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要弄得足夠小。
只要足夠小。
再經過層層抵擋。
最後大的逆熵系數就沒有辦法影響到這裡。
在這裡,一切法則都不生效了。
這空間內最猛烈的逆熵,就是觀測最大。
所以這裡的空間就非常抽象。
全都是脆弱的不穩定熵增。
但仔細感覺。
還有一種外在力量維持著這裡。
就是星球外面的大氣層。
還是稱作氣泡更合適一些。
趙志在這個氣泡裡轉了轉。
沒找到人。
地面只有一片大地。
不是土,也不是水泥或地磚。
只是一個平面的概念。
或許是因為正主不在。
觀測不足導致的。
站在長橋之上。
也沒找到人。
這裡是空的。
就像一顆沒有靈魂的蛋。
這橋與天空。
也不是觀測的產物。
而是外來力量的干涉。
但在長橋外。
天空中能看到一條隧道。
一個孤獨的靈魂。
站在一座乾巴巴的枯墳邊。
回憶著過去。
徘徊著不肯離去。
趙志靜靜地看了那人很久。
他的魂魄已經快要分散開了。
紐帶都要破裂了。
靈魂都要死了,還不肯走。
這是磨滅牽掛的過程。
需要這人自己走出去。
自然情況。
靈魂要經過更長久的迷茫。
直到完全消散。
然後再分別就業。
這才是正常情況。
而如今這些。
都是人為力量干涉的結果。
更確切地說,像是一道全自動程序。
因為單單能夠組成一個人的大致形狀。
都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概率極低。
趙志決定不再管這家夥。
一切都是這人自己的選擇。
趙志離開這個氣泡。
飛向另一個氣泡。
這次的氣泡比之前的更小。
進去之後。
只見遍地滾滾的氣團飄蕩。
就像漫天飛舞的風滾草。
一隻巨狼漫步在氣團中間。
偶爾吞噬一隻氣團。
趙志用天眼觀察。
那些氣團是無數小生命的魄。
那巨狼只是某隻松鼠的命魂。
松鼠而已。
要不要這麽威武?
趙志看了眼它們的命數。
那些魄還沒有意識,命數太淺,需要功德。
松鼠被吃無數次,功德已經足夠,但是能量不足。
這是在補充能量,這是一個進化的過程。
同時也是在抵消它們吃與被吃的命數波動。
吃與被吃,是生物的本能。
當然都積攢了不少。
同時也在消減松鼠的怨念。
所以人確實生來就有罪,這是事實。
畢竟人的靈魂都是這麽進化過來的。
趙志四處逛了逛。
這裡比之前大不少。
或許是因為觀測者正主就在的緣故。
高大的草原,如若都市的樹林,遮天蔽日的樹洞。
果然是松鼠的視野。
又看到幾頭恐怖的巨獸。
正在殘暴地吞噬其他靈魂。
這些加起來。
剛好是松鼠的魂魄。
雖然它們會分別再就業。
但還是能再當一段時間的同事。
趙志看了很久。
它們只是在不停地吃。
永遠沒有止境。
能量的累積。
真是個力氣活。
不容易啊。
但趙志已經沒有心情繼續看下去了。
他又出去找了個巨大的星球。
鑽進氣泡。
這裡確實很不一樣。
遍地的岩漿,痛苦的哀嚎聲。
這才對嘛。
這才叫地獄嘛。
趙志飛下去細看。
只見無數大鬼憤怒地嘶吼。
用鐵叉插著一大片扭曲的靈魂。
放進岩漿裡受死。
在這小空間內。
死了再生,生了再死。
趙志用天眼看這些家夥的跟腳。
