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大師駕臨,我家老師等候多時了!”
似有人在深山呼喊,洪亮聲響由極遠傳近。
未等回神,便見一口口大油鍋處走出精裝小鬼。
個個全身漆黑,鬼體中隱有線絡,皆有修為。
一見薑生,便低頭躬身行禮,滿臉堆笑。
這等禮數,不像迎客,倒像過年殺豬,鄰居各從廊院走出,靜等分豬肉一般。
兩側小鬼組成小路,通向甲字獄深處,越往裡走,所見鬼物體內線絡越多,氣息更為強勁,身上衣袍更奢華一些。
他所在的丙字獄極是混亂,各種油鍋隨意擺在地上,有所能耐便能找空地支鍋。
至於穿著,少之又少,如薑生這般能裹一塊布的,都是斯文。
甲字獄管理極是嚴謹,層次更分明。
傳承也更有序。
有頭頭好處,便能盡快適用工作,少走彎路。
不像薑生,進丙字獄憨乎乎,唯一提供幫助的只有一個會燒火的小鬼。
若不是地府這正好推行炸鬼手冊,他連一個小鬼應有的炸魂流程都不知曉。
在甲字獄這種環境生長起來,根基扎實,手藝系統,的確是良地。
丙字獄倒非一無是處,正好相反,沒有頭頭管制,便少了束縛,炸油技巧完全能自由發揮,多一份自由。
若自己第一次便出現在甲字獄,估計豔舞提升不到現在地步。
哪有可能像這般,百鬼迎接,大師之稱。
有學手藝的機會,便要受其中一份束縛。
像野草般亂長,自能有一分蛻變概率。
世間通理
小鬼們顯然知曉薑生身份,只是行禮,不曾搭話。
半刻鍾便進甲字獄核心,此處更為整頓。
正對面有三件物事,中心為一戲台,帷幕紅桌。
和陽間戲台不同處是中間豎了一口大油鍋,一副骨架台,一架類似中醫藥箱子,上掛各種抽屜,應是炸魂表演的地方。
左側四四方方一平台,平台同樣有一口大油鍋,此刻冥火燒的正旺,魂靈正在熱油中嚎叫,應是烏炭炸魂小坊。
坊後帶有酷似陽間瓦房的建築,隱有三間,和二重獄大多油鍋還是不一樣,仿佛是農家小院。
右側對稱一平台,平台上六個書架,書架間插放各種圖書,遠遠瞧見‘辨骨、吹風、燒火、添鍋、封印、配油’字樣,像極了圖書室。
甲字獄能在二重獄坐頭把交椅,真不是吹出來的。
比起這裡,丙字獄拿出手的就只是小鬼炸魂後閑侃小廣場。
哪家倒了油鍋,哪個小鬼又魄散了,甭管多隱秘的事,到小廣場上,保準門兒清。
墊底自有緣由。
不過薑生還更喜歡丙字獄。
非是甲字獄不好,實則他這鬼炸魂本就認真,做事求的必是卓越。
工作不免乏味。
炸了一天魂靈,坐在小廣場上,聽聽東家閑話西家熱鬧,身心也能放松一些。
若真在甲字獄,工作本就束縛,閑下來時還是這般死氣沉沉。
當個鬼實在沒意思了。
他現在不過在地府工作一年半,九十八年,遙遙無期,真不能這麽活。
“薑大師,老師正在烹魂,三五刻便能過來。知曉你來,已通知甲字獄所有小鬼迎接,你到演油台上稍後,我在旁伺候著你。”
“包頭在炸魂,我看油鍋邊上不像是他。”指著遠處熱油滾滾平台問道。
“那是大師兄,平日老師不上手,地府裡難纏的魂靈都是我們師兄弟管理,實在是最近地府剛壓了名額下來,魂靈成分太過複雜,老師這幾日一直在密室未離開。”
還有密室。
應是那三間瓦房。
著實有身份。
若不來甲字獄,恐怕一直以為二重獄就只有散落幾口大油鍋而已。
瞧瞧人家,都快將這裡打造成小朝廷了。
怪不得當面敢叫板無常。
若自己身後也有這麽多小鬼支持,腰板必然也挺的直直的。
可仔細一想,自己性情終是寡淡一些,三兩鬼還可,真要多了,反而覺得呱噪。
況且讓這麽多小鬼同時信服,可是有手段有威信,更得有心機。
將心思費再管理上
有些做不到。
他.....
