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刺進了窗,張一妙從床上爬了起來,順手打開了床頭的收音機。
“早上好,今天是2027年 8月15日星期日,早上七點,東陽市又迎來了美妙的一天,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傑克,歡迎收聽今天的早間報告”收音機發出主播的聲音
他走到了窗台邊,朝外面望了一眼,樓下的街道已經水泄不通,一對汽車相撞擺在了路中,交警正焦頭爛額,司機也是垂頭喪氣。
“今天的東陽市溫暖舒適,萬裡無雲,是外出遊玩的好時節”收音機還在孜孜不倦。
張一妙搖了搖頭,顯然美好的周日和他沒有關系,作為一個社會底層人員,再特殊的日子,也不妨礙繼續賺錢。他在鏡子前整理下自己的衣服,一套有點舊的黑西裝,拿起了桌上的車鑰匙,二手的破轎車。
“聽說近日東陽市發生了神秘事件,多名目擊者表示目睹到了超出認知的景象”傑克主播故意把語調拉的老高,裝作離奇的樣子,這也是張一妙出門前聽到的最後一聲廣播。
“現在廣播都是這些垃圾新聞,真是和我一樣落魄了”啪的一下關上門,搖了搖頭自言自語。
張一妙大步走下樓去,順便掏出手機閱讀今天的委托信息,然後眉頭一皺,手指一點打了個電話出去。
“老孫,這踏馬什麽鬼委托。”張一妙站在老舊的樓道對電話怒道“運送特殊物品到指定地點,委托人在廢郊?”
“啊?”電話裡那個叫老孫的男人明顯還睡夢未醒“大早上打什麽電話,讓不讓人睡覺了”
“你知道我不想和這些奇奇怪怪的委托人打交道”張一妙顯然不把老孫的睡眠當回事“問你話呢,別裝死”用力拍了拍手機
“什麽玩意?我?你這蹩玩意,這個活不是你親自昨天晚上接的嗎?你還質問我起來了我還質問你呢”電話裡傳來老孫的咆哮聲顯然很不滿。
“我?你你給我說清楚點”孫一妙眨了眨眼,但是手中的電話已經被那頭掛斷了。
“我自己接的?我失憶了?”張一妙摸了摸腦袋“管他的有錢就行。”
繞過出車禍的路段,張一妙駕車向廢郊開去。
東陽是全國東南部最大的城市,繁華熱鬧,張一妙就是裡面的一員,和那些光鮮亮麗的上班族不同,張一妙早年的經歷注定不能讓他成為陽光下的一員。
幸好遇到了老朋友老孫頭的幫助,靠以前的經驗去辦一些保鏢運輸的委托,勉強過著日子。
這樣的樸實無華的日子已經過了一天有一天今天也是第五年了
張一妙打開汽車的收音機,結果裡面又傳出來早間報告的聲音。
“俺親眼所見,一個巨大的黑影,簡直有三層樓那麽高,俺當時拔腿就跑,不是俺吹噓,俺當年也是我們縣的短跑冠軍——”顯然在播放之前提到的目擊者的采訪
“哈哈”張一妙將電台調到了音樂頻道“真是鬼扯”
和高樓林立的市區不同,廢郊確實無比清淨,甚至人煙罕至,這裡在上世紀還曾是東陽的最大的工業區,各式各樣的工廠日日夜夜生產於此。
越來越多的工人和家屬來到這裡,越來越多的企業建工廠於這裡,讓這裡變得熱鬧非凡。
但是隨著進入新世紀估計是因為政策還是什麽的原因,東陽的開發越來越遠離這裡,從原來的焦點反而變成的冷清之地雖然在地圖上叫工業老城,但是東陽人習慣叫這裡廢郊,工廠遷出或者停擺了,隻留下一具具建築的屍體在這裡。
人們也基本遷出,隻留下了少數人還住在這裡,老城區的街道基本看不到行人,也只有幾個人家亮著燈。
“真是奇葩啊這地方”張一妙碎碎念著“真是見鬼了,怎麽路和地圖上不一樣”
他的車越走越裡,最後到了一條小巷外,不得不把車停了下來,轉為步行。
“看來前面是走不通了,這給的什麽鬼引導,現在程序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張一妙切掉了導航軟件,拿出了信息裡給的地圖看著截然不同的路線。“這裡難道還在更新?”
