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層層堆疊的雜草,九尾和靈一緩步前行,來到洞窟外。
窟外仍舊是一片潮濕窪地,漆黑無比。面前沒有任何的光線,高空中隱隱有藍色熒光閃爍,卻也無法照進數百米深的地底。
濕冷的空氣中漂浮著一層濃重的黑霧,猶如一層鬼魂的面紗纏繞在眼前,讓人倍感不安。
不過靈一和九尾在黑暗中仍然能夠看得見彼此,因為他們身上都隱隱發著微光。
靈一的頭髮散發著深紅色的微光。
九尾的皮毛散發著暗黃色的微光。
這些光是濃縮能量的體現,也是強者的標志,弱者可不配發光。
靈一迷茫不知去何處,抬頭看向九尾。
因為她個頭比九尾矮半個身子,所以她的頭要抬得很高,看起來有點像一個青澀的小女孩。
“所以......我們該走哪邊?”靈一問道。
九尾看著眼前空氣中那層濃霧,用自己的爪子輕輕撚取了一小撮濃霧,在手上慢慢揉搓,並留下了一抹血黑色的汙漬。
他專注看著手上的汙漬,眉頭微蹙,聽見靈一的問話後,他望向遠處濃鬱的黑暗說道:“靈一,你也知道,遺跡在血色深淵地底最深處,我們自然要往下方走。”
靈一微惱說道:“別裝啞迷了,說清楚點,這裡這麽黑到底該往哪走?”
九尾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伸出一隻手指向右手邊一處不知是東南西北哪個方向的黑暗盡頭,僅憑靈一的肉眼完全無法看出前方景物跟自己腳下的泥地有何區別。
“那裡。”九尾說道。
“你怎麽知道?”靈一瞪眼直直地看向他現在所指著的黑暗道路,疑惑不解。
“憑記憶。”九尾說道。
“記憶?”靈一更加不明白了。
“對。”九尾點頭。
“你如果是說憑直覺我可能會更相信你的話。”靈一懷疑地看著他說道。
九尾斜眼看向靈一,臉上皺眉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在對她開玩笑。
“我想你應該是不知道這個血色深淵有多麽危險......”
九尾轉頭看向天空黑蒙蒙的濃霧,認真說道:“冒險者公會裡面有過記載關於外出執行任務的冒險者死亡名單,詳細歸類了每一個人死亡時所去的任務地點。其中血色深淵的冒險者死亡比例最高,每十支冒險者隊伍裡有八支隊伍會在血色深淵永遠失蹤,你可知道為什麽?”
聽著九尾的話,靈一沉默不語,顯然她不了解冒險者公會裡面死過多少人,她基本不去那裡。
“這裡的環境太糟糕了,許多人來到此地都迷失了方向,被永遠地困在這裡,直到餓死。”
九尾用手指了指空氣中那些飄散著的黑色微粒,繼續說道:“這些空中的微粒本是血色深淵所特有的一種稀土,經常被某些可怕的魔物從地底刨根挖出來,許多稀散的粒子便留在空氣中,近百日都不會沉澱回地面。”
“它們會吸附空氣中的水氣和血氣,讓它們的形態變成像現在我們所看到的一樣——如粉末狀的黑粒。”
“這些黑粒可以隔絕聲音,隔絕光線,無數黑粒形成的濃霧包裹了整個地底,讓這裡變得像無底深淵一般黑暗,根本見不到半點星光。”
靈一抬頭看著天,那層密如噪點的黑霧紛紛擾擾充滿了天空,著實有些煩人,便附和道:“這層濃霧確實有些煩人,但好在沒有什麽劇毒,也不算是什麽挑戰。地圖和指南針可以解決一切。”
九尾扭頭看著她,不屑說道:“你又沒買,怎麽解決一切?”
靈一沉默不語。
“況且地圖也不是萬能的,想要確定自己的方位還是得靠自己的記憶力,因為這裡能夠當作參照的東西太少,所有山崖峭壁,植株草木都一個樣,遠了看不清,近了辯不明,人們很容易在此迷失方向。”
“我在五年前就知道血色深淵是個異常凶險的地方,所以做過很長時間的功課,把這裡的地形都記得清楚,然而就算如此,我也不敢小瞧這個深窟窿。”
聽著九尾對血色深淵的介紹,靈一微微點頭,她對血色深淵的了解肯定沒有九尾這個本地人了解的透徹,既然九尾都不敢輕視此處,那她也只能相信周圍危險的存在了。
此時,靈一的耳邊隱隱傳來些許細細響聲,好似有人在竊竊私語。
順著語聲,她轉頭看向左側幾米外的一處黑暗模糊的植被叢,卻看不見任何人。
隨後她驟感不安,轉頭對身旁的九尾說道:“九尾,我記得你說過,地底的濃霧是被某些可怕的魔物從地底刨根挖出來的,那魔物是什麽?”
