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城城欲摧
天邊無垠的黑雲壓得人們喘不過氣,兩座連綿的大山之間一座雄關矗立
高大厚重的城牆連接了兩側的絕壁,城牆上火光綿延,那是戍關將士晝夜不息的巡守
幾日前,一封密信被送至此處,遠在京都的黎家少主未曾想到,那封催命的密信竟是分為兩封送往邊關,但不同於被截下的那封密信,這封送達雁門關的信還帶來了來自朝堂中的一紙詔書。
邵依被急詔回宮,而戍邊之職則由朝中之人秦石嶽接任
邵依離開隻半月不到,秦石嶽便借整頓之名將雁門關上下邵依親信換了個遍,不少人因不滿其作為而離開雁門關,這些人自然也被氣急敗壞的秦石嶽掛上逃兵之名,剩下少數人無奈於不想背負逃兵之名留下隱忍。
“秦大人好手段,僅是半月便將邵國公布置的銅牆鐵壁攪得稀碎,待遼人打來,只希望秦大人莫要夾著尾巴跑了去”
“你!”
“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那日邵依的副將越無關毅然卸甲,辭去一身官職離開了雁門關,自此讓遼人在數年裡折兵損將,被稱作天埑的雄關名存實亡。
大宋境內一處院落中
院中落花紛飛,一杆爛銀槍宛若遊龍,槍鋒所過花瓣一分為二。
屋簷下一慈眉善目的老人看著院中那舞槍少年臉上盡是滿意之色
門外一陣馬蹄聲傳來,少年槍尖劃過院中水潭,帶起水花
老人站起身,將身上花瓣撣落
院門被推開,迎面走來一絕美女子,那條紅色綢帶被風吹起
來人正是自雁門關離開的邵國公邵依
老人見來人是邵依面上露出驚訝之色
“侗叔,鵬舉”邵依看著院中二人率先打了招呼
“邵姑娘,你不是....”老僧乃是有鐵臂膀之稱的周侗,而那舞槍少年則是嶽飛嶽鵬舉
“阿姊!”少年驚呼一聲,將手中長槍扎在地上便急匆匆撲入邵依懷中
少女輕撫懷中少年腦袋,望著周侗道
“官家召我回京,說是議事”說著美眸卻是黯淡
“但此去怕是....”
周侗駭然“莫不是官家收了你的兵權?”
此時正值遼人蠢蠢欲動之時,經過兩年的時間恢復元氣,遼人的大軍早已再度集結。
在此節骨眼上換掉戍邊統帥無異於自毀長城,更何況換的是個草包
周侗雖並非兵法大家,卻深知這一紙詔書所帶來的危害
邵依並未回答,只是垂眸輕撫少年發絲
片刻後回答道“所謂兵權,亦或是皇權,皆為權力的一種表現,於我而言皆是毫無意義”
周侗長歎一聲,眼中滿是複雜
自兩年前那場意外後,他總覺有什麽發生了變化,本該是每日愈下的身體如今卻是依舊健碩(周侗1040-1119)
那日一夥自號方臘國的隊伍將一處山下村落劫掠焚毀,逃出的數十村民躲入了一座破敗的古祠中,突來的動靜驚動了在此借宿休息的周侗,破敗的古祠中燈火不再,深邃的祠堂中僅有透過破落屋頂灑下的點點月光照亮
那方臘的兵馬追至此處時,祠堂中除去周侗皆是老弱婦孺,周侗不願見悲劇發生,孤身一人攔在那祠堂門前
那夜月光格外的明亮,古祠門前一人一刀一張弓殺的那幫打家劫舍的賊人竟是無一人能進得祠堂
但可惜周侗年歲已高,終是力竭,退入祠堂中,借著月光,人們看清了祠堂中那座雕像,那並非神佛,而是一尊女將軍像,顧不得看其細節,絕望之下人們紛紛跪下,好似過去數百年來此祭拜的人們一樣,虔誠得低下了頭,只不過他們求的是那絕境中的一線生機,就算是身上負傷的周侗亦是低頭祈禱
那尊白玉神像在月光下愈發的栩栩如生,好似要活了過來
祠堂緊閉的大門被砸的哐哐直響,但人們只是低頭祈願
砸門的賊人們並未發現,在門後發生了什麽
白玉神像在那月光照射下好似神明真的降世了,但他們所祈禱的神明並非來自那白玉神像,渭水中一隻手自湍急的河水中探出
祠堂內的人們只聽慘叫與骨肉斷裂之聲傳來,門外便已無了動靜
待數息後有膽大者透過門縫看到了門外慘狀
那方臘之眾此刻已盡數覆滅,隻留一地殘肢斷臂,血液染紅了整個院子,在那殘肢斷臂中,一少女跪坐在地上,渾身濕透,那是水夾雜著血,濕漉漉的青絲遮住了臉,身上披著近乎肢解的黑色布條,滿身血跡竟是無一屬於少女,她的皮膚好似白脂玉一般完美無瑕,尋不見一絲傷口。
周侗攔下想要上前的人們,幸存的人們嘰嘰喳喳的議論個不停,但聲音又極小,好似怕驚醒了那造就這一慘狀的“水鬼”
近一炷香的功夫後人們見那“水鬼”只是在那坐著,毫無反應後拜謝完周大俠便繞開了她逃出了這裡,唯有周侗在眾人走盡後靠近了那“水鬼”
正當周侗伸手欲查看的瞬間,她猛地抓住了周侗的手
周侗大駭,欲將手抽
這時那女鬼猛然抬頭,那是一張無法用讚美之詞形容的面容,雙瞳無神....
