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上內容幾乎毫無價值，而他們上交的筆記顯然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杜光庭已經在王府井了，出發吧。”

　　合上了報告，付清豐開著車一頭扎進了車流。

　　“你這家夥…”付清豐握著手裡的珍珠奶茶，看到已經拎著大包小包的杜光庭，一陣無語。

　　“偽裝，懂不懂什麽叫偽裝。”杜光庭塞給他們一人一袋，“第十三部調查組第三小隊首次便裝調查，準備工作就得做全。不懂?那別喝我送的奶茶。”他翻了個白眼。

　　“就在這街上閑逛，咱能碰到那個女的?”付清豐跟著兩人走了一段時間，終於忍不住問。

　　“可是王府井真的很好逛。”

　　“這就是我手上又多了幾袋你買的沒用東西的原因嗎?”

　　“哥，春光無限好啊，你看這陽光，多敞亮，這雲朵，多漂亮啊，你再看看你，多陰暗…”

　　“滾。“付清豐笑罵。瞟了一眼一言不發的陶侃侃，從剛到王府井的那一刻，他就感到“場”從陶侃侃的身上四散而去，無形的魚像她的使者一樣不斷折返，它們是“泉眼”最忠實的信使，一五一十地還原這片商圈的環境，而“泉眼”狀態下的陶侃侃則暫時獲得了側寫，或者說近乎於知曉過去的能力。付清豐記得這能力的名字來源於費厄爾斯維恩之歌中的智慧巨人彌米爾，他守護著那座神也覬覦的智慧之泉，每日以號角為皿引用泉水獲取無上智慧，眾神之神奧丁曾為之倒掛七天七夜。

　　周圍人來人往，商鋪琳琅滿目。高樓的外玻璃映出大片天空和雲。BJ的太陽簡直毒辣，明晃晃的。

　　陶侃侃額頭冒著細汗，顯然這樣高負荷地運作泉眼，對於昨天才受傷的她是個不小的負擔。

　　“老付啊，叫我說你，早就該討個女朋友了，你看看我給你介紹了那麽多小女生，人姑娘回頭各個都跟我說你小子帥爆了，但你鳥都不鳥他們，吃飯還要AA。”

　　那些女孩各個如狼似虎的，他這小年輕哪敢碰一下。再說了他每個月自己過日子已經勉強，再拉一個那每天只夠吃稀米飯了。這BJ百萬人，他不信自己碰不到一個自己心儀的姑娘。更何況，他最後一次相親的時候，那個裹著毛絨大衣的女生直接開口問能不能年前就結婚，讓他驚呆了，心想生米煮成熟飯也沒這麽快啊，隻好搖頭拒絕。於是他默默付了那頓飯錢，沉默地離開，從此再也不相親。

　　付清豐突然作出噓的聲音，“安靜”。杜光庭瞬間閉嘴。

　　陶侃侃微震，她閉上眼，身體輕輕搖擺，像是震動的指南針即將尋到正確的方向。

　　她猛睜開眼，指向右方。

　　三人一路小跑，直到停在了王府井派出所面前。門口的大爺搖著扇子盯著這三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但很快又被旁邊的棋局吸引，大歎紅方臭棋簍子。

　　“你說在這?”杜光庭抬頭把派出所幾個大字讀出聲。這不自投羅網嗎?

　　“我的判斷沒錯，她就是走進了派出所。”陶侃侃篤定。

　　三人面面相覷。

　　付清豐有些猶豫:“總不能就直接走進去大喊我來找個人吧，咱總得有個正當理由。”

　　直接走進派出所去找一個名字都不知道的女生，那女孩還說不定未成年，警察叔叔不遞給他兩個手銬都說不過去。

　　付清豐磨嘰了一會，把兩人掃到離派出所稍遠的地方:“你們在這等著，我進去。”

　　他收拾收拾表情，折了折襯衣的領子。

　　“快去吧你！”杜光庭蹲在地上，譏笑。

　　“行行行。”

　　走進派出所，就有民警攔他去向，民警大哥扶了扶帽簷，捏住他的肩膀:“來幹嘛?”

