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去一天。
今天就是大年三十。
但趙志家裡說不出來的熱鬧。
三樓一群和尚,倒班二十四小時念經。
送盤纏的車已經開過來了,又要準備開燒了。
外面搭著台子,那幾個大老娘們又過來跟著土嗨蹦迪了。
流水席做著飯,依舊是隨便吃。
但今天畢竟是過年,過來的人明顯變少了。
一樓,神婆擺好道具。準備請神了。
玩得實在是太雜了。
但趙志還是對請神這更感興趣。
所以留在了這。
他站在角落,偷偷看著。
至於幾個老婆。
昨天趙志就讓她們各自回家過年了。
但唐豆沒有家可以回,金秋不想回家。
所以全都去了簡淨家。
只見。
那神婆躬身鄭重地點上三支香。
然後她躬著身子後退幾步。
仰起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她眯著眼,神情逐漸恍惚。
趙志看到她眉心的光點。
還真就變亮了那麽一點點。
然後她依靠著本能。
跳了起來。
她的舞蹈很奇怪。
就完全是依靠本能。
她嘴裡還在唱著歌。
一開始還能聽出來接近人類語言的音調。
只是胡亂地發音。
但過了一會。
趙志就感覺變成了一種未知的語言。
她吐出的音節有了特殊的韻律與規則。
原來是那隻小狐狸,一直貼在她的眉心上傳遞信息。
這些特殊語言更像是一種咒語,讓她逐漸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但就算這樣,不可避免,依舊有些詞語很像是人類的詞匯。
她大腦中的信息,就像是一面充滿雜色的鏡子。
不管什麽顏色的光照射進去。
她都會把光芒偏轉成自己的顏色。
這不是她忘我,就能完全抹除的。
但不得不說,她的光點確實越來越亮了。
就在光點亮到她的極限之時。
那隻飄蕩的透明小狐狸。
直接鑽進了神婆的眉心中。
那神婆全身一陣顫抖。
整個人低下了頭。
當她再抬起頭來。
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就像是人格分裂,多重人格一樣。
她的表情,神態,舉止。都與之前不同。
她張嘴說話,都是充滿遙遠音調的異地口音:
“都說了沒有外事!沒有外事!非得特麽地叫我過來!”
“噗。”
趙志直接笑出了聲。果然如此。
她瞪了趙志一眼說:
“你笑什麽笑!小娃子!”
她說完。就拿起桌子上的生雞,吃了一口。
趙志看得心驚膽戰,就像是在咬自己的肉。
但趙志也不說話。
感覺如果自己說話,就把對方嚇跑了。
對方的修為應該是不太高。
像是之前遇到的長浩生。
他那麽講究的一個人。
如果誰敢給他生的東西吃。
他能和誰拚命。
對方很快吃完了一整隻生雞。
脆骨都被她咬得稀碎。
看得周圍人瞠目結舌。
然後她又喝了一杯酒。
最後拿起一根煙點上。
趙志心說:‘毛病還不少。’
然後她才開口:
“兩位老人不知道因為什麽,意外去世。我昨天就查過了,沒有外因。但他們八字上確實都還有幾年壽元。這事你們不用太擔心,應該不會影響到你們家。放心吧。”
一家人這才松了口氣。
她看了看趙志的外公外婆說:
“男的,身體挺硬朗。不過女的,不太行。找大夫吃點藥調理調理吧。”
趙志的外婆立刻就急了。
急忙說:
“上仙啊!您就幫我治治吧!”
她呸了一聲說:
“呸!得真病就要找大夫!別耽誤了!我只能治外症!真病治不了!”
趙志點了點頭。
最起碼她沒有逞能,說了句非常中肯的話。
最怕的就是迷信的。
不管真病假病,哪裡不舒服都當外症治。
那可是會死人的。
就衝這一點,趙志就高看對方一眼。
既然一家人沒有了心腹大患。
也就放松了不少。
大舅上前一步說:
“上仙啊。我這半年生意不太好。您幫我看看唄。”
她點了點頭說:
“嗯。你確實點有點低了。給你調理調理就好了。八字多少。”
她抽著煙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桌邊。
坐姿看起來十分囂張。
她拿出一張黃紙,用毛筆沾上朱砂。
就開始在上面寫起了字。
趙志擠開人群。湊過去看。
只見上面也是方框字。
但每個字的結構都非常複雜。
每一字都像是一幅單獨的畫。
趙志實在是沒忍住。
開口問道:
“你是怎麽看出來他點數低的?”
趙志的大舅急忙喝道:
“別搗亂。”
但趙志完全懶得理。
她瞥了趙志一眼說:
“小娃子。你膽子還不小。告訴你你能聽懂嘛?”