而此刻周侗才發覺,眼前少女並非什麽女鬼
“今夕是何年?”
周侗一怔卻不知如何回答,隻得木訥的答道“建中”
那少女松開了手,在月光下拖著身子蹣跚的走向祠堂中
汴京看似一片繁榮之景,但實則暗流湧動,高官重臣心懷鬼胎。
無數的事因為某些原因或被提前或被延後,但這一切,這早已注定的歷史,真的能改變嗎?
“丞相大人,卑職有一計可將那邵國公拴在我們手中”
“說”陰影遮住了高坐之上的蔡京
“不知大人可否記得令郎曾在兩年前邵國公初至京都時被她打至重傷之事?”站在蔡京面前之人俯身拱拳問道
蔡京記得,他當然記得
那是因為他家老五宋鞗當街動手調戲初至京都的邵依,便被邵依打斷了手
也因此本該在未來成為駙馬的宋鞗因品行不端而被放棄
“嗯”
“此番召其回京,我們可向官家進言懇請官家賜婚”那人邊說邊露出自信的笑
“你可知京都上下皆有傳言稱官家愛慕邵國公?”蔡京自陰影中探出臉,臉上滿是譏諷之色,好似在看傻子
“一個剛冊封兩年不到的國公,將朝中上下文官得罪了個遍,就算官家再怎麽想保她,此次她私通遼國皇族之事都百口莫辯,唯有將其賜予大人,才能堵得住眾口”
邵依兩年前以一夜間大破數萬遼人的戰績被當今官家冊封為邵國公
官家見了邵依後好似被勾了魂一般,但邵依不願入宮做那金絲雀,選擇遠離權力中樞隻身奔赴邊關。
期間朝中因邵國公的出現導致的原本被文官死死壓製的武將得勢,隱隱有了能與文官集團對抗之象
同時邵依在一年前槍挑高俅義子,並於朝堂上公然指出士族所推舉的當朝文官多為酒囊飯袋等一眾行為讓朝中文官,天下士族無不希望邵國公死。
蔡京面色陰狠,他亦想過招攬邵依這條路,但最終放棄
對於他手下謀士這般言論,他要說不心動那自是不可能的
但他與邵依皆是朝中重臣,而那邵依是否會抗旨拒婚又是一說
畢竟......那瘋子曾有過先例
那人好似看出蔡京的顧慮急忙道
“君要臣死,臣便不得不死,縱使她邵國公本事通天,萬夫莫敵又如何,前兩次抗旨已致使與其有關系的數千人受到牽連,若此次她依舊選擇抗旨,大可拿她手下那幫沒腦子的武夫做文章”
蔡京起身負手而立,那張臉上看不出情緒波動
確實,邵國公愛兵如子天下皆知
自其戍邊後,邊軍軍餉便翻了數倍不止,縱觀歷史僅有極少數部隊能與之相比
且邵國公極善殺伐,每每出兵必身先士卒,其麾下軍隊傷亡極少
每每告捷,常以戰利品或是自掏腰包犒賞軍士
這也導致常有人想托關系入邊軍鍍金,但這一道路卻被她堵得死死的
也正因如此,朝中官員無數次上書稱邵國公有不臣之心,妄圖豢養私軍
第二日早朝之上,蔡京將賜婚之事上奏
不知為何宋徽宗竟答應了這一要求
一紙婚書賜下
邵依竟不見了蹤影
有人說曾見到邵國公回京
但那日過後人們再未曾見過邵國公,連那邵國公府也是人去樓空
府上官家楊叔消失不見,府中僅有的下人也被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