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普普通通的溪流,天池的湖水分流經過此處,流向下遊森林之中。
傑克和威廉長老騎馬來到此地。
他們隔著寬廣的溪流向對岸望去,看著對岸的石壁山崖,神情漸肅。
山崖上覆蓋著一層青綠色的蕨類植物,還有許多細長如須的藤蔓,看著平平無奇。
然而他們二人知道,在這層層植被的遮掩下,有一個極為隱蔽的洞窟,裡面便封印著可以毀滅瑪爾公國的魔物——貝希摩斯。
傑克從馬背上下來,看著溪流對岸的山崖說道:“就是這裡了。”
“嗯......”威廉長老沒有下馬,而是騎著馬走到囚車的邊上,看著裡面的九尾,問道:“封印將至,你還有什麽遺言要說嗎?”
九尾從囚車上坐起來,冷眼看著威廉長老,平靜說道:“我對你無話可說。”
威廉長老說道:“意外地很老實嘛,我還以為你會試著反抗一下,打破這個囚車逃走。”
“他不可能打破這個牢籠,”傑克淡然說道:“牢籠上面覆有封印術式,這是最高級的封印術,除了諾可可的封印術之外,再沒有什麽封印術能和它媲美。它可以抵禦一切爆炸和物理衝擊,任何魔物都無法從中逃出去。”
九尾冷笑一聲,敲了敲鐵籠,說道:“既然這個封印術這麽厲害,那你為何不用它來封印貝希摩斯?”
傑克說道:“貝希摩斯是個例外,它只能用諾可可的封印術封印。”
九尾說道:“如此看來,你這封印術也不是很厲害。”
威廉長老不屑地撇了他一眼,冷冷說道:“這封印術能把你控制住就夠了。”
九尾微微一笑,沒有再說話。
天色漸暗,高空的寒霧比清晨時分相比變得更加濃厚,幾乎包裹住整個天池。感覺天空中正在積蓄著一場寒冷刺骨的暴雨。
風聲漸起,森林中的樹葉簌簌作響。
“嚎——!”
洞窟裡忽然傳出一聲魔物的巨吼聲,震顫著整條大湖,湖面上蕩起無數波紋,似乎連湖水也在恐懼得顫抖。
傑克見狀,神情微凜,說道:“該開啟結界了。”
他伸出一隻手,很快便朝空中施展了一個簡單的照明術。
一個暗紅色的光球出現在他的手中,隨後迅速飛向高空,發出像是信號彈一樣耀眼的紅色光芒,這道光芒在頭頂的重重寒霧中依然能夠看得非常清楚。
遠處,早在湖邊等候多時的高級法師們,看見了天空中的紅光,知道那是傑克會長發出的信號。
他們雙手合十,同時施展結界法術。
一道半透明的藍色光膜漸漸從湖邊顯現,徐徐上升,一直上升到大湖高空的一處頂點處,最後重合,在天池上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形結界。
這是馬爾公國秘傳的一種魔法——護城結界,它是一種需要數十名高級法師合力才能施展的強大結界術,這種結界可以抵禦非常強力的衝擊力,而且覆蓋范圍極廣,更重要的是,它表面的藍色光膜能夠被大部分魔法所穿透,這一點對於消滅結界內的魔物非常有幫助。因此,這個法術經常被用來抵禦城牆外的大批魔物入侵。
然而,如此耗費人力的法術,卻只是用來控制天池裡的一隻魔物,這對於正在大湖邊穩固法術結界的疾風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不解的事情了,他覺得傑克會長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
不過,他現在也沒有辦法對別人提起這個問題,因為他們都在距離自己幾百米之外的地方,而且周圍的風聲又極為吵鬧,想要交流是十分困難的事情。
他仰頭看向天空。
天上濃霧重重,大量冰冷的寒氣正在向天池頂端匯聚而來,天上已經隱隱可以看見一個巨大的氣流漩渦,似乎馬上就要有狂風暴雨降臨這裡。
“這風再大點,恐怕我人都要飛起來了。”疾風說道。
這時,他忽然看見天空中有一個亮青色的星星,正從遠處朦朧的大霧中迅速飛來。
疾風眉梢微揚,眯眼看去。
原來那並不是什麽星星,而是一個人在天上飛,她那飄逸的青色長發,在灰暗的大霧中很是顯眼,所以遠遠看去就像是發光的星星。
疾風望著天上的人影,總感覺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待到天上的那人飛得近了,他才看見了那人的面容,隨之驟然一驚。
“那人不是女皇陛下嗎?”疾風說道。
天上的緹娜並沒有注意到陸地上的疾風,也沒有注意其他正在施法的四十九位高級法師,她身體向下一沉,徑直飛往傑克所在的那個小溪處,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
......
小溪前,洞窟裡面不斷地傳出咆哮聲。
洞窟外的地面開始不斷震動,山崖上震落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碎石,咯啦咯啦滾落在溪邊。
小溪邊的礫石堆上,潮濕的水漬漸漸凝結成了霜凍。
氣溫驟降。
小溪上的水流迅速凝結成冰,並從洞窟外面往小溪對面擴散,氣勢迅猛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冰面擴散到剛剛豎立起來的護城結界上面,發出一陣液體凝結的聲音,隨後停滯。冰面停在了結界的交界處,不再向外擴散。
“貝希摩斯蘇醒了,”傑克神情嚴肅地望著遠處的洞窟,“這次蘇醒產生的亂象比五年前還要猛,恐怕連護城結界也撐不了多久......”
