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堂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長椅上聚集著冰冷的溫度。
一頓輕巧的腳步聲從後院的走廊漸漸傳來。
桃桃穿著一身白色睡衣,輕輕打開禮拜堂的後門,望向裡面。
她看著黑漆漆的禮拜堂,沒有任何多想,往大門口走去。
“桃桃。”
黑暗中,一個令桃桃感到熟悉的聲音忽然從一張長椅上傳出,著實讓桃桃嚇了一大跳。
她像是被觸電一樣,豎起肩膀驚恐地怔在原地,瞪著豆大的眼睛望向旁邊。
天窗上降下微弱的藍色月光,一張長椅上躺著保羅神父的身影。
他靠在長椅上,雙手伏在長椅的靠背上,並用複雜的神情看著桃桃,有種說不出來的無力感從他的眼睛裡流露出來。
“你去哪裡?”
“保羅?”
桃桃微微皺眉,看著保羅疑惑問道:“剛才有人敲門,你沒聽見嗎?”
“我聽見了。”
“那你為什麽不開門?”
保羅沉默片刻,側頭望向身後,眺望那遠處的教堂大門。
教堂大門緊閉,有不知名的火光從大門下面的縫隙裡透進來,黑暗的禮拜堂瞬間變得有些泛紅,紅的有些壓抑。
“今天不能開門。”
保羅神父說道:“外面有人在殺人,我不想讓那些人進入到教堂裡面。”
“外面有人殺人?”
桃桃驚訝問道:“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保羅沉默不語。
桃桃見狀,微微撅嘴,似乎不相信保羅的話,又開始往大門口走去。
“站住!你別去開門。”保羅突然站起身大聲說道,他的樣子顯得有些驚恐,仿佛大門外面不是和平的雲貓西街,而是連接著地獄之境。
桃桃被保羅的聲音嚇了一跳,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問道:“你幹什麽呀?外面有人殺人,你作為神父怎麽不去阻止他?”
保羅沉默片刻,緩緩移開視線無力地說道:“我阻止不了,因為外面的那些人是我請來的。”
桃桃再次愣住,不解地問道:“怎麽回事?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說什麽?”
“這都是為了你,桃桃。”
保羅看向她,語氣裡包含著無奈與悲傷,甚至還有哭腔:“為了殺死那個揍你的約爾德,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跟“惡魔”做了交易。”
“我雇了暗影公會的殺手,殺了約爾德。”
桃桃震驚地看著保羅,說道:“你......你殺了約爾德?約爾德死了?”
“我無法原諒約爾德的所作所為,就算是偉大的主也無法讓我保持平靜。你能想象的到在凌晨的時候,我看見你吊在教堂的柱子上,滿臉是血的樣子,我的內心有多麽的憤怒嗎?”
“所以我無法忍耐,無法置之不理,約爾德這種人,靠著訛人錢財為生,活著也是社會的蛀蟲,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好處。如果城裡沒有一個人有膽量出面反抗他,那我就讓比他更為殘忍的那群人去製裁他。”
“所以今天上午,我去找暗影公會的那群人做了一筆交易,只要他們能夠殺死約爾德,我就把一個他們希望知道的情報告訴他們。”
桃桃看著保羅憤怒的臉,有些恐懼地後退一步,顫聲問道:“什麽情報?”
保羅苦笑一聲,有些悲哀地說道:“這幾天住在我們教堂裡的那三個人,有一個人是暗影公會一直在尋找的頭號通緝犯。”
桃桃雖然不知道暗影公會是何樣強大的公會,但是她知道通緝犯是何等危險的人物,所以她一聽見保羅說到通緝犯三個字,神情馬上就變得更加緊張。
保羅沒有注意桃桃臉上的神情,又或者他已經壓抑了很久,不想再忍耐,隻管把一切事實真相都說了出來。
“我一直知道,從剛開始一見面的時候,我就認出了那個人是兩年前叛逃太陽王國的女皇,只不過出於九尾的面子,我並不打算揭穿他們。”
“我本來打算讓他們住兩天,等她的傷好了,隨便找個理由把他們送走,這樣無論是暗影公會還是九尾,我兩邊都不得罪。”
“不過現在,為了讓約爾德付出代價,我必需利用暗影公會的那群殺手才能辦到,這一點犧牲在所難免,而且城裡的大部分人都受過雲貓黑市的壓迫,他們都十分痛恨約爾德這個人,我這麽做也算是替他們出了一口惡氣。”
桃桃聽了保羅的一番話,沉默不語,恐懼寫在她的臉上。
作為一個才九歲的小孩,她根本無法理解大人之間的勾心鬥角,她只知道約爾德死了,她再也不用擔心自己出門會被人揍了。
可是,盡管自己內心的一個憂慮被解開,她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快樂。
為什麽會這樣?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看見保羅臉上憎恨的表情,就感到非常的恐懼,因為那是一張真正邪惡的臉。
聖馬丁教堂的神父已經不乾淨了。
......
......
