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濃重的烏雲籠罩著城堡上空,降下雷聲陣陣。
城牆上站著一排守衛,他們身穿板甲,手持長戟,神情專注地觀察城外的動靜。
巡邏守衛沿著王宮外圍巡邏,他們仔細地巡視附近的灌木叢,用長戟不斷地刺向裡面,尋找裡面是否藏有刺客。
雷聲隆隆作響,王宮的走廊裡空無一人。
王座廳內,雷光閃動,充斥著不安的氣氛。
漆黑的大廳中,只有兩側石柱上掛著油燈,微微照亮了大廳中央,隱約能夠看見一張深紅色的華麗地毯,鏈接著地面上的王座與大門。
亞德坐在王座上,神情凝重。
他穿著一身重型鎧甲,每片甲片上都刻劃著精細的紋飾,層層相疊,將他的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風,厚重的鎧甲賦予他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他頭戴著一個覆面式頭盔,視線直刺遠處緊閉的大門。透過頭盔的眼孔,沒有一絲光線透出,仿佛他早已預見即將到來的威脅,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王座之下,跪著一位侍從。
他雙手高舉,向自己的國王呈上了一枚銀白色的黑鑽戒指,以表忠心。
亞德拿起這枚銀戒指,將其放到自己的眼前,仔細觀摩了一陣,隨後開口問道:
“這就是你所說的會爆炸的戒指?”
“是的。”跪在王座下的弗林說道。
亞德聽後,再次觀察了一會兒戒指,依然看不出有什麽區別。
“我看不出來,這東西到底哪裡有法術印記......”
弗林微微低頭,解釋道:“我只是聽薜西斯殿下這麽說過,至於到底是真是假,我也沒法確定,畢竟,我對魔力的感知程度遠遠不及陛下您的能力。”
亞德瞥了他一眼,冷聲說道:“或許這枚戒指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法術印記,薜西斯這是在試探你。”
弗林一聽,神色微變:“試探我?”
亞德說道:“他想看看你是否忠誠,會不會將這枚戒指交給我,因此才設了這麽一個圈套。”
弗林聽後,臉上漸漸冒起冷汗,語氣不安地說道:“但是......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現在豈不是落入了圈套裡面?”
“你說的沒錯,弗林......”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遠處大門傳來。
大門緩緩打開,薜西斯穿著一身銀色的鎧甲,緩步走進王座廳。
他手握一把鋼製太刀,紋絲不動地放在腰側,鋒利的刀刃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泛光,彌漫著一股殺意,仿佛正刺痛著弗林的雙眼。
“你......你怎麽......”弗林看著大門處的薜西斯,渾身一顫,震驚地連話也說不清。
“我一直在懷疑你的身份,現在看來,我的懷疑是對的。”薜西斯寒聲說道:“你果然是亞德的臥底。”
“你......我......”弗林緊張地向後退,目光不斷在亞德與薜西斯之間遊離,隨後惡言說道:“陛下,您都看見了,薜西斯這是打算謀反,他要奪取您的王位!”
亞德聽後,仍然平靜地坐在王座上,不為所動。
他透過面甲的細小孔眼,沉聲說道:“你退下吧。”
“是......是!”弗林顫抖著點頭,隨後趕忙往牆邊的陰影處逃去,打算離開這裡,顯然這裡馬上會有一場激烈的戰鬥,他可不想因此白白喪命。
然而,當他走進陰影中的時候,卻感覺到一股更加可怕的殺氣。
未等他反應過來,一道刀光閃過,切斷了他的喉嚨。
他沒能喊出一句求救聲,就倒在了陰影裡面,深紅色的血液緩緩從陰影裡面滲透出來,染紅一片大理石地面。
亞德看著薜西斯,平靜說道:“你應該明白,這是維護王位的必要手段。”
薜西斯說道:“確實,我也在你的人裡面安插了很多眼線。”
“你我一直在背地裡做同樣的事情,這樣結束不了這一切,只有殺了你,我才能真正的得到王位。”
亞德問道:“王位,對你來說就那麽的重要嗎?”
