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稀薄的月光灑在遊峰廣場上。

　　裴淵握著掃帚，依然不眠不休地打掃著。

　　始終蹲在裴淵左肩上的小白墨已經睡著了，腦袋伸進裴淵的頭髮裡不時地磨蹭著。

　　“呼。”

　　裴淵停下了掃帚。

　　整個廣場上已一粒灰塵，一片落葉也無。

　　古樹在晚風中微微搖晃，嘩啦啦地又是大批黃葉落下，而清涼的晚風中更有著不少的灰塵，再次積在乾淨的大殿上。

　　得再度清掃了。

　　到了半步煉氣，精力已絕非凡人能比，裴淵清掃到了此時，仍然精力充沛，再掃上七天七夜也不是問題，只是他始終看不到這項任務的頭——落葉是掃不完的。

　　而裴淵所需的，就是壓下心中那股因看不到結果而不斷出現的焦躁感。

　　到那時，便可真正心如止水！

　　“而且用這把掃帚乾活，也真是容易讓人急……”

　　裴淵抬起了掃帚，看著底下大大小小的八九個缺口，心中有萬般吐槽說不出口。

　　每次用這個掃帚掃動，都會有大量的灰塵和落葉從缺口處漏出，掃一小塊地方起碼要揮動這個掃帚五六次，非常考驗人的耐心。

　　要是換作個年輕氣旺火氣大的雜役來，指不定就要氣憤地把這掃帚摔地上了。

　　從深夜掃到白天，再從白天掃到深夜。

　　如此往複，已有五日。

　　在此期間裴淵除了用充滿靈氣的食物喂一下小白墨外，便是時刻不休地進行打掃。

　　隨著打掃的愈發深入，裴淵已能看見許多平常看不見的死角，明白了哪裡最容易積攢汙垢。

　　而在此時，裴淵驟然發覺，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與方位，已完善了許多。

　　往次揮舞掃帚時，都要揮舞好幾下才能全部掃走，現在揮舞掃帚時，能夠輕松讓完好的地方兜住所有灰塵與落葉。

　　掃帚一動，地面便變得乾淨整潔。

　　十日過去，裴淵已變得隨心所欲。

　　一隻手握住掃帚隨意打掃，便不會有任何的飛塵和落葉。

　　不知何時，又是一個晨曦，朝陽初升的霞光灑在裴淵的身上，裴淵伸了個懶腰，首次把掃帚丟到一旁，坐在了遊峰大殿的台階上。

　　古樹灑下黃紅色的落葉，堆在遊峰廣場上，意境濃鬱，分外漂亮。

　　孟旭走來，坐在了裴淵的身旁。

　　“差不多了嗎?”

　　裴淵笑笑，“差不多了。”

　　孟旭哈哈大笑。

　　“有耐不住性子摔掃帚離開的，也有永遠沉浸在打掃中難以明悟的……裴師弟，不錯啊，我都有些好奇你的過去了。”

　　“不值一提的過去。”

　　裴淵含笑搖頭。

　　過往那些日子是苦難，也是歷練。

　　裴淵這塊璞玉早已就打磨完畢，只等待著精細的雕琢了。

　　“這裡的任務我已做完，接下來孟師兄有什麽推薦的去處嗎?”

　　“嗯，不如去丹峰，找吳德容吳師叔搭把手吧。”

　　丹峰。

　　裴淵站在峰下，吸了口雲霧。

　　隨後難以抑製地咳嗽了起來！

　　如若其他山峰的雲霧氣味就是淡淡的水味，那麽丹峰的雲霧就是吸著就苦澀的藥味了。

　　能長期住在這兒的，是不是鼻子不太靈啊……

　　而丹峰底下有著好幾汪清澈充滿靈氣的泉水，裴淵站在這裡，才感覺空氣中的苦澀味在散去。

　　爬上丹峰，裴淵看見不少有雜役在挑水。

　　他們扛著扁擔系著水桶，上下爬著，往返於丹峰之下的清泉與丹峰之上的大殿。

　　路途遙遠，雜役們基本都滿身大汗，氣喘籲籲，而水桶也止不住地搖晃，到達大殿之中時，桶裡能還剩半桶水就已不錯了。

　　“你們這群小崽子，趕緊給老夫扛水來，再晚點兒丹爐都要過熱啦！”

