣派,對包含著你、我、他之各方命運的、面向未來的宏大歷史,進行頂層設計。
反觀共工氏部族,由於他們應對遲緩,不善於接納,又肚量有限,對外交往的態度,是封閉而又生硬,這也就導致他們各個部落或者部族,雖然是在同一個一馬平川的大平原上生活,卻是除了戰爭,便“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各自自成體系,即使是滅亡,也不可能與其他的部落或部族,發生關聯。
史籍記載,伏羲氏“代燧人氏,繼天而王”。
要知道,王,是建立在財富之貢獻的基礎上的。
只有對財富的索取有所預期,才可能稱王。
沒有對財富索取的預期,稱王做什麽?
所以,王,是農業社會的產物。
在農業社會沒有出現之前,因為任何部落,都不可能有相對剩余的財富可供索取,所以,在那時候,也就沒有人稱王。
那麽,燧人氏之為王,也就是在農業社會之中。
而且,他稱王,比伏羲氏要早。
那麽,燧人氏是在哪個地方稱王呢?
史籍記載,燧人氏的燧明國,就是現在的河南商丘。
而河南商丘,在河南東部,離安徽、山東都不遠,倒是離當時河南裴李崗文化的中心區域新鄭市,有點遠。
但是,裴李崗文化,作為考古學上中原地區最後的一個土著文化,當時是,南到信陽,北到安陽,西到盧氏,東到杞縣,就離商丘,只有那麽一點點遠, 其涵蓋范圍,卻比商丘大多了。
那麽,這個燧人氏的王,到底是一個多麽大的王呢?
大概就是因為他是伏羲氏南下中原,所消滅掉的最後一股中原土著勢力,成就了一個伏羲氏“代燧人氏繼天而亡”的“佳話”,所以,他才會被載入史冊吧。
關於燧明之“國”,也應該是個歷史的幻想。
那時候,哪裡會有專門的軍隊,可以支撐起一個“國”?
而“燧人氏”之名號,聽起來很古老,這大概也就是為了形容他們的思想意識,因循守舊、食古不化吧。
因為,以中原地區的生產技術,在當時,無疑是遠遠地高於其周邊地區的。
只是,生產技術的先進,不代表社會的先進。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一個社會的組織形式與關系,才是體現一個社會之文明的最高尺度。
伏羲氏部族的集權式組織形式,無疑地要比中原地區這些各自為政的部落與部族的組織形式,高級得多。
所以,伏羲氏部族征服中原,實際上就是如狼入羊群,所向披靡。
而當仰韶文化入主中原時,原來的一個個各具特色的中原文化,也必然地會因為仰韶文化之意識形態的包容性,而被一個個溶化,直至消失於無形。
於是,共工氏部族這個因為伏羲氏部族的征服而臨時合攏,只有體,沒有魂的政治性部族,就必然地沒有持久的生命力。
境界,決定高度;高度,決定一個人、一個集團能走多遠。
龜的心胸與氣質,決定了共工氏部族,在一個勢不可擋的歷史潮流中,最早地被時代的大潮所吞沒和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