薜西斯寒聲說道:“哼,要說不重要,那肯定是在說漂亮話。”
“但是,從某種方面來講,王位對我來說確實不那麽重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隨後抬起手中的太刀,指向王座廳。
“我只是想要贏你一次。”
亞德聽後,沉默一陣,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緩緩拿起王座旁邊的一把黑鋼大劍,從王位上站了起來。昏暗的光線之下,他的鎧甲倒映著油燈上的火光,仿佛一名來自地獄的黑騎士,充滿著強烈的壓迫感。
“我們之間打過多少次架了?”
薜西斯冷笑一聲,些許無奈地說道:“說不好......童年回憶裡面,我們盡是在打架。”
亞德沉默不語,漆黑的面甲上面看不到任何表情。
薜西斯把太刀從刀鞘中抽出,隨後雙手握住刀柄,刀身橫放在自己的臉側,刀尖直指亞德。
“該做個了結了,亞德!”
他充滿殺氣地說道:“一了百了。”
亞德聽後,知道對方執意要跟自己一戰,便也不再多說什麽。他緩緩握緊劍柄,擺好了戰鬥架勢。
昏暗的燈火下,戰鬥一觸即發......
......
......
王宮裡劍拔弩張,城鎮上卻是一片寂靜,人們沉寂在睡夢當中,未曾預料到,可怕的危險正在他們的附近生根發芽。
某處漆黑小巷中,一朵詭異的紅花開在石地之上。
它散發著血紅色的光芒,隱隱照亮周圍兩米之內的地面以及石牆。隨著時間推移,紅花逐漸盛放,五片花瓣柔和地向外展開,花瓣極厚,上面布滿細小的疙瘩,如同魔鬼的舌頭一般,舔舐著周圍的新鮮空氣。
花瓣上面布滿透明粘液,散發著一股十分刺鼻的氣味。
一隻路過小巷的老鼠,偶然經過此處,聞著這陣氣味,忽然口吐黏沫,臉色驟變,仿佛百年來未能吃到奶酪的滋味,如今又聞到了奶酪的香味一般,發瘋似地撲向紅花!
“吱!”
它一頭扎進了紅花的肉穗內部,不斷吮吸著肉穗裡面的透明蜜汁。
片刻之後,它忽然渾身一顫,從紅花的肉穗裡鑽出來,在地面上瘋狂地掙扎起來。
只聽得哢嚓幾聲,它的全身骨頭在一瞬間忽然斷裂,身體迅速膨脹,變得像氣球一般巨大。
接著,又聽見幾聲肉泥攪動般的聲音,老鼠的身體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面孔——指甲細長如同銀針,牙齒也變得又長又利,四肢從膨脹的筋肉中鑽出,忽然變得異常強壯。
轉眼之間,它竟變成了一隻半人高的鼠妖,站在小巷當中。
“嘶——!”
它瘋狂地朝天嘶吼,氣勢逼人,心中強烈的殺戮欲望,使它想要殺死眼前見到的每一個生物。
然而,還未等它動手,一道白色的光線忽然從小巷對面襲來,直接刺穿了鼠妖的頭部,一時間血花四濺,石牆成了紅牆。
鼠妖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瞬間倒在地上,一命嗚呼。
光線漸漸消散,斯坦因的身影出現在小巷當中。
他一直都在小巷,從紅花盛開,一直到鼠妖出現,他一直在觀察著眼前的變化。
然而,面對眼前如此詭異的變化,他的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抬頭仰望,看著天空中沉積已久的烏雲,還有耳邊呼呼作響的寒風,自言自語道:
“看來今天氣味會傳的很遠......”
“該復仇了......”
話畢,他緩緩戴上兜帽,披上棕色長袍,化妝成一個普通的路人,然後離開了小巷。
小巷中,紅花依舊盛放,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氣味隨風而動,向著城外飄去。
......
......
【城外,曼瑟倫亞營地】
守衛站在圓木圍牆上,望著遠方廣闊的草原,神情平靜。
“唔?”
守衛眯起眼,隱約看見遠處有些黑影在草地間掠過。
他以為是某些夜間掠食的野獸,因此沒有太過在意。
然而沒過多久,天空中也出現了些許黑影,將遠處的夜空籠罩起來。
黑影如同一張巨大的手,漸漸向營地這邊靠近。
守衛隱隱感到一絲不安,轉頭對著另外一名打瞌睡的守衛說道:
“喂,喂,你看看遠處那個是什麽?”
