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玲綺和廖化回頭望去,竟然看見城樓下站了大批婦孺老幼。
最老的五六十歲,最小的還是六七歲的孩子。
絕大多數都是年輕的婦女。
夕陽金黃的光芒,打在一張張五官各異的面龐上,眼神中卻都透出難以置信的堅定。
“你們到這裡來幹什麽?危險,快回去。”
這些婦孺老幼,絕大部分都是廖化等山賊死去袍澤的親屬,也正是廖化拚死都要守護的對象。
“廖將軍,我們也是山寨的一份子。
我們知道,廖將軍為了我們,傾盡了所有。
向高順將軍投誠,也是為了給我們謀一條出路。
你們為我們這些累贅拋頭顱灑熱血,我們怎麽能無動於衷?
如今既然已經窮途末路,我們願與廖將軍和山寨所有兄弟,同生共死。”
一名約莫二十歲的女子,眼神清澈地望著廖化。
她叫楊紫菱,曾經是一名風塵歌姬,被張邈從青樓買下,送給了一名青州兵做妻子。
這名青州兵死於雍丘之戰。
那時她才16歲。
和楊紫菱相同命運的,還有大量張邈青州衛的遺孀。
她們全都異口同聲:“願與廖將軍同生共死”。
廖化望著她們視死如歸的面龐,淚水再一次不爭氣地落下來。
而一旁正在為傷員治傷的小醜女,看到這一幕,神色也不由一緊。
……
半夜,黑虎寨的人不敢休息,民夫在士兵監視下,開始拆山寨裡的房子。
而婦孺老幼便將拆下來的木料和石料,全部運上城樓,準備明天的血戰。
“玲綺,我們還能守多久?”
呂玲綺正在指揮士兵布置城防,貂蟬突然從後方走過來。
呂玲綺苦笑:“就算有這些石料和木料,我們最多也就能守三四天。”
“三四天之後呢?”
“城破,玉石俱焚。”
“或許我有辦法,不但可以守住山寨,還可以大敗徐晃。”
“哦?什麽辦法?”
呂玲綺急切地看向貂蟬。
她都苦思一夜了,還是沒有禦敵的良策。
所有人都看到呂玲綺表面平靜,可是沒人知道,一想到不能護高順周全,呂玲綺早已心急如焚。
而貂蟬的視線,卻看向了那些正在搬運木料的婦女。
呂玲綺跟著看過去,從疑惑到明白,從明白到震驚。
“五娘,你不會是要……”
“沒錯,這是唯一的辦法。”
“不,這不可以,太荒謬了。”
呂玲綺騰地站起來。
“為什麽不可以?”
貂蟬也站了起來,直視呂玲綺。
“這些婦女基本都是當年張邈親衛軍的遺孀,都是張邈為了籠絡親衛軍,花錢購買的年輕漂亮女人,特地賞賜給那些親衛軍將士的。
現在她們的丈夫死了,如果山寨被破,她們落在曹軍手上,等待她們的會是什麽?
與其如此,不如行險一搏。
否則豈不是浪費了高將軍這神仙特賜的異能?”
“五娘,你獲得父親的能力,是不是也是夫君異能所致?”呂玲綺突然問道。
貂蟬愣住。
“沒錯。”
貂蟬隻猶豫了一秒,就清楚明白地回答了呂玲綺。
“不過玲綺,你不要因此責怪你夫君,他是為了複興漢室,才不得已而為之。
他人品高潔,除了打仗,心中從無男女之事。
但為了匡扶漢室,他能與五娘邁出這一步,五娘感激他。
所以如果你有什麽怨言,就發泄在五娘身上,高將軍內心已經很苦了,不要再讓他的心受傷。
好嗎?玲綺。”
“可你是我五娘啊,我們是母女關系,怎麽能……”
呂玲綺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貂蟬卻淡淡一笑。
“五娘又如何?我從來沒喜歡過你父親,就像從沒喜歡過董老賊一樣。
我不過是利用你父親與曹操對抗,以圖興複漢室罷了。
現在我對高順,也是一樣的情感。
所以你既可以不把我當娘,也完全可以忽略我和高將軍之間發生的事。”
呂玲綺被貂蟬說得啞口無言。
可是貂蟬的建議,實在是太過荒唐,她如何接受?
“不,我不能讓我夫君這樣做,不可以。”
呂玲綺轉身跑了。
貂蟬望著天上的圓月,美眸一片茫然。
“義父,您在天有靈,難道嬋兒真的沒希望複興漢室了嗎?”
……
“高順何在,本將代徐晃將軍,給你傳信,速速開門。”
天色將明,醒來的高順第一時間來到寨樓,視察防禦工事。
卻見一騎快馬從晨曦中馳出,來到寨門前。
“聲音怎麽這麽熟悉?”
高順、貂蟬,以及呂玲綺都變了神色。
“來者何人?”
“喲,高將軍,這麽快就不認識老朋友了?”
城下騎將笑了起來。
高順借著晨光,仔細分辨那人面龐,頓時吃了一驚。
“魏續,是你?”
來人竟然是呂布麾下第一大將(地位最高),魏續。
“魏續狗賊,是你,我父親怎麽樣了?我母親在哪?”
呂玲綺看到魏續,頓時勃然大怒。
“哎呀,原來是玲綺大小姐。
我說大小姐,再怎麽說本將也算你的舅舅,你怎可如此不尊重長輩?”
“狗賊,快說,我父母親到底怎麽樣了。”
呂玲綺厲聲大喊,手中銀槍不斷顫動,發出刺耳的金振聲。
“幾日不見,大小姐脾氣怎麽這麽大了?
好吧好吧,舅舅不跟你計較,就告訴你吧。
呂布那個三姓家奴, 早被曹公處死了,五馬分屍。
不過你母親,嗯,也就是我那個表妹,倒是得了個好歸宿。
連同呂布的其他三個妾室,一起歸了曹公,從此榮華富貴,不可限量。
外甥女,你可記得感謝舅舅啊。”
“無恥惡賊。”
“我殺了你。”
呂玲綺眼眶血紅,目眥盡裂,提起銀槍就要衝下城樓。
高順大吃一驚,急忙看向貂蟬,貂蟬不等他吩咐,一個箭步上去拉住了呂玲綺。
“玲綺,別衝動,這無濟於事。”
“不,我要替我父親報仇,救出母親。”
呂玲綺淚如泉湧,拚命掙脫貂蟬的束縛,貂蟬只能用上勁力,死死拖住呂玲綺。
“玲綺,就算你現在出去殺了魏續,又能如何?
罪魁禍首曹操,不還活得好好的嗎?你母親嚴氏,不還要被曹賊侮辱嗎?”
“別衝動,五娘答應你,只要度過眼前這一關。
早晚有一天,五娘替你手刃曹賊,為你父親報仇。”
“可是我們還能度過這一關嗎?”
呂玲綺靠在貂蟬肩膀上哭了起來。
雖然她繼承了高順的統兵能力,但她畢竟還是個女人,一個十六歲的少女。
父親被殺,母親被侮辱,夫君也即將身死。
叫她如何承受?
“別哭了。”
城下的魏續笑著大喊。
“貂蟬夫人,玲綺小姐,還有高順,你們都聽著。
徐晃將軍寬仁為懷,願意放你們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