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俊義並未在燕京停留過久,在與邵依拜別後他便啟程了
據他所說他是要去金地求證一件事1
燕京的破敗勾起邵依的回憶
她與其他人不同,對於宋末史的一切都隨著另一道靈魂進入了她的記憶中,嶽飛完顏宗弼二人不過是通過天宮中那一口能追溯過往的古井窺見了另一時空
而邵依則是近乎完全的了解這段歷史有多麽的令人痛心
楊無敵正是當年與邵依相識,沾染了邵依身上不屬於此世的因果,故而如楊沂中那般見到了另一時空的宋末
所以他留在了邵依身邊,天波楊府號稱拳鎮山河的楊二郎楊無敵,甘心隱世埋名在邵依身邊當一個管家
這麽多年他為邵依所做的一切也正是發現邵依似乎是那能影響未來之人
邵依白皙纖長的手指拂過一棟棟破敗的建築,沿路她將骸骨收斂,埋葬
直到她走到燕京中心的廣場之上,那廣場中心的柱子上血液早已乾涸,變成了混黑的顏色
她雙手顫抖的摸向那具被鎖鏈吊起的骸骨,數十年的風吹日曬,骸骨上唯一能辨認的便是那一片猶如龍鱗般的甲胄碎片
這片碎片曾是邵依甲胄上的一部分,後來被作為紀念贈與某人
燕京是北宋唯一一座被屠城的城市,這其中與邵依其實有極大關系
當年奉命鎮守燕京的武將乃是邵依一手舉薦
此人名為白林
初次與邵依相見乃是在戰場之上,邵依深入敵陣之時卻發現身旁有一黑袍小將竟然緊跟著她的步伐
要知道於萬軍之中孤騎衝陣需要何等的膽量,那時邵依身邊不乏有追隨者一同衝陣,可惜最後往往只有邵依一人能殺出敵陣
那黑袍小將一言不發,只是提劍砍殺著身邊敵人,緊緊追隨著邵依
後來當邵依回憶起這段記憶都不曾感歎
“我見過太多的天縱英才,也見過太多自命不凡之人,但他們最終都只是歷史車輪下的塵土,就連留下半點痕跡都做不到”
但在提起某個人時她總會黯然傷神,或許她一直在怪自己害死了他
當邵依一槍將對方統帥挑翻之時,那黑袍小將竟是追著她一同殺了出來
黑袍小將一手提著黑色長劍,一手提著一顆血淋淋的腦袋
那顆腦袋屬於某位敵國皇子,就在邵依槍挑敵將之時,他趁亂將一位身著華貴衣裳的敵人割了腦袋
邵依一直覺得自己是不祥之人,殺業過重導致身邊之人大多早死
但唯獨那少年在一場場戰鬥中活了下來,邵依每每衝陣,少年總會提劍出現在邵依身邊
僅是一年時間,少年便成為了邵依手下精銳部隊的統製
每當少年與邵依獨處,少年總是一副扭捏之態,完全不似戰場上的冷峻
當邵依關心少年傷勢或是與少年對視,少年總會臉紅到耳根
邵依戰場上的英姿早已深深刻入少年心中
在邵依被召回京述職之時,少年終是鼓起勇氣表達了自己的愛意
邵依並未正面回應,或許眼前少年真的是那獨一無二之人
她對少年許下承諾,待她回來,便會給少年答覆
離去那日邵依笑著摸了摸少年的頭髮,眼前少年與她那小弟鵬舉實在太像
少年望著邵依策馬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期待
但邵依再也沒回來,六年時間,少年變成了青年將軍,稚嫩的臉龐變得堅毅
他不知為何邵依始終未回來,或許是邵依回到了汴京不願見他
或許當初的承諾只是一紙空談
最終,少年因卓越的軍功被封賞,當他回京接受封賞之時,他去了邵國公府
邵依並未見他,那老管家只是說邵依不願見他