另一名守衛被吵醒,神情不悅地撇了一眼對方,隨後才拿起瞭望鏡,看向遠處。
當他看清遠處的事物之後,神情驟然一變,驚恐萬分。
遠處的黑影竟是一堆魔物,正向著營地這邊猛衝過來!
“魔物!有魔物突襲!”守衛大喊道。
他立刻爬上哨塔,敲響警鍾,通知整個營地的人。
鐺鐺鐺!鐺鐺鐺!
隨著一陣鍾聲回蕩,人們漸漸從營帳中走出,疑惑地望向圍牆處。
忽然一聲巨響,一群黑色的魔物從圍牆上方猛衝過來,將高處的哨塔攔腰撞斷!
緊接著,狂風驟起,如同迅猛的浪濤一般衝向圍牆,圍牆上的守衛如同細碎的雜草,被接二連三地吹下地。
守衛驚恐地抬頭看向天空,成百上千的魔物從空中掠過,如同一群饑渴的猛獸一般,撲向人群。
刹那間,血光四濺,慘叫連連,一副地獄般的景象赫然出現在守衛的眼前。魔物瘋狂地屠戮著人類,將他們的手腳扯斷,皮肉撕碎,用最慘烈的方式終結獵物的性命,恐懼絕望的氣氛瞬間在營地裡面迅速蔓延。
守衛雙目圓睜,絕望地看著這一幕,身體已被嚇得無法動彈。
白天他還在幻想著,自己什麽時候也能親手乾掉一隻魔物,借此來向親朋好友好好地炫耀一番。
然而,此刻他才明白,人類在魔物面前是多麽渺小且脆弱的存在,面對鋪天蓋地襲來的魔物,什麽圍牆,什麽防禦工事,根本抵擋不了如此猛烈的攻勢。
一旦魔物來到眼前,人們便只能像家畜一樣任由它們宰割。
“完了......”
他剛說完這句話,一張深淵般的巨口驟然降臨,將他整個人吞噬。
......
......
【此刻的王宮,冒著點點火光,刀劍相交的碰撞聲不斷響起。】
數十名漆夜刺客輕巧地從王宮的屋頂跳下來,落在巡邏守衛的身後,二話不說便將他們背刺斬殺。
隨後,他們如同幾股黑風,迅速衝向王座廳,打算殺死王座廳裡的國王。
然而,等到他們衝到門廊外,更多的守衛從走廊的另一邊衝來,將他們攔住。
刺客自然不知,守衛早在白天就收到了消息,知曉今夜可能會有不速之客,所以警惕性非常之高,他們一看到刺客的身影,便迅速從王宮的四面八方聚集過來。
他們二話不說直接衝了上去,與刺客拚鬥起來。
霎時,門廊外響起無數刀劍相拚的響聲。
守衛們身穿鍍金重甲,手持劍盾,全身沒有一處破綻,猶如堅實的山岩般密不透風,一頓拚鬥下來,漆夜刺客的匕首根本無法穿透他們的防禦。
但是另一方面,守衛卻也無法傷到這些黑衣刺客。
這些刺客雖說隻穿著一身布甲,缺乏防護,但他們的身法卻有如疾風,靈動至極。
與身穿笨重甲胄、動作遲緩的守衛不同,刺客講究殺人無形,專注於速度與技巧,善於使用閃躲來躲避來犯的攻擊。過去,他們通常都會與身手同樣敏捷的對手交戰,以此來磨練自己的技術,常年的訓練下來,他們已經可以輕松應付任何環境下的激烈戰鬥。
現在面對著這些重甲守衛,他們自然能夠非常輕松的躲過每一道攻擊。
極致的速度對上極致的防禦,雙方一時間竟誰都沒能傷得了對方。
正當雙方久久戰不出結果的時候,遠處的夜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尖嘯,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只見城外高空,數以千計的魔物飛過近百米高的堅固城牆,徑直朝著城內呼嘯而來!
