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鈴蘭頓時臉色顯得有些尷尬。
盡管法海不吵不鬧不說不罵,但是他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何鈴蘭的臉頰不由地有些羞紅。
她低下頭來向法海道歉:“法海大師實在抱歉,小婦人的母親得了重病,聽人說法海大師手中的金缽是佛祖開過光的,能夠起死回生,去除病害。”
“所以小婦人才出此下策,還請法海大師原諒。”
法海笑容依舊,他說:“無妨,無妨,請女施主將貧僧的金缽還回來即可。”
“好好,小婦人這就物歸原主。”說完,何鈴蘭便匆匆轉身,又回了屋。
而法海由始至終一直面色慈祥地站在門口,其實,這已經不是法海第一次識破這些善男信女以化緣為由,以假換真調包自己金缽的事情了。
之前,他也曾遇到過幾次。
由於他這個金缽從外形上看很是普通,對於凡人而言,就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缽盂。
任何一個稍微有點技藝的工匠都能夠鑄造出來,而且可以以假亂真。
不過,法海每次都能識破,這一次也不例外。
很快,何鈴蘭就拿著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缽盂出來。
她左手一個,右手一個。
左手的金缽,是剛才遞給法海,法海不要,並說底部有點被燒黑痕跡的“假金缽”。
而右手這個鋥光瓦亮,一看就是法海平時經過精心保養的“真金缽”。
何鈴蘭把三塊餅,和幾個饅頭倒到這個鋥光瓦亮的金缽裡頭。
然後恭恭敬敬地遞給法海。
法海接過之後,又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女施主好人有好報,令堂必定會逢凶化吉,早日康復。”
說完,法海便捧著金缽,轉身帶著兩個沙彌離去。
他們也沒走多遠,而是坐在距離門口三五十步左右的一棵樹下。
他把金缽放在地上,從中取出三個餅,都給了兩個沙彌,自己則是乾吃沒有一丁點味道的白面饅頭。
不多時,有一個村民挑著柴從不遠處而來,他一見到法海,立馬笑著打招呼:“法海大師,您怎麽坐在這裡吃齋飯呢?”
“還有怎麽只有餅和白面饅頭啊,連口湯水都沒有,那怎麽行啊,大師快到我家裡吧,我去給大師盛點稀飯。”
這位老人在說話的時候,就把手指著剛才何鈴蘭所在的那間民宅。
法海笑著說:“不了不了,這脆餅和白面饅頭正是施主家裡拿的呢。”
老人愣了一下,隨後說:“大師,我家裡就我一人啊,哎,那門怎麽打開了?”
讓老人這麽一說,法海本來嘴裡還咬著的白面饅頭,突然就松掉了下來。
他顧不得這白白淨淨的饅頭掉落在地上,沾染了塵土,而是猛然把放在眼跟前的金缽重新捧起來。
佛祖給的這個金缽,從明面上看,的確沒有什麽特殊之處,平時它就是法海用來化緣的一個器物。
只有真正要降妖伏魔的時候,等法海念動經文,它才會顯露出其真正的形態。
而法海此刻左手抓著金缽,嘴裡用梵語念了幾句經文,結果這金缽在他手中沒有任何變化。
壞了!
直到這一刻,法海這才意識到,他被騙了!
他猛然起身,飛速朝著屋子衝了過去,結果屋裡空空蕩蕩。
盡管廚房裡還冒著炊煙,可是鍋灶上面什麽都沒有,只是裡頭燒了一些柴火,而方才那個小婦人早已不見蹤影。
“咣當!”
法海手中的金缽,重重地掉落在地!
……
“哈哈哈!”
距離法海現在所處的小村子約摸幾裡的林子裡,傳出小青那清脆悅耳的笑聲。
“許仙,本姑娘果然沒有看錯你,你還真的是有夠奸詐。”
“沒想到,你居然用這樣虛虛實實的方法,把法海這個老和尚給騙得團團轉!”
許仙手裡捧著那底部有輕微燒焦痕跡的金缽,臉上帶著燦爛的笑,他說:“青姑娘,這也得虧你之前提醒。”
“正所謂,想他人之所想,盼他人之所盼,法海活了這麽些年,套句俗話,他走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還要長。”
“想要把他手裡的寶貝騙過來,就必須得多上一個彎。”
“要不是他過於自信,認定我手裡這個只是輕輕被火燒過一點的金缽是假的,恐怕這玩意兒還真沒辦法騙到手裡。”
“另外還得靠何娘子的精湛演技。”
說著,許仙就從懷裡取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碎銀子,客客氣氣地遞給何鈴蘭。
何鈴蘭見狀,連忙後退兩步,堅持不要。
她說:“大官人客氣了,之前十三娘已經給了奴家一吊錢。而且十三娘待奴家親如家人,只要是她的吩咐,奴家必定竭盡所能。”
許仙笑著說:“這就當是我余外給你的賞錢吧,你男人如今在家中苦讀,而你婆婆又生了病,你身為女子在外面賺錢不容易,多一點錢也能讓你少吃點苦。 ”
“而且同為讀書人,我深知出身寒門的我們想要進入仕途,是何其的艱難,這錢你收下吧。”
何鈴蘭本還想拒絕,但葉十三娘則將纖纖玉手從許仙的手中接過銀兩,然後轉交給何鈴蘭。
何鈴蘭實在不好推辭,便對著許仙行禮道謝。
之後,葉十三娘便很識趣地帶著何鈴蘭先行離開。
小青眼見二女離開,眼神略有不善地盯著許仙。
“嘁”了一聲:“假惺惺,不就是一塊碎銀子,你要是真大方,就給人家個幾十兩銀子呀。”
許仙苦笑著說:“青姑娘,我是真想給,可問題是兜裡也沒有余糧啊。”
小青下意識地說:“你還沒有錢呢,本姑娘不是給了伱五萬兩銀子嗎?”
許仙一聽,當下“戲精上身”。
他面色驚詫地看著小青:“青姑娘,原來是你!”
“那五萬兩官銀,原來是你從庫房裡偷出來的!?”
小青“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許仙繼續賣慘。
“唉喲,我說青姑娘,咱們前世無仇、今世無怨的,你可把我給害慘了啊!”
小青一聽,當下柳眉一挑:“沒仇?”
“本姑娘……”
小青脾氣上來,正要怒懟許仙,白素貞即刻牽過小青的手兒,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安撫她的情緒。
小青當下這才反應,有點心虛地別過頭,不想讓白素貞見到自己心裡的小慌張。
同時,她也在心裡暗想:那天晚上的事情,不會被姐姐發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