他心如死灰,最終在朝堂之上接受封賞時他申請調往燕京
抵達燕京之後他終日酗酒,曾經意氣風發的黑劍將軍白林淪為了一介酒鬼
直到金人入侵,他方才從府邸中走出,他刮去滿臉胡須,洗淨了臉
黑劍將軍再次出現在了敵人眼前
一柄隕鐵製成的黑劍,將無數金人留在燕京城頭之上
金人剛至之時詔書便到,詔書之上要求他死守燕京,朝廷援軍馬上便至
那太監讀完詔書,從懷中取出了一封書信,告訴白林這是邵國公所寄來的
當白林取出那封信時,淡淡的沉水香傳來,娟秀的字跡躍然紙上
“暌違日久,拳念殊殷。聞君已然戍守燕京,念君一人吾心悵惋,故落筆凝思。不日吾將啟程,燕京相會”
那道倩影好似又出現在白林面前,白林自嘲一笑,為何,七年時光,為何此時才送來這一紙書信
那日之後白林猶如劍仙在世,將金人先鋒部隊殺得喪了膽
但燕京中糧倉不知為何失了火,原本能堅持數年的糧草被付之一炬
又是堅持了一個月,城中能吃的東西已經全部被吃了乾淨,就連戰馬也被殺了充饑
偏偏這時城中又鬧起瘟疫
三個月,原本不用一個月便能到的支援此刻連半點蹤影也見不著
好不容易有一批送來的糧食,當將士們將糧食打開之時卻發現盡是砂石,這朝堂中送來的糧草早已在一層接一層的貪汙下消耗殆盡
金人後續部隊到達後又開始無休無止的攻城,這一年白林本就並未多管燕京的守軍,早已腐朽的守軍戰力差的驚人,不少人在饑餓投了金人
剩下的守軍連有效的殺傷金人都難,他們為了不被餓死,開始將死去的將士分食
百姓們上了城牆,他們也拚了命的守護自己的家園
第四個月,在金人的攻勢下,三面城牆失守兩面
黑劍將軍仍是一人一劍立於城頭,拒數十萬金人於城外
第五個月,白林終是未等到朝廷的援軍,也沒能等到邵依
守軍將百姓作為口糧,有的百姓奮起反擊但長期未進食的百姓又怎能敵得過以人肉充饑的守軍
在守軍的嘩變下,城門大開,白林被活捉
金人屠了城, 他們要報復這個殺傷他們無數勇士的宋人
但這個宋人似乎沒有家屬,他們將白林吊在城中心廣場的柱子上
讓他眼睜睜看著百姓被屠殺,婦孺淪為金人口中的“兩腳羊”
就連這兩年細心照顧他從未放棄他的侍女玥兒也在他面前被凌辱至死
他恨,他恨這腐朽的大宋,他恨那群只知道食民脂民膏的百官,他恨自己看錯了邵依,錯信了邵依真的會來
金人中那位被稱作菩薩太子的完顏宗望命人將他的肉一片片刮下,就用他那柄折斷的黑劍
他一聲未吭扛下了所有痛苦,就連金人也不禁對其敬佩有加
但金人中有一個不屑於與其他金人一同行禽獸之事的漢子,那個叫金兀術的男人卻告訴他若非邵國公被宋人自己囚禁,他們又何嘗有機會攻入宋地
這時白林才知道,邵依早在回京述職之時便被宰相蔡京秘密囚禁,就連那封信件也是他們從邵依身上搜出,並以此誆騙白林死守燕京
金兀術(完顏宗弼)為這位可敬的對手送上了最後一程,白林死後,他將白林的黑劍插在了燕京城頭
並以黑劍刻下“黑劍白夜,天下無雙”
白林征戰沙場,苦等六年,他一直覺得是自己還不夠優秀,所以邵依才不願見他
他為了心中的愛慕傾盡了所有,那封信原來是七年前便已寫好,原來邵依不是不願見他
那沉水香不過是蔡京為了讓他信服,刻意找來邵依所用同款沉水香沾在信封之上
枯骨葬燕京,黑劍折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