趙志微微一笑。
先是讓兩個人的時間暫停。
然後直接把光環放了出來。
光環對接在上丹田的白洞上。
她嚇得渾身一抖。
噌地一下跳起來。
撲通一下就跪在地上。
她哆哆嗦嗦地說:
“上、上、上仙……我先走了。”
說完她眉心的光點就要往外跑。
但被趙志的神識又給按了回去。
趙志用神識把她拉起來。
拍了拍她的肩膀說:
“你繼續,不要在意我。我只是好奇,所以才問問。”
她立即坐回去繼續寫。
但寫了兩張都歪了。
只能撕了重新寫。
趙志看不下去,一揮手。
使用了昨天新學的技巧。
用神識交流的方法,強行灌輸了平靜的情緒。
這招接近精神共振,意識操控。
她果然一下子就不再顫抖了。
但她還是又驚愕地看了趙志一眼。
繼續寫應該寫的東西。
但她這次一邊寫一邊說:
“上仙您會這麽高深的法術,卻不會望氣?”
趙志點頭說:
“望氣還是會的。不過不知道你是怎麽看財運的。”
她張了張嘴,但好像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之後她又開始說一些趙志聽不懂的語言。
這次趙志開著光環,能夠理解她所說的意思。
大致解釋的話,就是簡單的頻率操控。
就像是凱撒之前說的。
每個人腦袋後面都有光環。
他們能看見的是性別、姓名。
但她能看得更精細,更入微。
之前就說了。
逆熵文明更擅長向外探索。
熵增文明更擅長向內探索。
哪怕是修煉文明,也不例外。
人腦後的光環可以劃分成很多層。
如果不知道意義。
那麽就是一掃而過的,各種混亂的,形狀與顏色各異的光而已。
如果知道意義。
那麽每一層,每一個細節都有明確的象征與規律。
熟練掌握這方面的知識。
掃一眼就能知道這個人最近的狀態。
最基本的就是健康狀況與各方面的運氣。
再結合八字,與易經對照。
上輩子發生過什麽都能給捋得差不多。
若說他們也知道易經?
那可太知道了。
道家必修課。
也不再是什麽簡單的八卦、六十四卦。
而是無限卦。
一長串下來就和密碼程序一樣。
說實話,用計算機來算,或許更快一些。
如果能觀測逆熵頻率,再加上人工智能輔助。
用機器一掃,人的前世今生就沒有了任何秘密。
一生一世的機遇與坎坷都清清楚楚。
便利化之後,每個人手腕上的智能手表。
都能看見自己的動態壽元狀態。
那時候的人,注定變得更善良。
因為一切後果都看得見。
當然,前提是,能夠把那些頻率的密碼破解。
就像是破解基因一樣。
但那是靈魂的基因。
遠比肉體的基因更複雜。
趙志又問:
“那你說的調財是怎麽回事?”
她這次沒有說未知語言,直接說:
“這個簡單啊。人的財運是不均等的。有些人前半輩子窮,後半輩子暴富。但前半輩子他都要餓死了,就只能從後往前挪動一些財過來。但總數,還是不變的。”
趙志驚奇地說:
“不是增加,只能均勻調配?”
她點點頭說:
“不能增加。反正我是沒那個本事。”
趙志奇怪地說:
“那這能有什麽意義?自己的終究是自己的啊。”
她搖頭說:
“如果太窮。個人意識會衰竭,也會被集體意識排擠。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變得越來越差。如果出現極端意識,很有可能都活不到後半輩子。”
趙志無法理解地問:
“那他後半輩子該有的財怎麽辦?”
她嘿嘿笑著說:
“若是死了,就下輩子再說。若是破產,出去撿破爛。 然後原本應該得到的暴富,變成撿破爛撿到大量金磚。帶著金磚東躲西藏,之後又因為漏財被人活活打死。這樣,也算是應點了。命運上,就算是財貨兩清。這輩子完活。如果沒有破產,這筆財就是正常的盈利。而且因為共事之人財運的點數連帶,這筆財還會被放大。”
趙志吃驚地說:
“這樣也太不合理了吧?”
她歎了口氣說:
“當然啦。命運的存在,本來就已經足夠不合理了。怎麽實現,如何實現,根本就沒有規定。只有數不變。要不怎麽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呢?沒有準備和基礎,連屎都吃不上熱乎的。”
趙志也歎了口氣說:
“看來,還是得努力啊。”
她點頭說:
“確實需要努力。但運氣這東西,是努力得不到的。兩者缺一不可。”
趙志不理解地問:
“真的不能增加嗎?那寺院裡那些求財求福的呢?”
她歎了口氣說:
“或許更高等的神有這個本事吧。但那也只能是高等神把自己的分給了你。或者是捐款的時候,憑空失去財的行為,觸發了財運更加複雜的波動變化。一來一回,就像是被貴人帶了一下。總之,絕對不可能憑空增加。”
趙志嘴角抽了抽說:
“能量守恆。場域激發。相互作用。命運,居然也遵守經典的物理變化。”
她不解地問:
“你在說什麽?”
趙志扶著額頭說:
“沒事。我只是在迷茫。人,究竟算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