教堂外的大道上,隻站著兩個人。
靈一踩在被血染紅的白石地磚上,微伏上身,寸步不敢移動。
她盯著遠處台階上的那個糟老頭,身體緊張地有些發抖。
因為她已經猜到了,從那老頭說出太陽王國女皇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眼前的這個老頭根本不是什麽老頭,而是一個可怕的家夥。
“你是什麽人?”靈一冷冷地問道。
白發老頭聽後,微微一笑,忽然轉了一個身。
一道奇異的白光從他的身體裡迸發而出,纏繞在他的全身,只是一瞬時間,如同煙花淡渺,很快就黯淡下來,隨後老頭的身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站在在台階上的人,不再是一個醜陋的老頭,而是一名年輕的白發男子。
他的面容俊俏,長相十分具有魅力,卻讓人感覺不寒而栗。陰沉的寒眉間透露著一股可怕的殺意,深藍色的眼睛裡面仿佛有著一片深淵之海,根本讓人猜不透他的思維。更不用說在他變身之後,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宛如浩瀚宇宙一般強大地讓人窒息。
不光是他的長相,連他的裝束也在轉身的一瞬間變化,從原本老舊的黃色長袍,變成了一身銀白色的貴族服飾,看起來極為不凡。
他將右手放在腰間佩戴的一把銀劍上,神情漠然,看著遠處的靈一。
隨後他冷冷一笑,將左手扶在右胸上,微微朝前鞠了一躬,作了一個貴族應有的禮儀,說道:“我的名字叫路西法,敬請記住這個名字,編號0853,因為它會成為你的噩夢。”
編號0853,一個神秘的數字,完全不知由來,然而,靈一卻能感覺到,這個數字在代表著自己。
靈一的雙肩微微顫動,神情變得更加緊張,但是她盡力壓抑住自己心裡的負面情緒,仍然保持著冷靜,單手負於身後,積蓄著魔力。
“你是那些自詡神明中的哪一個?”她冷冷地對路西法問道。
自詡的神明,自然指的是那些靠著絕對力量控制整個世界的那些人,一般人肯定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是作為抓捕靈一的那群人,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靈一的這句話意味著褻瀆。
“哦?看來你還是知道一點神明的事情。”
路西法眉梢微挑,說道:“這樣看來,你更有罪。”
靈一眉頭微蹙,說道:“我有什麽罪?”
“兩年前,你違反了神職,這就是罪。”
“你說的神職,就是那個十幾年都不讓我離開王宮的那個規定嗎?”
路西法微微仰頭,用不屑的眼神看著她說道:“沒錯。”
“我無法理解,我為什麽要遵守那個愚蠢的設定,身為女皇卻不能離開王宮半步,這和坐牢有什麽分別?”
路西法說道:“如果你認為這是坐牢,那就是坐牢。而且是禁止任何越獄行為的坐牢。”
靈一眉頭一皺,有些憤怒地說道:“我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說法,讓人幹嘛就幹嘛,難道讓人吃屎也必需遵守嗎?”
路西法說道:“如果你的神職是吃一輩子屎,那也必需遵守。”
靈一憤怒說道:“這種毫無理由的規定,根本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生活在這世上的人們,明明可以活得很自在,活得無拘無束,然而每個人生來卻因為自身的神職而限制了自由,而且根本不容違抗,人又不是牲畜,憑什麽要受一個完全沒有道理的規定的擺布?”
路西法說道:“如果你認為遵守神職的人都是牲畜,那就是吧,反正我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想法。”
靈一一怔,未想到路西法竟敢如此赤裸裸地侮辱自己,這讓靈一一時間氣憤地說不出話,隻想罵人。
“神的想法不需要你們這些木魚腦袋理解,而且你們也不可能理解,因為這個世界的真面目只有我們知道。”
“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的運作穩定,我等神明才創造了神職這個規則。它本身的存在就跟道理,自由,人道這些人性之詞沒有任何的關系,它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靈一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如同一團濃墨,絲毫聽不進去路西法的話。
她想起自己死去的哥哥,那個對自己好到不行的哥哥,因為神職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被自稱神明的威廉二世活活燒死。如果說神職的存在是為了維持世界的秩序,那自己哥哥的死難道是活該嗎?
她無法接受這種事, 也不想接受,回憶裡的悲憤,漸漸佔據了現實中的思想,憤恨的情感逐漸變得強烈,她的手掌在背後緊緊握住,手背上青筋畢現。
“我已經開始厭煩了......”
靈一面露凶光,惡狠狠地盯著路西法,說道:“把你的那些自以為是的話收回去,要殺要剮,放馬過來。”
路西法聽後,輕蔑一笑,按著自己腰間的銀色佩劍,說道:“很好,你很有膽量,只不過,殺你還用不著我動手。”
隨後,他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一時間,教堂周圍的茂密樹林忽然開始嗖嗖響動,黑夜中隱隱有幾具鬼魅的黑影閃過,卻看不見真面目。樹林的枝頭上下搖擺,簌簌聲不斷,好似無數受了驚的動物在嚎叫,一股詭異與不安的氣氛正逐漸擴散。
刷刷刷刷!
隻一眨眼的功夫,教堂外的四根巨大石柱上忽然站了人。
那是四名潛伏已久的暗影殺手。
他們一直藏在教堂周圍的樹蔭下,隱遁在黑暗中,盡管他們看見了此次任務的目標,而且很有把握能夠瞬間斬殺,但是他們卻沒有出手,甚至在自己的一名隊友被殺死之後,仍然沒有作任何動靜。
因為他們是一群冷血的殺手,無情的殺人機器,自從成為暗影殺手之後,任何情感都不能影響他們的行為,他們只聽從路西法下達的命令,再沒有命令出現時,他們也不會出現。
而現在,路西法只是把腰間的佩劍往下壓了一寸,只是這麽一個細微的動作,就是一個信號。
那就是殺人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