大鬼是充滿怨恨與憤怒的委屈之人。
命數上他們被世界背叛。
注定要報復世間所有人。
而那些被岩漿涮鍋的。
是陰謀算盡之輩。
命數上他們一對一匹配。
相同波段互相抵消。
雖然看起來是大鬼欺負小鬼。
但趙志感覺那些大鬼才是真正的可憐人。
滿腔的怨恨,就用模式化流水線簡單地發泄掉了。
沒能夠真正報復到那些狗比。
這就是老實人,死了都要被欺負。
發泄幾十年,也就畢業了。
就能換下一批了。
而那些玩弄別人的狗比。
也只需要在這時間加速的世界裡。
承受幾萬億年的反覆死亡而已。
對外界來說,或許只是幾年。
並不需要額外的代價。
一切罪孽就全部洗白清空了。
一了百了。
懲罰得太輕了。
都說地獄公平。
是個賞善罰惡的地方。
實際上地獄的存在。
才是最不公平的。
它的存在只為了抵消命數上的業力。
從來不會顧忌雙方的心情。
但它讓世界更平穩。
讓一切向著更加智慧的狀態逐步前進。
不管是受過什麽委屈的無辜者。
還是毀滅過世界幾次的魔頭。
都要盡可能放下過去。
淨化一切駁雜。
變得更加乾淨。
繼續前進。
這就是地獄存在的目的。
但純粹的知識與經驗。
都像是指紋,刻在靈魂深處。
終究是洗不掉的。
這些東西不一定有用。
但一定要有。
如果沒有這些指紋。
靈魂也就沒有了進化的余地。
甚至沒有存在的必要性。
靈魂發育的多樣性。
才是生命無數的可能性。
一切神靈都對這充滿了期待。
試錯,清空數據。
帶著基礎邏輯,再試錯。
每一個靈魂都是計算單元。
就像,一台巨大的超級計算機。
用來計算世界無限解法的超級計算機。
期待著,能夠得出更多不同的道路與答案。
這對世界來說,是非常必要的。
所以不管多麽罪孽深重的存在。
只要不陷入徹底壞死的境地。
就不會進行銷毀。
因為,那也是重要的實驗變量。
有可能成為未來的其中一種可能性。
所謂壞死,是陷入無限死循環的惡性BUG。
無限延續下去,也無法破圈的行為邏輯。
哪怕被吞噬,都會成為病毒。
這種情況,才會不得已銷毀靈魂的指紋。
趙志看厭了這裡。
繼續去看其他氣泡。
進入氣泡。
趙志看到自己坐在一趟列車中。
前方出現了爭吵聲。
仔細一聽。
“我說了!你把鞋穿上!不要把腳放在我的頭上!”
“我就沒素質了!怎麽地吧?你打我啊!”
趙志點點頭。
最常見的吵架。
他剛剛有一瞬間。
甚至感覺到世界試圖屏蔽他的意識。
直接變成這裡的一部分,成為普通乘客。
如果他的存在層級不夠,就被壓製了。
但規則他不得不遵守。
以自己現在的位格。
強行反抗,會把世界震碎。
哪怕他現在只是分身。
所以他只能盡可能收斂自己的觀測效應。
然後趙志用天眼觀察一下這裡人的跟腳。
吵架的兩個人。
被欺負的是個被無數人分屍的可憐蟲。
沒素質的是個連殺無數人的連環殺人犯。
而圍觀的人,全都是畏懼與沉默的,幫凶。
趙志奇怪,這次怎麽沒反過來?
被欺負的繼續被欺負是幾個意思?
兩人又吵了一會。
那被欺負地低下頭。
歎了口氣說:
“受夠了。真的受夠了。我也活夠了。大不了。我們打一架,我殺了你。然後過幾天,我再被槍斃就是。我們,一命換一命吧。”
把腳放在別人頭上的家夥嘲笑道:
“就憑你這窩囊廢?你敢嗎?”