威利長老看著前方溪流冰面,有些焦急地說道:“那還等什麽,快點開始封印!”
傑克來到運囚車的旁邊,剛想準備抬手施法,忽然看見天上有一個人降落下來。
傑克看見眼前的人,震驚至極,雙眼因驚訝而縮成一對豆眼,準備施法的手臂也立刻僵住了。
此人竟是緹娜女皇。
緹娜平穩落地,隨後急匆匆地走向傑克,揮手說道:“停下,傑克舅舅!”
“陛下?您......您怎麽會到這裡?”
“我來製止這一切,未經我的同意,你們不能擅自用這種方式處決囚犯!”
緹娜匆匆走過傑克身邊,朝著不遠處的威廉長老說道。她的語氣帶著一些氣憤,額頭上布有皺痕,看起來她非常不高興。
緹娜很少有這麽生氣過,而且她生氣的時候,容不得任何反對的聲音,這對於任職長老一職多年的威利長老來說,再清楚不過。
而且他知道,既然緹娜現在飛行來到了這裡,也就意味著,自己唆使女仆下藥的事情已經被女皇大人發現了。
威利長老說道:“陛下,如今貝希摩斯即將蘇醒,為了保護城鎮免受侵襲,封印儀式刻不容緩......”
緹娜蹙眉說道:“刻不容緩也得緩。”
“......”威力長老陷入沉默,不知道該怎麽說。
緹娜說道:“利用他人的性命來換取的和平,根本不能叫做和平,你們所做的行為跟殺人沒有什麽兩樣!”
傑克搖了搖頭,緩步走過緹娜身邊,口中念道:“陛下想的未免過於理想化了,假如沒有人為獻祭儀式當作祭品,封印模式便無法啟動,隨之而來的並不是真正的和平,而是會死更多的人。就像五年前,貝希摩斯沒有及時被封印,它便直接衝向遠處的瑪爾公國,城鎮裡死了上萬人,上萬個平民百姓沒有及時逃脫天災,死在冰冷的海水裡,那時一堆浮屍漂浮在大水漫過的街道上,你能知道他們的想法嗎?”
“到最後,還是王后獻出了自己的性命,開啟了封印儀式,才把貝希摩斯重新封印,結果仍然沒有改變。與其等待魔物殺死更多的人,不如讓我早先動手,在貝希摩斯蘇醒的時候就立刻把它再次困住。”
緹娜聽後,冷眼看向他,反問道:“那你為什麽不拿自己的命來獻祭?”
傑克眉頭微蹙,對這個問題略感無語,誰會甘願拿自己的性命來乾這種事?
他轉身指著囚車裡面的九尾,義正言辭地說道:“這人不是幾天前剛進監獄的死刑犯嗎?用死刑犯的命來開啟封印也不可以?明明他過幾天就會被處死,讓他臨死前為瑪爾公國做點貢獻有什麽不對嗎?”
“他不是死刑犯,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被關押的犯人。”緹娜看了九尾一眼,沉聲說道:“就算他之前想殺我,那也無所謂,我不會處死他”
他看向傑克,“總而言之,你們不能拿他獻祭。”
傑克沉默片刻,重重歎了口氣,說道:“......那你到底要怎麽辦?”
緹娜說道:“我一個人來處理貝希摩斯,你們不要出手。”
傑克問道:“你要怎麽做?”
緹娜轉頭看向遠處的溪流對面,說道:“我會用自己新創造出的封印魔法,嘗試封印貝希摩斯。”
“你的封印魔法?”
“一種隻消耗魔力的封印魔法,跟諾可可的封印術不一樣,它不會消耗生命的靈魂。”緹娜認真說道:“只要能讓我的魔法成功,以後就不會再有人死,持續了三百年的瑪爾公國獻祭儀式也會因此終結。”
傑克看著緹娜認真的眼神,沉默片刻,說道:“如果真能成功,那確實是一件好事。”
緹娜說道:“所以......”
“你就試試吧。只不過,如果你的封印術沒有成功起作用,那我還是會用傳統的辦法,開啟封印儀式,到那時候,請你不要再阻止我。”
見傑克沒有阻止自己,緹娜的心裡稍稍松了口氣,點頭說道:“可以。”
她緩步往小溪處走去,中途停下腳步,看了九尾一眼。
九尾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見了什麽仇人一樣,異常憤怒,然而他沒有說話,一直板著臉在冷冷地看著自己。
似乎他仍然沒有原諒緹娜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九尾,你還在恨我嗎?”緹娜隔著一層鐵籠,對他問道。
“哼,別以為你那假惺惺的樣子能騙得了我,我告訴你,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會原諒你。”九尾惡狠狠地說道。
“我現在可是在救你的命。”
九尾低下頭,冷笑一聲,說道:“你要是真想救我,就把我從鐵籠子裡放出來,到那時,我再考慮考慮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緹娜聽後,沉默不語。
她雖然很想這麽做,可是,假若九尾在被放出來之後,依然懷恨在心,突然攻擊自己,現場恐怕沒有人能製得住他,那樣的話,封印魔物的計劃就全亂套了。
為了保證封印順利進行,現在還是照舊比較好。
她沒有回答九尾的話,轉過頭,繼續往結冰的小溪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