　　一名紅額長須的老者背負雙手，站在大殿的正中，中氣十足地喊道。

　　他正是丹峰之主，吳德容！

　　整個青玄山的丹藥不論貴賤都是出自他之手，那一日裴淵讓謝誠吃下的內服跌打丸，便也是吳德容所煉製。

　　往返其中的雜役們連忙加快了速度，生怕被這名老者指著鼻子呵斥。

　　“你！對，就是你，你也是來當挑水雜役的嗎?”

　　吳德容瞬間就看向了裴淵，咧嘴笑了，“是的話，那就快快動身起來！”

　　裴淵點點頭，從雜物房裡取來一根扁擔與兩個空桶，快快地隨著其他雜役的步伐，下山而去。

　　丹峰並不高，往返一次只需一個時辰。

　　很快，裴淵就下到了池子中，將水桶放入靈氣濃鬱的水池裡，並撈了起來。

　　在把桶撈起來的刹那，裴淵的肩膀不由得猛得一沉，把他肩上的小白墨都嚇了一跳。

　　“好重！”

　　裴淵忍不住驚歎開口！

　　這桶靈泉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重量實在超乎了裴淵的想象。

　　這靈泉的每一滴泉水，都比一枚巴掌大的銀元寶要重！

　　滿滿當當一桶水，讓經過無數靈氣和珍寶淬煉肉身，修為有半步煉氣的裴淵都感到沉重！

　　裴淵咬牙，挑起兩桶水，上山而去。

　　下山的半個時辰十分輕快，而上山的每一步都舉步維艱！

　　若非裴淵全力運轉《猛虎嘯山林》，踏穩每一步，只怕裴淵都要失足摔下去了！

　　“嚶嚶。”

　　肩膀上的白墨嚶嚶叫了起來，張開雙翼。

　　充沛的靈力頓時湧起，從裴淵的肩膀注入全身！

　　這股靈力未能成氣，還十分稚嫩，量也不多，但卻非常妥帖，仿佛就是裴淵自己的靈氣一般！

　　“這是最本源的靈氣補充麽……乾得好， 小白墨。”

　　裴淵露出笑意，邁步上山而去。

　　挑著兩大桶水來到大殿門前，吳德容本想責怪一句速度太慢，但看見裴淵滿滿的兩大桶泉水時，卻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嘴巴也都咽下了肚子。

　　其他雜役都是有半桶水就不錯了！

　　裴淵沒有察覺到吳德容的目光，扛著泉水走入了大殿。

　　大殿的正中心是一個足足三丈高的巨大丹爐，其中火焰正旺，左右布置著兩道陣法鐵幕，正在為丹爐的運轉減少過熱。

　　雜役們把泉水倒入鐵幕之中，瞬間就被蒸發為了帶著藥味的雲霧。

　　裴淵有樣學樣，倒入其中。

　　澎湃的靈氣瞬間匯攢，成功降溫了！

　　重新將扁擔和水桶系好，裴淵走出大門，忽然被吳德容伸手攔住。

　　“小子，山下靈泉的泉水每當舀出之後，觸碰空氣的部分，每一息都在逸散靈氣，打半桶水上來和滿滿的一桶水上來，半桶水的效果將遠遠不如滿當的一桶。”

　　這位紅額長須的老者自顧自地講解著，“但是雜役的任務是隻按挑水的桶數，而非總數，挑上來的數量只要我看的過去，那便可以了。”

　　裴淵一言不發的聽著。

　　吳德容頓了頓，“小子，你會怎麽選?”

　　裴淵靜靜地看著德高望重的丹峰之主，忽然笑了。

　　“當然是挑滿滿當當一桶水上來。”

　　他扛著扁擔，再度向外邁步，如若低聲念叨般道，“畢竟，正是修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