　　付清豐抽出一根中華遞給他，訕笑:“大哥，昨天是不是有個女生走丟啊?長這麽高，”他在胸前比劃，“穿個白色斑點吊帶裙。”

　　民警上下打量他:“是你什麽關系?”

　　“我妹啊，”付清豐壓低聲音，“小姑娘昨天跟咱爸媽鬧脾氣，啥也不帶就跑出去了，把咱媽急得一晚上沒睡著哇。

　　“跟我來。”民警大哥恍然，點點頭，帶他走進門內的房間，指了指正睡在長板凳上的女孩，“要給她喊醒嗎?“

　　民警大哥一臉恨鐵不成鋼，順手把煙叼在嘴角，又拿下塞進胸前的襯衣口袋:”現在的小孩啊，一個比一個折騰！”

　　女孩睡得香甜，蜷縮在板凳上像一只怕冷的貓。黑發散下，眉頭微皺，嘴角還有一道口水印。付清豐腦海裡那個女孩在精神病院回頭的背影和她重疊上。她臥在板凳上，讓人起不了半點心思。但付清豐知道她是未知的，而在第十三部的綱領裡，未知的就是危險的。

　　付清豐指甲稍微用力劃破食指，面上還是對民警大哥一頓好話。

　　“別，我怕她醒過來又吵著不跟我走，我可熬不過她。我妹這人，從小就倔。”付清豐脫下短襯衣給女孩蓋上，”我直接給她抱走，你看行嗎哥?“

　　民警大哥上下掃了一下付清豐，似乎在判斷他是否是壞人，過了一會歎氣:”門口登記一下就走吧。現在的小孩真是…”

　　付清豐連忙道謝，登記完，公主抱起女生，出了門趕緊眼神招呼等待已久的杜光庭和陶侃侃，擠眉弄眼了兩下。兩人會意，一人打開車門，一人接過女生上車。一路折騰這女生竟然都沒醒過來。

　　“這就是你看到的那個女生?”杜光庭轉向陶侃侃。後座的女生吊帶露出肩膀，鎖骨分明，高處冰枝白玉，她的睫毛偶爾輕輕抖動，羽毛般把她簌簌地蓋住了，她似乎正在夢裡。

　　“是的。”陶侃侃扶著女生，讓她枕在自己腿上。

　　杜廣町嘖嘖:”這畫面可真美好。這麽好看的小姑娘怎麽就和精神病院扯上關系了?放我大學班裡，白月光啊！“

　　“那咱現在怎麽辦?把她交上去?這也不是個物件啊，咱怎麽報備給物資組啊?“杜光庭在前座瞥到陶侃侃皺眉，抹抹嘴，嬉笑。

　　“總之先去第十三部。”陶侃侃低頭。她捧著女生的臉，女生貓一樣靠上來。她忽然心頭一動，又說:“今天還早，我們可以…..”

　　但車輛突然加速，打斷了陶侃侃的下句。他們坐的這輛才買了幾年的電車忽然爆發出從未有過的馬力，把陶侃侃和杜光庭壓在座椅靠背上。後備箱的水咕咚亂撞。

　　“臥槽，哥你幹嘛！”杜光庭握緊把手，驚呼。

　　“有人跟著我們。”

　　付清豐盯著後視鏡，他們身後緊跟著一輛黑色的豐田帕薩特。這輛幾乎隨處可見的車像蛇一樣咬緊他們的車尾，在車流裡飄出詭異的軌跡。

　　除了第十三部還有人在打這個女生的主意?看來一個月前的那次火災並不是一場意外了，或許說，被第十三部調查的事件從來不可能是一場自然發生的意外。

　　“坐好了。”他點燃一根香煙，叼在嘴角。

　　緊接著付清豐猛踩油門，腳下的電車嘯叫著，功率計瞬間拉滿，簡直像一躍出水的劍魚，駛向離開城市的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