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這些天裡也是學過飛刀的。
他找準位置,忽然把手裡剛剛叉牛排的餐刀扔了出去。
然後他連續不斷地扔出飛刀。
飛刀釘在木板上的聲音連成一串,他的動作更是快出了殘影。
飛刀扔完。
趙志在扔出飛刀的動作上停頓,擺出一個相當完美的姿勢定格。
給觀眾留出懸念與思考的時間。
趙志邁著舞步,走到旋轉的桌子邊,一把按住旋轉的桌子。
只見藝術片導演身體周圍都被飛刀插滿了,硬是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但有些不雅的是,藝術片導演屎尿橫流,滿地都髒兮兮的。
趙志一臉嫌棄,捂著鼻子退了幾步。
原本還在鼓掌的人,也都傳來一陣噓聲。
趙志對藝術片導演失望地搖搖頭。
但對面藝術片導演的眼神,此時已經有些空洞。或許是驚嚇過度,也或許是社死導致的。
趙志一甩手,袖子中飛出一張超大的餐巾紙,把藝術片導演蓋住。
紙巾勾勒出下面的輪廓。
趙志把巨大的餐巾紙粗暴地揉成團,場面就像是恐怖的殺人現場。
但隨著紙巾越來越小。觀眾才看見地面乾乾淨淨,連桌子都不見了。
趙志把籃球大的紙團隨手彈到一邊。
周圍的叫好聲不絕,趙志鞠躬示意。
最後趙志如芭蕾舞演員般旋轉,一塊黑布在他褲腿中飛出。
黑布遮掩他身形的瞬間,黑布落地,原地空空。
四周再次傳來海嘯般的驚呼聲,隨之而來的是熱烈的掌聲。
趙志睜開雙眼,已經身在一個無人的過道上。
他聽著遙遠處的歡呼聲,陶醉地微微鞠躬。
就算是魔術轉移也是有限制的。
那就是只能轉移到最近的無觀測者地帶,而且只能做出大致的選擇。
然後趙志跺跺腳,發出木頭的悶響聲。
趙志歪了歪頭,跳下桌子。把桌子立了起來。
就看到藝術片導演瞪大雙眼,顫抖著看著他。
他的嘴唇發白,明明很想喊叫。卻擔心引來什麽怪物的關注,強忍著保持安靜。
他如今已經不再相信科學,腦中只有面對無限未知的恐懼。
就像是原始森林之中,還沒能燃起篝火的原始人。
趙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這可憐的家夥放了下來。
藝術片導演跪坐在地上,涕淚橫流。
趙志蹲在他旁邊,撫摸著他的後背,向他道歉道:“抱歉,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藝術片導演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趙志歎了口氣。把他一把拉起,走到幕布邊。
趙志指了指外面說:“你看,他們很快樂。他們在為你歡呼,為你鼓掌。這都是你精彩的表演,帶給他們的。”
藝術片導演哭得更慘了,甚至逐漸哭出了聲。
趙志犯愁說:“你這家夥,我最見不得別人哭了。行吧行吧,要不你也打我一拳,我肯定不還手。你看怎麽樣?”
但藝術片導演就是哭,也不動手。
趙志又把他帶到安靜的地方。拍著他的後背,慢慢安慰著他:“算了。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或許是感覺沒面子了吧?但在別人眼裡,那只是表演而已。”
“你想啊,不是事先準備,哪來那麽大一張餐巾紙?沒有配合,你是怎麽消失的?你丟人的那點事,在別人眼裡肯定也是道具與節目效果啊。明天如果有人敢報道,你就在微博上這麽澄清。能混個熱搜,還能不損名聲。這不是挺好的?”
“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大家只會讚歎你的演技,以及你為藝術作出的犧牲。”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以後我們或許可以合作啊。”
趙志想到對方怎麽說也是個導演,算是公眾人物。就用手機對他拍了個照,然後直接用圖片一搜索。果然有。
“哦。宗見啊,挺好的名字。”
“你對藝術的理解雖然浮於表面,但你的技術一定非常不錯。畢竟你隻專精於術,都能混得風生水起。如果給你加上核心,你還不得起飛?”
“別覺得只是我們的藝術理解不同。藝術是用來表達的,不是用來裝的。你肯定是走錯路了。”
“你不信啊?你是直接看歷史上的那些名人,然後模仿他們的行徑對吧?那你就是走錯路了。他們之所以特立獨行,那是因為,他們的思想境界比一般人高。他們專注,忘我,超脫。表達的東西自然也不同。”
“人若是能做到忘我,那他就是自然本身。他表達的一切都是自然流露,那他當然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大藝術家。別人模仿他,就注定是照貓畫虎。是沒有靈魂的。”
“還不服氣?你能做到忘我嗎?你做不到。你連有人搶你片酬都生氣。你還怎麽忘我?”
“沒到那個境界,就不要模仿那個境界的行為。很難看的。”
“噥,你看。我都搜到你的電影評分了。兩極分化唉。基本都是滿分和一分的多。”
“學美術的有些很喜歡。也只是單純覺得,你拍攝的一部分畫面很漂亮。他們不在乎電影本身。勉強懂點藝術的很喜歡,給個高評分,就是為了顯得自己有品位。別人都看不懂的東西,我喜歡。說明自己特立獨行,自己很厲害。就是這麽簡單的想法。他們都不是真的喜歡你的電影。”
“你的電影, 就是垃圾啊。你能堅持這麽長時間都不轉行,也算是有點本事了。”
宗見先生哭得更厲害了,想死的心都有。哪有這麽安慰人的?句句話都戳心窩子。
趙志看他還哭,只能繼續想辦法安慰:“其實。如果自己沒有核心,想創造藝術,也很簡單。”
“比如,你可以在網上看別人的悲慘經歷。然後把自己徹底代入進去。之後帶著這份心情,轉移到自己的作品上,最後把它給釋放出來。你的作品,就有核心了。藝自然而然,就出來了。”
“你啊你。我一眼就能看透你。十分熱愛藝術,但能力有限。拚了命的努力,也得不到別人認可。然而,為了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不斷自己鼓勵自己,自己給自己找自信,最後自己真的把自己給騙了。認為自己真的很厲害。別人否認自己,那只是因為他們不懂而已。你是不是這麽想的?”
“然而你只是在裝,你想讓別人怎麽懂你?只有那些同樣想裝一下的人才會懂你,所以只有他們會給你打高分。知道了嗎?你這種妖魔化的藝術,是最讓人惡心的。簡直敗壞藝術之名。”
“多學習,多經歷,多體驗。以此來提高精神境界吧。但也別忘了沉澱。繁華之後,要記得靜下來。才能走出來,跨過去。不然就只會原地繞圈子。那樣精神境界永遠也不會真的提高的。”
宗見聽了這麽久,第一次開口。他哽咽著問:“這些,你都是,哪學的。”
“精神病醫院呐。”趙志理直氣壯地回答。
宗見聽完更想哭了,虧自己還認真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