“那你有個商店,去問下得了”張一妙看向了整條小巷唯一的一個商鋪,一家不知道年代多久遠的小店
張一妙從櫃台一邊箱子裡拿了一瓶礦泉水,然後看向了坐在木頭椅子上的老板,一個頭髮花白穿著花案格子衣的微笑老太太。“大娘,請問槐街怎麽走啊”
老太太抬起來乾瘦的手指,指向了巷子的一個岔路口,一言不發。
“謝謝嗷大娘,這瓶水多少錢”張一妙看著手上完全沒見過的礦泉水品牌,然後拿出手機就想掃碼然後一驚,居然沒有掃碼的地方
還真是落後啊,張一妙心想,看著微笑沒有任何動作的老太太,也沒有辦法,估計人家也不靠賣東西賺錢吧,這裡怎麽都不像是有客流量的地方。
他掏出倆塊錢向老太太指了指,看來還沒反應就放到了櫃台上。然後向剛才指引的地方走去。
“槐街,奇怪的名字,莫法裡面有棵大槐樹?”張一妙一邊走一邊心想
進入巷子的岔路後,明顯變暗了許多,原本在主路還能看見的亮燈的幾家也徹底沒有,曬衣服的都沒有。
張一妙看著盡頭的生鏽的路牌上寫著“歡迎來到槐街”然後望著這條毫無生氣的街道歎了聲氣
“這鬼地方不會是老孫耍我吧怎麽看都不會像有人的吧”張一妙走到了街中間,這是條人行街,不能通車,街中間真有棵大槐樹。
張一妙抬頭看著這棵槐樹,雖然這裡看起來沒有人,但這棵槐樹長的好極了遮天蔽日的,在下面都涼颼颼了不少。
“你,你就送貨人?”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張一妙身後響起,給他驚了一下。
“對,對吧”張一妙轉過身去,低下頭看著地上這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小男孩,和邊上暗棕色的居民樓顯得及其有對比“你,你就是我的委托人?”
“送貨人,你”男孩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盒子放在了地上,上面有一個紅包和一張紙。
“盒子,貨物。紅包,報酬。紙,地點”男孩似乎不願意說多余的話,轉頭就走。
“?”張一妙顯然沒有反應過來,不過不用多打交道也算是可以。他將紅包拿起來打開道“謔,居然還不少”
“那這個貨我是給送了”張一妙將盒子端了起來,這是個木頭盒子,沒有刷漆上面有古樸的刻紋,挺簡單的,重量大概五公斤。
“送到西港去,這倒還好不過為什麽要凌晨倆點”張一妙往車的方向走去,不知道為什麽,走的時候,總覺槐樹上有人在對著他笑。
張一妙回到了公寓,將小盒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坐到床上,準備休息會再出發畢竟時間還早。他習慣性的將手伸向收音機,然後猛地觸電似的收了回來。
因為經歷和工作的原因,張一妙對細節都非常的警惕和敏感
“我出門時有把這東西關掉嗎?”張一妙差點叫出來,他檢查了收音機,並沒有壞“我記憶真的出錯了?”
他拿出手機,猛的打了個電話給老孫去,想要問個明白。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無情的AI聲從手機裡傳出。
“這老孫頭在搞什麽”張一妙悶悶不樂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檢查了一遍屋子“沒有別人進來過的痕跡啊,我有點神經過敏了?”
