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內。
阿力默默地坐在破布鋪成的床上,望著牢房內唯一可以看見外面景色的小窗,注視了很久的時間。
在一個狹小的封閉空間裡什麽事都乾不了,這是一件很讓人煩躁的事情,對於現在被關在牢裡,只能靠看窗外來消磨時間的阿力來說,也是一樣。
況且,今天中午的氣溫也很不正常,炎熱得讓人發瘋。明明上午還是十幾攝氏度的正常溫度,到了中午,氣溫一下子飆升到了三十多度,竟有了盛夏之時的酷熱,要知道,現在可是十月份,哪有什麽盛夏。
阿力靜坐在床上,光亮的額頭上有些許汗珠滴落。
“如果這裡有空調就好了......”他哀怨地望著空蕩蕩的牆壁,內心想道。
可惜這裡不是現實世界,沒有那麽方便的居家神器,而且阿力作為一個監牢的牢犯,有何資格可以得到涼爽的待遇?
想到這裡,阿力暫時放下自己內心不切實際的想法,斜眼望向同處一個牢房中的莫西婭,想要看看她對今天的高溫有什麽反應。
“好熱啊......”
莫西婭倚靠在牢房的鐵欄杆旁,兩眼半睜著看著腳下,煩躁地說道。
她的樣子看起來比阿力還慘,身上沒有一處乾燥的地方,肌膚上全是油光發亮的汗珠,這些汗珠不停地從她的身上滴落,在她的腳下形成一灘溫水。
莫西婭作為一隻妖狐,她肌膚上的毛發對於這種大熱天著實沒有什麽抗性,反倒更像是一個累贅,她流出的汗大部分都被毛發吸收,沒法有效的散熱,因此她現在承受的炎熱比阿力要嚴重的多。
她為了讓自己的身體涼快點,已經把自己身上能脫的衣服都脫了,隨後靠在鐵欄杆上,借著有些涼快的鐵欄杆傳遞自己身體的熱量,這樣能讓她感覺好受一點。雖然這種好受對於她現在的窘境起不了多大作用。
阿力看著活像一隻落湯雞的莫西婭,心裡有些擔憂,關切問道:“你看起來不太好啊,莫西婭。”
莫西婭抬頭看去,有些煩躁地說道:“我熱死了。”
話畢,她看了看自己腳下溫熱的汗水,又看向牢房外的那條陰暗且狹長的通道,一股向往自由的感覺從她的內心油然而生。
“這裡一個守衛也沒有,想要投訴他們也找不著人,他們是不是根本不管我們這些犯人的死活?”
她轉頭看向阿力,“既然他們不管我們,這個地方我一分鍾也不想多待,我現在就要離開這兒。”
莫西婭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拽著牢房的鐵欄杆,想要把它掰彎。
幾秒過後,鐵欄杆紋絲不動。
“別弄了,你再怎麽使勁也只是浪費精力。”阿力無奈地說道。
莫西婭聽後,不屑地撇了他一眼,惱聲說道:“我不想死在這裡,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用力試一試......能不能拉開這個該死的門!”
她氣憤地爬到鐵欄杆上,不停地往身後拽動著,其動作像極了動物園裡的野猴子,顯得有些滑稽。
她又反覆試了好幾次,還是沒有辦法弄開牢房的鐵欄杆,挫敗感使她內心越來越煩躁起來。
她松手落地,轉身走向破床上靜坐的阿力,氣憤說道:“你就這麽看著,什麽都不做?”
阿力搖頭:“我無能為力。”
“騙人!”
莫西婭揮手指向阿力的鼻子,手臂上的汗水如暴雨般灑在他的臉上。
“你不是可以變成一個像魔物一樣巨大的怪物嗎?全身肥嘟嘟的,背上覆蓋鱗片,牙齒尖長尖長的,就像上次在血色深淵裡面一樣!那樣你就有力量可以拉開鐵欄杆了,我們也就能出去了。”
她一邊說話,一邊用手臂在空中劃出魔物的樣子,迫切地想要讓阿力明白自己的意思。
阿力望著她,沉默片刻,伸手擦掉自己臉上的汗珠,說道:“我現在沒有那種可以變身的感覺,應該變不了魔物。”
莫西婭攤手說道:“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阿力默默看著莫西婭的身體,那赤裸的曲線開始讓他感覺腦子有點發熱,有點昏沉,他用力搖了搖頭,看向腳下的地面,說道:
“我試過了,就在剛才。”
莫西婭沉默片刻,有些不相信他的話,說道:“我不信,上次在血色深淵的時候你都變過一次,怎麽現在就不靈了?”
“我現在很平靜,所以不會變成魔物。”
阿力非常相信,只有自己情緒激烈的時候,他才能找到那個熟悉的感覺,那個讓自己全身血液沸騰的感覺。不過,情緒這種事情不是夏天的雨,說來就來的,最需要的還是一個媒介,要調動人的情感,總得發生什麽才行。
莫西婭腦子不太機靈,她第一時間無法理解阿力的話,不過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雙手互握在前,摩拳擦掌地說道:“要不,你就再死一次?”