被欺負的人歎了口氣。
神色越發平靜。
只是不斷地重複:
“活夠了。真的活夠了。太憋屈了,真的太憋屈了。”
欺負人的家夥吃起了瓜子,不斷吧唧嘴。
還拿出電話,大聲談起了生意。
車廂裡的所有人都在沉默。
沒有人發出聲音。
被欺負的人站起來。
冷冷地看著旁邊的乘客說:
“滾。”
那乘客一如既往地立刻離開。
被欺負的家夥站在後座面前。
對另一個乘客說:
“你也滾遠點!”
另一個人也縮著脖子離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欺負的人露出猙獰的狂笑聲。
一腳踢在後座那人的頭上。
“給我死!給我死!”
一腳接著一腳。
等他踢累了。
喘著粗氣。
“我不敢?我不敢?!”
他又換上拳頭。
對著那人的頭。
‘嘭!’“哈哈哈哈!”
一拳接一拳。
一邊擊打,一邊發出癲狂的笑聲。
‘嘭!’“哈哈哈哈哈!”
車廂的地面上。
已經被一層紅白色的液體鋪滿。
那是血液與腦漿。
液體越來越多。
黏稠如沼澤。
把所有人的腳踝都淹沒。
但所有人都沒說什麽。
只是沉默著。
車廂裡下起了血雨。
整個車廂都被鮮血染紅。
那被欺負的家夥。
把欺負人的家夥。
抽筋扒皮。
啃咬著他身上的肉。
啃碎了他的骨頭。
有一個沉默的人發出聲音:
“夠了。差不多得了。”
被欺負的家夥把雙眼瞪裂說:
“閉嘴!再廢話!我連你一起殺!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賺一個!哈哈哈!殺!殺!給我死!全都給我死!”
被欺負的人當著所有人的面。
把那欺負人的家夥物理上挫骨揚灰。
在癲狂的笑聲中。
世界翻轉。
又回到了最開始。
依舊是平靜的車廂。
欺負人的家夥猶豫了一下。
但他還是脫下了鞋。
把腳放在了前座的頭上。
前座被欺負的家夥愣了一下。
但他這次明顯有長進。
張嘴就是:
“找死吧你!今天你不拿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欺負人的家夥愣了一下。
但還是拿出瓜子嗑了起來。
“殺!殺!給我死!給我死!”
被欺負的家夥省略了很多步驟。
這次一腳踢飛旁邊的乘客。
不用說話,後面那乘客就跑了。
被欺負的家夥把欺負人的家夥開膛破肚。
用手撕扯著那些腸子,啃咬著他的心肝。
然後又嫌棄地吐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次地面流淌起一層紅綠色的粘稠液體。
趙志都驚呆了。
觀測那兩個人的命數。
還遠遠沒有還清。
他們還得這麽持續無數年。
他們兩個都要在靈魂深處,學會一件事。
被欺負的人要學會反抗。
欺負人的家夥要學會收斂。
這些沉默的人要學會開口,也要承受恐懼。
所有人的命數都在抵消消減。
也都在學習矯正靈魂上的壞習慣。
正直、正義。
善良卻不窩囊。
才算是一個沒有缺陷的人類靈魂。
誇張與殘暴的殺人手法。
是為了讓那懦弱的靈魂記住這種感覺。
所有的表象都在軌跡內。
但被欺負的家夥,也可以停止自己理所當然的行為。
如果他停止,那麽剩余的業障,都會轉化成他的功德。
所謂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是這樣了。
沒有被殺無數次的業力,也沒有屠刀可放。
雖然他這點業力遠遠不足以成佛就是了。
但他們如今。
殺人的停不下來。
被殺得無法反抗。
但再次重生為人。
他們的性格很可能還是原本的模樣。
只是再面對類似的場景時。
腦子會多出一個選擇。
反抗,殺了對方。
幻想會不受控制地浮現。
一遍又一遍。
好像做過無數次。
熟練,而又熟悉。
但外在限制。
會讓他無法真的這麽做。
但最起碼。
讓他知道自己是能夠反抗的。
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