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樂語氣淡淡，但是話裡依舊有鋒芒。

　　永嘉長老冷哼一聲，“趙小友既然覺得老衲的回答不合心意，老衲也想聽聽趙小友的高見。”

　　“請問趙小友，何為佛?何以成佛?”

　　永嘉長老好似踢皮球一樣，把問題原封不對地踢了回去。

　　這一招不算高明，但十分有效。

　　一旦回答不好，被抓住漏洞，老和尚就會輕而易舉絕地反擊！

　　趙樂沒有絲毫畏懼，朗聲道:“俺覺得佛首先是一個人，絕不是神！”

　　佛是人??

　　這已經不是趙樂第一次表達這樣的觀點了。

　　四周的村民都瞪大眼睛，感到頗為奇特。

　　甚至有些老人會認為趙樂分明是在侮辱神佛。

　　佛怎麽可能是人呢?

　　佛有天眼，佛有神通。

　　佛能神遊天外，佛知曉過去未來！

　　而人是如此的孱弱、無力。

　　人與佛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四周的村民議論紛紛，甚至指指點點，更有人怒目而視。

　　少林歸少林，佛是佛，二者也不等同。

　　他們固然因為趙氏親族而維護趙樂。

　　但不代表趙樂可以隨意挑戰他們的信仰。

　　永嘉長老自然也聽到這些人的議論，心中大喜。

　　佛法無邊，今日未嘗沒有機會收服這個狂妄無知的小子！

　　“荒謬！無知！愚昧！”

　　“我佛有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

　　“我佛有六神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盡通！”

　　“阿彌陀佛！我佛降臨人間，普度眾生，又豈是凡夫俗子?”

　　“趙小友今日之言，實在貽笑大方，令你趙氏親族汗顏！”

　　永嘉看向四周趙家村的村民，念誦法號，看似慈眉善目，實則城府很深。

　　果然，這話一出，眾人看向趙樂的神色大多變了。

　　更有幾個趙家的老者出聲訓斥趙樂。

　　“小趙樂，不要再抹黑佛祖了，佛祖知道，不會保佑我趙家村的！”

　　“是啊！長老說得有理，我佛慈悲為懷，法力無邊，神通蓋世，你可不能再說錯話了！”

　　“趙小子，別胡咧咧了！長老請你當代言人是為你好，不要這麽得罪人！”

　　“……”

　　永嘉長老見狀，眼中一絲精光。

　　他不過三言兩語，這看似鐵板一塊的趙家村就出了問題。

　　周圍的弟子看向自家師父，也是滿臉崇拜之色。

　　任你趙小子再牛x，你還能對自己家人下手不成?

　　師父這一波，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高明！實在是高明！

　　趙歡等一眾支持趙樂的趙家族人不禁心中一顫。

　　他們很擔心趙樂陰溝裡翻船！

　　可就在這時，趙樂背著小手，朗聲反駁道:

　　“長老，你看你，又急！”

　　“這可不是俺一個人的觀點！一千多年前，禪宗大師慧能就有過這樣的論述。”

　　這話一出，永嘉長老的臉色當即大變，一絲惱怒浮現在溝壑叢生的老臉上。

　　“趙小子，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戰老衲的匿底線！”

　　“六祖慧能乃是禪宗大師，什麽時候表達過佛為人這樣荒謬至極的觀點?！”

　　“你這是在篡改經典，罪大惡極！”

　　永嘉這波是真的怒了。

　　他生平最喜閱讀歷朝歷代的佛門典籍，經典講義。

　　六祖慧能以禪宗“頓悟”而聞名。

　　這跟人、佛有什麽關系?

　　趙樂既然敢這麽說，自然有理論基礎。

　　他仰著小臉行，奶聲奶氣的話語裡帶著鄭重和肅然。

　　“昔年，印宗法師於光孝寺講解《涅槃經》，忽見北風吹動長幡，印宗心中一動，與座下各弟子討論佛法。

　　一個弟子說風動，一個說幡動！

　　只有慧能法師淡然一笑，認為是兩位弟子的心動了！

　　印宗法師大驚失色，一時卻不能解，便躬身求教六祖慧能何解?

　　六組又是淡然一笑，學法惟在見性，只要見性，擔水砍柴，皆可成佛！”

　　說完，趙樂冷冷盯著永嘉，“既然六祖慧能都認為擔水砍柴，皆可成佛，你不過一少林長老，難道還敢否認六祖的話???”

　　這話一出，四周的村民一片嘩然，動靜要比剛才大得多。

　　村民或許不懂所謂幡動、風動、心動的哲學論理，也不懂明心見性，頓悟成佛的禪宗大道理。

　　但是！

　　他們卻是聽到，連六祖慧能都說過擔水、砍柴，能成佛！

　　盡管這年頭不太需要擔水、砍柴了，但是擔水砍柴的人不就是說的他們嗎?

　　總不能是這個坐邁巴赫的大和尚去擔水、砍柴吧?

　　這時，一位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老者走了出來。

　　他眼睛盯著趙樂，滿臉激動之色。

　　“趙家小子，你…你說的是真的嗎?俺們這些泥腿子…也能成佛??”

　　見狀，村民們“唰”的一下，紛紛看向老者。

　　好家夥，七叔公怎麽這麽激動?！

　　不會真以為大家夥都能成佛吧?

　　想到這裡，不少人暗暗起了小心思，也都激動起來……

　　這時，趙才根趕緊走過去，攙扶老父親。

　　“爹，您小心點！”

　　“哎呀！您都這一把年紀了，想這些弄啥子嘛！”

　　現場之人或許不知道老父親為什麽這麽激動，他卻是一清二楚。

　　數十年前，兵荒馬亂，老父親想去少林學佛。

　　可少林哪是那麽好進的，守山的弟子見老父親衣衫襤褸，直接亂棍打出。

　　尤其是一句“泥腿子也來學佛”，幾乎成為老父親畢生的心病。

　　後來，老父親私下也修過佛，一無所獲。

　　本來他已經認命了，認為泥腿子確實難以修佛。

　　可今天趙樂一番話，無疑又引動了他的心病！

　　趙才根看向趙樂，瘋狂給他使眼色。

　　然而，趙樂直接無視，眼神誠懇地看向老人家。

　　“七爺爺，俺可以向您保證，佛就是人，人就是佛。”

　　“俺們泥腿子，都能成佛！”

　　這話一出，老者身體輕微晃了晃，滿臉激動之色。

　　泥腿子都能成佛！！！

　　趙樂奶聲奶氣，音量不高，但神色莊重，語氣堅定。

　　全場已然沸騰！

　　泥腿子這個詞或許是一種蔑稱，或許是一種自嘲。

　　但無論是現實還是網絡上，絕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

　　這一刻，他們都與一把年紀的趙家七爺狠狠地共鳴了！

　　泥腿子，也能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