阿力聽後,緊張地打了個寒顫,慌忙說道:“這不至於吧,雖然我可能會在死後變成魔物,但是,我們都相處了這麽多天了,你真的忍心對我下殺手嗎?”
莫西婭並沒有在意他的話,或者說她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周圍的高溫讓她無法靜下心來思考。
她陰沉著臉,卻笑得像個孩子,看起來活像一個吃人的怪物,極為恐怖。
“又不是真的死了,緊張什麽,反正你還會活過來的,就委屈一下啦。”
她說完話,便把濕漉漉的雙手緩緩伸向面前的阿力,欲掐住他的脖子將其扭斷。
阿力見狀,驚恐地從床上跳起,避開莫西婭的雙手,逃到牢房邊上。
“你不要再開玩笑了!這一點也不好玩!”他靠在牆邊,額頭上冷汗直流。
“對不起,阿力,我已經不想再忍受這麽熱的天了,今天我必須越獄,不然死的人就會是我。”莫西婭滿臉通紅,身上流下不知是口水還是汗水的露珠,看起來她的意識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伸直雙手,像一個喪屍一樣向阿力緩緩逼近......
阿力見勢不妙,慌忙說道:“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別急,我還有別的辦法可以越獄!用不著我死!”
莫西婭一怔,稍停腳步,問道:“什麽辦法?”
阿力立刻伸手,指向對面的牢房。
“九尾如果能幫我們,我們現在就能出去。”
牢房對面,九尾躺在床上默不作聲,像是在睡覺,不過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今日糟糕的氣溫似乎沒有對他的身體造成什麽影響,他的皮膚沒有流汗,臉上沒有不舒服的表情,心情似乎也不錯。一雙二郎腿在破床上翹的老高,並隨著時間一高一低的上下擺動,好似湖邊垂釣的老翁。
莫西婭看向牢房對面的九尾,沉默片刻,覺得阿力說的有點道理。
她走到牢房的鐵欄杆前,把自己的頭從鐵欄杆的縫隙中間伸進去,隨後在過道上探出頭來,有些興奮地看向九尾。
“嘿,九尾哥哥!”
九尾一直在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隻蜘蛛,打發自己無聊的時間。聽見莫西婭的呼喚,他眉頭微挑,仰頭看向對面,沉默地等待她說什麽。
莫西婭擦了擦臉上的汗,露出可憐兮兮的樣子請求道:“你能不能救我們出去?”
九尾沉默片刻,淡淡說道:“不能。”
莫西婭驚訝問道:“為什麽?”
九尾看向天花板,不以為意地說道:“這是你們自己進來的,我也沒讓你們來這裡救我,所以你們的死活與我何乾?”
莫西婭聽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神情顯得有些困擾。
阿力覺得九尾的話有點絕情,雖然自己被守衛抓住確實不應該,但是九尾總不至於對此積怨到斷絕關系吧?
如此一想,阿力走到牢房前,不厭其煩地對其問道:“九尾,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們就算不是深交的朋友,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熟人吧?熟人之間互相幫助不是很正常嘛。”
九尾閉上眼,不屑說道:“你們這是自來熟,我根本不想跟你們扯上關系。”
阿力眉頭微挑,說道:“是嘛?可是你上次和我說話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子。”
“哪次?”
“前天晚上,在教堂的時候,你還教過我怎麽運用我身體裡的魔物力量呢。”
九尾想起了前天教堂的事情,淡淡地搖頭說道:“那時候,我只是隨口說說,打發無聊的時間,不見得是把你當成熟人。”
“況且,如果你聽進去了我說的話,就不應該來請求我的幫助,而是要靠你自己的力量來打開這間牢房。”
阿力聽後,頓時語塞,低頭看著面前的鐵欄杆,苦惱不已。
莫西婭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殺意,轉頭看著阿力說道:“果然還是得靠你的變身能力......”
“你就死一下吧。”她再次伸出鋒利如針的爪子,想要抓住阿力的脖頸。
阿力一驚,驚恐說道:“等等,我還有話要說!”
莫西婭瞪著大小眼,不耐煩地問道:“遺言?”
阿力雖然很想說遺言,不過他還是打算再試著說服一下九尾,畢竟死亡時的痛苦真的很不好受。
他轉過頭問道:“九尾,你就算不想幫我們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也得為你自己想想啊。這個地方沒吃沒喝的,還熱的要死,而且連上廁所的地方也沒有,這種地方連乞丐都不想住,你為什麽還要待在這裡不走?”
九尾聽後,沉默許久,似乎想起什麽令他感到厭惡的事情,眼神變得凌厲了幾分。
他看著天花板上爬動的蜘蛛,對阿力答道:“我在這裡等一個人,所以我還不想走。”
阿力不解,問道:“等人?等誰?”
“緹娜......”