而且,遠處的城牆上已是火光衝天,濃煙滾滾,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城鎮的外圍已經被這些會飛的魔物突破了。
這是三百多年來的第一次,城牆被魔物所突破。
見此景,守衛與刺客們停下了爭鬥,神色慌張地朝著王座廳的大門跑去。
雖說他們陣營不同,立場不同,但他們都是居住在諾德城鎮裡面的居民,這裡是他們唯一的家園。
要是城鎮被魔物摧毀,那他們誰都活不了,在這一點上,他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推開大門,王座廳裡面刀光劍影,塵土飛揚,亞德正在與薜西斯激烈交戰。
“陛下!出事了!”守衛驚恐地喊道。
亞德聽後,神色微變,立刻大力揮劍,斬退薜西斯。
隨後,他轉頭看向大門處的守衛,問道:“嗯?”
“魔物......城鎮裡出現了大量魔物!”守衛急促地說道,“城牆上到處都是火光!”
“什麽?”亞德的臉色忽然變得極為難看。
“怎麽回事?”薜西斯聽後,露出厭惡的表情看向亞德,質問道:“這難道又是你的什麽詭計?”
亞德撇了他一眼,並沒有理會他,而是立刻放下手中大劍,急速衝出大門。
他來到門廊外,剛一抬頭,便看見了天空中數不盡的魔物,它們如同暴雨中的雨點一般驟然降落,在城鎮內大肆破壞,屠殺鎮民,城鎮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宛如末日降臨。
亞德望著此景,震驚地無法言語。
隨後,薜西斯也來到了門廊外,望著遠處,他神情驟變。
“怎麽會這樣?城牆上的守衛竟然沒有攔住魔物?”
他轉頭看向亞德,厲聲問道:“你都做了什麽?”
亞德微微低頭,沉聲說道:“我昨天把鎮上的半數士兵調到王宮裡面來了......”
“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薜西斯驟起眉頭質問道。
“就是因為你!”亞德忽然扭過頭,略帶惱怒地看向對方,“每當你召集如此多的刺客來殺我,我就要用同樣數量的守衛去提防你,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根本不會把那麽多的兵力調到王宮裡面!”
“什麽?你是在怨我?”薜西斯加重語氣,厲聲指責道,“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把城牆上的兵力調走,那樣做等於把全城人們的性命拋擲不顧。而你,竟然這麽做了,是你讓整個王國都陷入了危險!”
“什麽叫我讓王國陷入危險?你也有責任!”亞德惱怒地說道,“如果你每天都能老實本分地做你的親王,把你那想要奪取王位的念頭放下,我還用得著特意調用城邊的兵力嗎?”
“你都沒有膽量把自己的王位放下,憑什麽教訓我!”
“你根本不了解王位意味著什麽!”
“是你不了解!”
“你不了解!”
此刻,雙方各執一詞,罵罵咧咧,誰也不想相讓。
兄弟之間難免會有爭執,然而如今大敵當前,這些爭執在周圍的無關人員面前,卻顯得格外幼稚。
周圍的守衛和刺客們面面相覷,內心的焦慮使他們不得不開口提醒自己的主子。
“不好意思......陛下。”
“殿下。”
亞德和薜西斯同時扭頭,看向人群:“什麽!?”
一名守衛眉頭緊鎖,上前一步,冒死請求道:“魔物當前,懇請下令保衛城鎮吧!”
話畢,其他守衛、以及刺客們,也都朝著兄弟二人投去期盼的目光,顯然他們的想法和這名普通守衛一樣。
如果連家園都不再,那王位之爭還有什麽意義?
亞德和薜西斯雙雙陷入沉默,顯然他們此時才明白這個道理。
亞德說道:“看來我們都需要澆潑冷水清醒一下......”
薜西斯冷眼瞥向對方,語氣嚴肅地問道:“你的意思是暫時休戰?”
亞德說道:“你我都清楚魔物的危險,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
說完,他走到守衛們的面前,將手中的黑鋼大劍重重插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振聲喊道:“各隊守衛隊長,吹起號角,通知王宮內所有士兵,立刻停下手中所有事務,速去城鎮上擊退魔物!”
“是!!”守衛們齊聲喊道。
他們快速地離開了長廊,去往王宮周圍,通知其他士兵。
漆夜刺客們眼睜睜地看著守衛離去,未敢妄動,他們默默看向自己的主子薜西斯,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薜西斯將刀緩緩收入刀鞘,眼睛瞥向他們,寒聲說道:“都還愣著幹什麽?去消滅魔物啊。”
刺客們聽後,認真點了點頭,隨後立刻化作無數道黑影,迅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