他打開了收音機,然後向窗外望去,街上的車禍已經處理完畢,恢復了通行。
“最近本市犯罪率明顯提升市公安局提醒廣大市民請注意個人的安全保護,有犯罪線索主動向公安局就行有獎舉報。”
“哈,真是讓人不安啊”看著夜色逐漸,張一妙準備出發了,他抱起盒子,先去樓下最常去的飯館吃個飯。
“你聽說沒,早上那個車禍實際上是死人了”今天生意格外冷清,沒事乾的老板向張一妙八卦到
“哦?交通事故這不挺常見的”張一妙扒了一大口米飯。
“故意的就不常見了”老板故作神秘的說到“據說開的飛快那男的昨天晚上被女朋友甩了,喝了一肚子酒準備飆車找死,沒想帶自己沒事撞了別人你說這事是不是真就是命”
“啊,那確實挺慘的”張一妙吃了最後一口飯“價錢還是老樣子塞”
吃飽喝足的張一妙開車向西郊去,不知道為何今天路上的車格外少。
“這才九點啊,不至於吧”張一妙看著只有零星車輛的主路,將車拐到了另外一條路上。
收音機裡的輕快的歌聲倒是讓人心情愉悅,但是很快張一妙就覺得有不對了。
這麽多年的經驗讓張一妙的觀察力非同尋常,無論他拐了幾次,車後面總是不久就會冒出來一輛黑車。
“沒有牌照?也沒有標志,這委托人惹到什麽人了”張一妙看了眼副座的小盒子,“這玩意裡面到底是啥,不會是啥違禁品吧,那就完蛋了”
張一妙將車停在路邊,假裝去買水,但實際上是通過手機的前置攝像頭偷偷觀察著。
對面看張一妙停了也停在了路邊,一動不動,似乎不想打草驚蛇。
“哈”張一妙心中苦澀一笑
回到車裡他穩步的將車略微提了點速度,然後蹭後面不注意拐到了一個陰影處的停車位裡
“離目的地不遠了時間也還早,觀察下”張一妙默念著,看著路上的動靜,然後嘗試給老孫頭再打一個電話。
“該死還是打不過去”張一妙心中怒罵道
張一妙看到那輛黑車上面下來幾個黑衣男子,他一眼就判斷出這幾個人絕對不會是什麽便衣警察,看來純粹是來者不善。
但張一妙很快就屏住了呼吸,因為他有個巨大的發現。
“他們有槍”張一妙幾乎咬牙切齒了,東陽所在的華國的槍械管理及其嚴格,正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槍,但是面前這幾個人人手一把在腰間。
“這到底是什麽人”張一妙後悔要去辦這個委托了,後悔周日也要選擇加班了。
這幾個黑衣人為首的那個將耳機放在了耳朵邊,似乎接收什麽信息,然後讓幾個人原地待命,一個人向張一妙的方向走來
張一妙眼神凝重了,雖然他曾經也九死一生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和專業人士實戰了,對方一看就是訓練精良,而且還有武器
他掏出了車夾板裡的一把多功能求生刀藏在暗處,嚴陣以待著,坐在車裡
黑衣男拍了拍車窗,好像並沒有明顯的敵意,他做手勢讓張一妙把車窗拉下來。
“你好先生,我們沒有惡意,開門見山的說你身邊的那個盒子非常危險,我們不是執法機構,但我們需要收回你的盒子”黑衣男子看不清臉,但是聲音很和藹。
“你是誰,我為什麽要把我的東西給你”張一妙皺了皺眉頭。
“你可以叫我A,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工作,我們可以保證你的保鏢聲譽不會有任何影響,你就當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自稱A的男子似乎沒有一點著急,耐心的說著
“這”張一妙思考著,不知道該不該信這個奇怪的男子,這一天詭異的事情太多了。
突然,黑衣男子後撤了一步,將手指放在了耳朵邊,然後臉色瞬間緊張起來,似乎發什麽什麽重大的事情。
