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廣場上沒有什麽行人,天空中也沒有什麽星星,漆黑如墨的夜色籠罩著廣場中央,一盞微弱的油燈在這裡散發著光亮。
一個灰發老者倚靠在噴泉台座旁邊,輕聲哼著鄉間民謠。
他的面色紅潤,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仿佛追憶過去歲月中的風風雨雨。他口中哼著悠揚婉轉的曲子,腫脹的紅鼻頭隨著旋律搖擺,如同熟透的蘋果,稍不留神就會滾落下來。
他的周圍擺滿了空酒瓶。
濃烈的酒氣彌漫在噴泉的水汽中,仿佛連噴泉噴出的水都變成了酒水。
靈一來到廣場中央,聞著酒氣,很快就找到了中午遇見的灰發老者。
“喂,老頭。”
灰發老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眼前站著一個模糊而又熟悉的人影,癡笑著說道:“啊~這不是世界上最最美麗的女皇陛下嘛,我的眼睛都快被您的美貌給刺瞎嘍。”說完,他睡意朦朧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不想跟你廢話。”靈一現在沒有心情聽他拍馬屁,隨即拿出了那個讓九尾吐血倒地的玩偶,把它放在老者的眼前,問道:“老頭,你說說,我手上的這個玩偶到底是什麽東西?”
老者睜眼看著眼前的玩偶,他的反應沒有第一次見到它時那樣的強烈,不過依然感到意外。
“這可是千金難買的好東西,能救人。”老者伸出一根不斷顫抖的手指,指向這個妖狐玩偶。
“救人?簡直就是殺人!”靈一緊握著手中的玩偶,感到非常惱怒,“就是因為它,九尾只看了它一眼,直接就吐血倒地了!”
老者聽後,身體微微僵住,漆黑的眼眶中閃過一絲光亮。
“這麽說......你現在是在幻境之中?”
“幻境?”
靈一沒有明白老者的意思,讓他詳細解釋一番。
“簡單地說,就是你現在已經中了冥王的幻術,許多記憶都喪失了,隻留下現今......427年前的記憶。”老者思考年份花了許久的時間,“所以你現在所看見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靈一眉頭微蹙,不怎麽相信老者的話,質問道:“那你這個人也是虛假的嗎?”
“對對對,你理解的很對。”老頭點頭說道。
靈一聽後,表情變得有些難看,她覺得這個糟老頭就是在拿自己開心,他就是一個瘋子。
“你自己都說自己是虛假的存在,那我憑什麽相信你說的話是真的?”靈一質問道。
老者聽後,意外地陷入了沉默。他緊皺眉頭,反覆撫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須,視線在廣場周圍四處遊移。似乎他真的在認真思考。
很長一段時間之後,他才把目光移向靈一的臉上,回答道:“咳咳,雖然我再多說一點就是赤裸裸地作弊,不過......管它呢。”
“你只要現在施展神之怒的能力,便可驅散眼前的幻境,一切真相將顯而易見。”
靈一愣了一下,驚訝地說道:“神之怒?你要我現在動用神之怒?”
老者說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靈一聽後,低頭陷入沉思。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不能隨隨便便施展,因為施展神之怒會消耗自己身體中大量的魔力,動靜太大,必定會引起神明的注意。到那時,自己無論如何解釋都無法得到寬恕,遭受神罰是不可避免的。
另一方面,她又對自己今天的反常非常在意,九尾昏倒前所說的話也不可能是假的。多重因素相互交織,使她越來越開始相信,自己真的處在一個幻境之中。
到底該不該用神之怒呢?
老者望著靈一難以抉擇的樣子,默默靠在噴泉邊上,淡然說道:“你應該相信自己的選擇,生死離別,自有天定。”
靈一聽後,抬頭看去,寒聲說道:“如果你是在騙我,我可絕不會原諒你!”
“呵呵,好,好......”老者哼笑著說道。
靈一往後退了幾步,走到空曠處,抬手又看了一眼這手中的妖狐玩偶,內心逐漸堅定。
她開始驅動體內的魔力,向著身體之外散發出去,同時口中念出咒語。
“Ηγιορτ?τωνφ?νων!(神之怒!)”
突然,一陣極為強烈的衝擊波從靈一的身下震蕩開來,卷起大量塵土,吹向遠處,靈一的身上瞬間散發出耀眼如晝的金光,照亮了無盡的黑暗。
在金光的照射之下,靈一眼前的城鎮廣場開始變得扭曲不定,路燈、地磚、中央噴泉,各種景物都開始消散分解,變成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就連那名醉酒的老者,都在黑暗中隱去了身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飛速流逝,周圍的景物迅速變幻,仿佛正穿梭於城鎮、森林、草原和山谷之間。繁星在夜空中閃爍,迅速劃過天際,留下一道道七彩光線,如同無數絢麗的流星,十分壯觀。這些光線隨著天地變動逐漸增多,也變得越來越刺眼,最終匯聚成一道令人眩目的天光,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裡面。
靈一的思緒飛速流淌,她瞬間想起來了一切,她所認識的那些朋友,還有自己本該做的事。
在炫目的天光照射下,一陣陰沉的黑暗逐漸從天際線湧現,向她所在的位置蔓延而來。
她很快回憶起來,那些連光也無法穿透的黑暗,就是之前跟食鐵獸戰鬥時,把自己的吞沒的黑水。正是因為這些黑水的作用,才讓她陷入了如此長久的幻境之中。
如果不是自己大量釋放魔力,將周圍的黑水驅除乾淨,或許自己還被困在幻境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陷入多麽危險的處境。
“真的像那個老頭說的一樣,我眼前所見都是幻境......”靈一緩緩抬起手臂,低頭看去。
她手中的妖狐玩偶已經在魔力的影響之下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鋒利無比的長劍。
“那我現在所面對的魔物,就是古代傳說裡創造魔物的冥王嘍。”
靈一冷眼看向前方,神情十分堅定。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同伴雖然被困黑暗,卻依然在無形幫助著她,讓她擺脫了幻境,這給了她戰勝一切的勇氣。
她一定要會會這個冥王,看看那家夥到底有何目的。
黑暗迅速蔓延,遮住大半邊的天光,如同滔天巨浪,向著靈一這裡撲來!
靈一發出一聲清嘯,體內魔力迅速爆發,形成衝擊波,震蕩著遠處的黑水。同時,一道蘊含強大魔力的球形結界迅速出現,將靈一包裹其中。
黑水觸碰到結界邊緣,瞬間就被結界的強大魔力所淨化,冒出滾滾水泡,沸騰起來。
它們無法接近結界,只能將其困在裡面,讓靈一無法離開此地。
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極為低沉的嗡鳴聲,引起了靈一的注意。
她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巨大的眼球怪物漸漸從注滿黑水的深淵之中顯現出來,遊向她的方向。
怪物的瞳孔漆黑無光,如同宇宙間的黑洞,仿佛能夠吞噬一切。它那雪白的鞏膜上布滿著裂紋狀的血絲,這些血絲緩慢蠕動著,詭異至極。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些血絲並非真正的血絲,而是由無數細小的眼球粘連而成,而且每一隻眼球都在默默地注視著你,讓人不禁汗毛倒豎起來。
它在黑水中緩慢漂浮,最終來到魔力結界邊緣,瞪大眼睛凝視著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