還是在手藝上費費心思。
包炭烹魂得點時間,薑生由小鬼陪著在旁側掛滿書籍的平台轉了轉。
不瞧還好,一瞧迷了眼。
隨便一本,足以堪比教程,其中更有不少獨門心得。
他也算半隻腳入門,每一本都如飲甘泉。
毫不客氣的說,隨便一本,扔進二重獄都能吊打。
“這些書,都是你們甲字獄的?”
小鬼見薑生驚愕,自是得意:“不全是,大多是甲字獄前輩留下來,其中不少有你這樣的大師過來講座,刊本成冊後,也會收錄此處,剩下的才是我們這些弟子根據心得書寫,想在書架留名,真需得過命本事,如今留名者,還在二重獄活動的只剩二百七十八,是往年最少的了。”
薑生算是服了。
甲字獄總共油鍋九百九十九,二百多鬼能留書,意味著這些人在油鍋上的水準皆超過了他。
底蘊著實夠厚。
等候功夫,小鬼越聚越多,全都如看戲般端坐在舞台前。
小鬼身份不一,道行越深座位前,可不管道行多高,皆是正襟危坐。
若不是知曉這是地府裡炸魂小鬼,還以為陽間書院學生呢。
包炭這家夥....
陽間受到影響太大,都沒鬼樣了。
反而丙字獄,更有鬼氣一些。
等翻到第三本篩骨書,所有小鬼齊齊站起,左側油鍋處,一隻渾身漆黑的壯碩鬼物在一眾小鬼簇擁下走了出來。
未近身已聽到包炭爽朗笑罵:“薑小友,你這廝好不守信,明明說的兩天,讓我白白苦等,現過來又不說一聲,沒能親自迎接, 以後來甲字獄,傳個訊就行,我讓人接你。”
包炭穿了一身大紅衣泡,正中繡著一隻展翅黃鶴,圖形下是一條條雲紋,近得身前,濃濃炎熱氣流襲來。
頭上帶著一定紅烏紗,兩側有官翅,中心畫著一輪白日,隨那烏黑鬼頭搖晃,隱約有刺芒從中射出。
腰間更是系了一根烏金腰帶,帶上刻蟒,蟒眼處掛兩顆紅寶石,紅光閃爍,帶起幾絲魅惑。
莫名產生錯覺,眼前走來的不是鬼,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身鬼氣盡數被衣冠壓下,顯然,那一身裝備皆出自陽間。
都說陽間生意富得流油,誠不欺鬼。
這身行頭,即便放在七品世家裡,也能當傳家寶。
“鬼頭說笑,我哪敢,前幾日得了教程,急著用魂靈磨合,之後修行上又出了問題,時間便耽擱了。”
“哦,修行有問題,我倒是有一些丹藥門路。”包炭很是關切,細細一瞧後,神色間立時出了一絲驚愕,“你....破了九層了?”
薑生靦腆點了點頭:“炸了幾隻邪魂,剛剛突破。”
“哎,你這小子,就會戲弄我。”包炭說完,轉身侃著跟隨的十隻小鬼,“瞧見了嗎,剛入二重獄時,不過鬼氣二層,一月便九層境,無常都親口誇耀的,你們一個個眼高於頂的家夥,好好學著點。”奚落一番後,看向薑生,眼中盡是笑意,“老弟,小鬼門對你的巫舞,饑渴難耐啊,要不,先給大夥展示一段,解解渴?不露兩手,這些家夥可不服氣,總覺得我吹牛,哎,管這麽多鬼,很難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