然後一聲巨響傳來,大地開始震動
“快快”A抓住了車窗的邊緣聲音無比的焦急全沒剛才的和藹,甚至還帶有一絲驚恐?“情況有變,你現在有多遠跑多遠,之後會有人來找你的”
突然奇怪的黑影從牆邊蔓延過來,越來越多,越來越高。A拔出了手槍,那是一把張一妙從來沒見過的手槍,他幾乎是一個完美的弧線構成,極具簡潔和美感
隨著低悶的槍聲響起,A操著槍斃猛地開槍。
沒有彈孔,但是黑影的蔓延速度減緩了,可是幾乎無法阻止的,即將觸碰到A,然後黑影猶如有了實體,將A的胸膛刺穿,熱血濺了張一妙一臉。
張一妙對剛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無比震驚,但馬上恢復了冷靜,啟動了車輛準備逃離,他看著A的屍體被黑影吃掉隻留下一地鮮血,直到最後一刻 A好像還在說
“快跑”
對快跑,張一妙的車飛一樣單位出去爆發了二手車不該有的活力。他看到其他的黑衣人被另外一團黑影集體團滅,消失在了世界上。一種幾乎可怕的鎮定稱著他的大腦開著車。
他馬上把車開回到主乾道上,但是一切並沒有就此好轉過去
世界一切都變了,街邊的房屋在扭曲著,似乎在尖叫,空氣中有無數人在喃喃自語,街道上一輛車都沒有只有張一妙在橫衝直撞。
黑影的速度飛快,在後面緊追不舍,縱使張一妙開足了馬力,但沒多久就摸到了車屁股,此時他無處可以逃。
黑影沿著車窗蔓延,發出低沉單位聲音,終於來到了張一妙的邊上,隻隔著一層玻璃。
黑影開始逐漸實體化,張一妙的眼睛如此清晰的見證了這個過程,嘶嘶的刺耳的聲音,如同非牛頓流體一般的稠狀,卻是堅硬成了沒有光澤的尖刺。
它向張一妙襲來,他的大腦幾乎是被放空了,只是本能的舉起來副駕駛的木盒子。
尖刺扎穿了玻璃,在即將碰到木盒子的時候,停了下來,似乎在害怕和猶豫,略微顫抖著。
就在這一刹那,張一妙從副駕駛奪門而出,然後打開了木盒。
“那鬼東西似乎不願意碰這玩意,我這死到臨頭了還有好運呢”張一妙冷顫著強行打趣到
看著黑影反應過來又朝這邊蔓延張一妙咬牙打開了盒子。
一個奇怪的球在裡面, 大概一厘米直徑。它是完美的球體,所有的顏色都在上面所有的顏色都沒在上面。
張一妙看著大劫臨頭,管不了多少,居然腦子一抽把這個丸子吃了。
詭異的感覺充斥著張一妙的身體似乎不痛不癢但就是有什麽東西似乎穿行著他的身體,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就這?”張一妙驚道,但他馬上反應過來不止如此,眼前的黑影迅速瓦解,發出尖叫聲,消失在了空中
張一妙還沒有劫後余生的喜悅,一聲車喇叭把他叫回了現實
“那個畜牲把車停路中間”一個司機咆哮著,張一妙的破車完美的橫在了路中間,堵了個水泄不通。
張一妙馬上溜回了車裡他現在腦子一團空,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只能想到一個人。
“老孫頭!”
說去就去,開著殘破的汽車,張一妙簡單的抹了下臉上的血讓自己不要太嚇人。
他感覺世界不一樣了,有什麽東西總是在扭曲著還有什麽東西在低語著。
“這踏馬什麽情況”張一妙怒噴,然後走到了老孫頭的公寓門口。
那是一扇薄弱的小木門,吱呀吱呀著
“居然沒鎖?”他推開了門
眼前的景象,讓張一妙明白這瘋狂的一天還沒結束
屋內的家具全部消失不見,而未關的窗戶吹這冷冽的風
赤身裸體的老孫頭坐在窗下,他的耳朵被割,眼睛被挖,頭髮也消失不見,鮮血從空蕩蕩的眼眶一直流到胸口,已經死去多時。
而一台粉碎的手機靜靜地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