九尾平靜說道:“就是現在的瑪爾公國女皇。”
阿力聽說過緹娜女皇的事跡,從他在城門外看見許多來自諾德王國的平民被攔隔在外的時候,他就在了解這個人。而九尾如今被捕入獄,也是跟這個人有關系。
看起來九尾並不喜歡現在的瑪爾公國女皇,或者說很嫉恨,不然他是不會一個人闖入王宮刺殺女皇的。
“她怎麽你了?好像你很恨她。”阿力問道。
九尾聽後,臉色陰沉了幾分,扒在後腦杓上的手掌微微攥緊。
“她把我關在血色深淵整整五年,我怎麽可能不恨她?”
“是她做的?把你封印起來的人是瑪爾公國的女皇?”
九尾沒有說話。
阿力很是驚訝,問道:“可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你以前還是瑪爾公國的騎士長,要是按你這麽說,也就是女皇把自己的騎士長給封印了?這也太奇怪了吧。”
九尾眉頭微蹙,不悅說道:“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他忽然從床上坐起,低沉著額頭,斜眼看向阿力,“所以我才打算問她,所以我才待在這裡不走,這樣回答你滿意了嗎。”
阿力愣了一陣,一時間又無話可說。
莫西婭微微眯眼,覺得阿力和九尾的談話很無趣,而且讓她感覺到身體更熱了。
“話說完了?那你可以去世了。”她不耐煩地再次伸出爪子,朝著阿力襲來。
阿力一驚,慌忙往牆邊躲去,靠牆說道:“等等!再等一下!”
莫西婭皺眉說道:“你好煩啊,到底想不想離開這裡?”
阿力緊張說道:“讓我自己試一試,我相信我自己能變成魔物的。”
莫西婭斜眼看向別處,有些無語。想著反正都是變成魔物,為什麽就要這麽磨蹭?
她心裡這麽想著,身體卻退後一步,靠在鐵欄杆上,抬手彈了彈自己指甲上的灰塵,看著阿力說道:“給你十秒,變不出來可別再怪我不講情分了。”
阿力擦了擦冷汗,謹慎地閉上眼睛,試著尋找內心變身的感覺。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就是一片漿糊,因為他現在除了感到熱,其他什麽感覺都沒有,他的身心已經完全被空氣中的熱氣給支配了。
很顯然,現在的阿力,只靠他自己一個人是沒法變成那個強大的食鐵獸的。
他沉默地憋了十秒鍾的呼吸,隨後悄悄睜開一支眼,有些害怕地看向莫西婭。
誰知道,在阿力閉眼的這段時間,莫西婭已經悄悄地把手伸到阿力的脖頸之前,做好了送他死的準備。
而當阿力睜開眼,第一感覺不是莫西婭站在自己眼前的驚訝,而是自己突然無法呼吸的恐懼。
莫西婭狠皺著眉,用雙手死死地掐著阿力的脖子,將其推到牆上,似乎不想給阿力任何說話的時間。
死亡的恐懼感驟然襲來,阿力驚恐萬分,雙手抓住莫西婭的手臂,想要從窒息中掙脫出來。可是,莫西婭的手臂上全是熱汗,滑的像一條泥鰍,阿力根本沒辦法使上力氣。
“別反抗了,阿力,死亡就是一下子的事情,忍一忍就過去了......”
莫西婭的臉靠的很近,她的話也像從耳邊傳來一樣滲人心神,連嘴邊呼出的空氣也是溫熱到可以燙死人的地步,這簡直讓阿力沒有辦法思考自己是該反抗還是不改反抗。
他撲騰著雙腿,臉色逐漸變得赤紅,充血,讓人恐怖的窒息感逐漸強烈,開始壓迫著他的神經,讓他的意識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莫西婭快要掐死阿力的時候,坐在床上的九尾抬起頭,神情微動,感覺到什麽奇怪的動靜從遠處的過道上傳來。
“有人來了。”九尾神情微凜說道。
莫西婭聽見九尾的話,疑惑地轉頭看向他。手上的力道在那個時候突然松懈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松懈,讓意識昏沉的阿力忽然吸了一口氣,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阿力驚恐地抬起左腿,庫斥一腳踢向莫西婭的腹部。
莫西婭腹中腸道翻湧,灼熱感頓時席卷而來,她痛苦地嗚咽一聲,向後跌倒在地。
阿力掙脫了莫西婭束縛,自己的身體也驟然脫力,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脖子,不停地喘著粗氣。
在地上趴了一會之後,莫西婭艱難起身,面露可怕至極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阿力。
“你這家夥,竟然敢踢我,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她憤怒地呲牙,許多口水從她的嘴角滲出,如雨點般滴落在地,其模樣像極了一隻三天未進食的豺狼。
看樣子莫西婭似乎失去了理智。
九尾看向莫西婭,不悅說道:“你們先別鬧了。”
莫西婭聽後,漸漸收斂了自己的嘴臉,有些委屈地看向九尾,搖尾乞憐。
遠處,有細微的嘶嘶聲漸漸響起,節奏平緩而又規律,而且聲音越來越往牢房這邊靠近過來。
這種聲音,顯然不是人的腳步聲,倒更像是某種東西在地面上拖動的聲音。
牢房裡的三個人,聽著這股詭異地聲音越來越近,三人都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因為他們隻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東西在往這邊走過來。
數秒過後,陰暗的過道上,漸漸出現了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