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朱元璋昨晚就找到禦史中丞李善長。
想著李善長教出來的大孫都這麽厲害,那李善長自然就更厲害了。
結果不問不知道。
一問之下,李善長直接來了個一問三不知。
給朱元璋都整懵了。
但李善長也聰明,聽出朱元璋話中的深意。
於是就說是年紀大了,事兒記不住。
很多以前會的,現在都不會了。
朱元璋這下被堵得也發不了火,憤然離去。
於是便有了今日朝堂之上大發雷霆的一幕。
而此時,朱元璋雙目終於鎖定了第一位受害者。
“嚴尚書,你先來回答朕!”
“朝廷一年二百萬兩的稅銀,你們工部都花到哪兒去了?”
“為何雄英已經替我大明解決修繕南京城的五十萬兩白銀。”
“現在還連出征雲南的軍費都湊不夠。”
朱元璋語氣極為不善,眼神像是猛虎,似乎要擇人而食!
嚴震直雖然不敢抬頭對視,但感受到這股仿佛要被死亡籠罩的壓力後。
汗流浹背,哆哆嗦嗦間。
終於忍不住顫聲開口。
“陛下,這二百萬兩白銀真的不經花啊。”
“剛修繕了南京城,如今又面臨三十萬大軍的軍費開支,著實有些吃不消。”
啪!
朱元璋氣得直接一拍龍椅。
“放屁!”
“修繕南京城是朕的大孫掏自己的腰包,上交國庫的!”
“根本沒算到這二百萬稅收裡面。”
嚴震直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惶恐間瑟瑟發抖,似乎是想到自己今日怕是難逃一死。
頓時就豁出去了。
當即咬牙,抬頭看向朱元璋,眼神堅定。
頗有一副破釜沉舟,視死如歸的意味。
“陛下!”
“既然說到這裡,那臣就給陛下好好算一算帳!”
“今年春正月戊子,徐達為征虜大將軍。”
“湯和、傅友德為左、右副將軍,帥師討乃兒不花。”
“共計花費39萬兩白銀!”
“......”
“四月庚午,徐達率諸將出塞。”
“至北黃河,擊破元兵,獲全寧四部以歸。”
“共計花費47萬兩白銀!”
“......”
“五月,五溪蠻叛,江夏侯周德興討平之!”
“軍費已然吃緊,只能撥款10余萬兩白銀。”
“光是出兵討伐一項開支,就已經佔了我大明稅收的一半啊!”
“這還沒算賑災款、朝廷百官俸祿。
“而現在還只是九月,國庫就只剩下40余萬兩白銀!”
“就算往後幾個月不管了,都撥給討伐雲南的軍費。”
“尚且還不足五成啊!”
嚴震直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
渾身發抖如同篩糠。
卻不是怕的,而是心中悲涼。
自己兢兢業業,奈何根本攢不下家底。
從洪武元年開始,到現在洪武14年。
幾乎年年出征!
哪怕只是為了清剿北元余孽,鎮壓叛亂,可花費也甚巨。
十四年下來。
雖然朱元璋定的國策是休養生息,但奈何根本就沒錢啊!
朱元璋聽得雙目欲裂,血絲遍布。
他作為天下共主,洪武帝皇!
如何能不知道這些!
只不過他還心存一絲僥幸,萬一並非如自己所想的這般嚴重呢?
可現實,卻比他想的還要殘酷。
觸目驚心!
甚至,心中隻覺窩襄。
咱大明軍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卻因為軍費問題,始終沒能滅了北元余孽。
而今,終於有了機會,可以一舉拿下雲南。
一統全國!
竟然又是因為軍費問題焦頭爛額。
朱元璋胸口不斷起伏,怒火中燒。
朱標則更是聽得扼腕歎息。
大明經濟已經強過元朝太多,卻依舊不夠花。
甚至嚴震直這麽一說,仿佛是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可這才是洪武14年,國庫竟然只剩下40萬兩白銀!
這恐怕不如一地的鄉紳加起來的財富,何其可悲。
就連百官此刻都心中惶恐。
一方面害怕朱元璋因此遷怒他們。
如同去年的空印案。
萬一再來一次。
他們中大多數人怕是都要腦袋搬家。
畢竟朝廷俸祿太少,他們私底下都有一些不乾不淨的灰色收入。
若是讓陛下發現,死的痛快都是奢侈。
那得剝皮實草!
唯有李善長、徐達、呂本幾人尚且不至於如此惶恐。
其中要麽是開國元勳,要麽是皇親國戚,自然不用擔心。
尤其是呂本,這兩年官職如同坐火箭飆升。
兩年三級!
不就是靠著自己女兒呂氏,給朱標生下了個老二允炆麽。
只是這一次,他判斷錯了。
朱元璋雙眼盯向了第二個受害者。
“兩浙都運轉鹽使呂本,朕再問你。”
“為何今年的鹽稅只有去年八成?剩下的兩成去哪兒了?!”
為了三十萬大軍能夠順利出發征討雲南。
朱元璋也是下定決心,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充盈國庫的機會。
呂本突然被朱元璋點到,嚇得渾身一顫。
他負責的確是個肥缺,手底下也經常因為他這個太子嶽丈的身份送禮。
少則幾十兩,多則上百兩。
雖然大明律法中,收受賄賂超過六十兩,就要處以極刑!
但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落在自己頭上。
尤其是在自己女兒成為東宮之主後,更是底氣十足。
在兩浙地帶,連總督的面子都不給。
可他卻忘了當今聖上可是以鐵腕、鐵血著稱。
如今被龍威籠罩,恐懼萌生,立刻惶恐開口。
“陛下息怒,這剩下的二成鹽稅,臣可能是略有疏忽。”
“應當是可以補上的。”
朱元璋聽後雙眼半闔,殺意如同實質。
幾乎讓呂本喘不過氣了。
“補上?”
“若是今日朕不問你,這二成鹽稅你還會補上嗎?”
呂本哆哆嗦嗦,渾身發顫。
連李善長等人都有些怎舌,看來陛下今日是真的動了肝火!
一點情面都不給。
雖說呂本是洪武元年才投靠朱元璋的故元降臣,但好歹也是太子嶽丈。
朱標雖有心幫自己的嶽丈,但鹽稅乃國之根本!
大明一年的鹽稅甚至佔了國庫稅收的一半,足足百萬兩白銀!
而兩浙地帶,鹽稅佔據全國超過四成。
那就是八萬兩白銀!
更何況今年多次出兵,國庫吃緊。
這呂本也是昏了頭,竟然敢在這個時候搞小動作。
眼看朱元璋怒火似乎已經要按捺不住了,百官紛紛有些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