問及此事,九尾眼光漸冷,答道:“自然是血蕨......”
他指了指腳下泥地,認真說道:“這裡粘糊如沼的泥窪地是它們反覆穿行於地底所造成的結果,長此以往,這裡已然成為了它們的棲所。”
靈一微微搖頭,淡淡說道:“血蕨我已經見識過了,它們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麽滲人可怕。”
九尾聽聞靈一見過血蕨,眉頭微蹙,眼皮微沉,神情顯得有些警覺,他問道:“你見過?”
“嗯。”靈一點頭。
“那你被刺傷了嗎?”
“也沒有受什麽重傷,只是被那些尖刺刮傷了一點,我知道它們很怕火,所以我用火焰魔法把它們趕跑了......”
靈一不認為血蕨能對她構成什麽威脅,所以她擺出一臉輕視的樣子,說著輕浮的話。
然而九尾臉上表情卻愈發難看。
“你傷在哪兒了,給我看看。”
九尾急切說道,顯得很著急,突然拉住靈一的鬥篷領子,想要將它脫下。
靈一對他的行為感到很意外,急忙揮手甩開他的手,並略帶羞澀地驚訝說道:“你乾甚?”
九尾後退一步,嚴正說道:“把你的傷口給我看看。”
靈一皺起眉頭,不知他是何意,不過看他嚴肅的模樣似乎有急事。
她料想著只是簡單看一下傷口,其實也不會怎麽樣,於是她倔著臉看著九尾,沉默片刻,不是很情願地快速掠開自己的鬥篷,伸出手臂給九尾看,並說道:“你想幹嘛啊?我的傷口早就被我治療好了,你看......”
然而當靈一伸出自己的手臂後,她驟然意外地看見了一副滲人畫面,讓她全身感覺到一股觸電般的恐懼。
她手臂上的傷口沒有痊愈,本來已經愈合的傷口竟然莫名其妙地出現撕裂的痕跡,猶如一條乾涸的裂痕,靈一竟然全然沒有發覺到自己手臂的變化。更加令人驚恐的是,從她裂開傷口上竟然生長著幾朵細小的青色花,在她的手臂上爭相開放著。
其花的形狀有些接近於醉心花,但是它又不完全是醉心花,它的花瓣邊緣滲著血一般的顏色,其根莖也是極為陰冷的血紅色,看起來非常令人討厭。
“咦咦咦!這是什麽?!”
靈一看著手臂上的青色花,驚恐地大叫了一聲。
她立刻用自己的另一隻手揪住這些青色花,往外使勁,想要把它們從手臂上拔出來。
然而當靈一瘋狂使勁的時候,她的手臂處傳來了一股十分劇烈的疼痛,好似她在拔自己的手筋一般,痛得她呲牙咧嘴。
這些花的根莖好像已經深深駐扎在她的血肉之內,連接在她手臂上的每一根血管裡,任由靈一怎麽作為都不肯離開她的手臂。
靈一只能先松開了手,她害怕自己若強行拔出這些青色花,她的手臂會噴湧大量血液,這樣她可能就會因失血過多而陷入休克,甚至死亡。
靈一驚慌地看向面前的九尾,問道:“九尾,這......我這手上的花是怎麽一回事?”
九尾看著她手臂上的花,面色凝重,沉聲說道:“這是血蕨的幼花......”
“血蕨的花?”
靈一聽了九尾一言,臉上驚懼更甚,她慌張地把手往外伸去,想要遠離手臂上的血蕨幼花。然而血蕨幼花畢竟是長在她的手臂上,她不可能離這些花太遠,伸手只是徒增恐懼罷了。
九尾注視著靈一,看著她的鬥篷衣,隱隱感覺有些不妙。
“你別亂動。”
九尾說著此話,手臂突然伸出,抓住靈一肩上的鬥篷衣,未等她回過神來便迅速將她的鬥篷扯下。
九尾這麽做是有原因的,因為他知道靈一身上的血蕨花預示著什麽,而掀開鬥篷後,他看見靈一身體上的滲人異狀,更加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只見靈一的後腰,小腿,肩上,那些曾經被血蕨刮傷的傷口處均出現了乾渴如裂土的傷口,而且這些傷口上也生長著和手臂上相同樣貌的青色花。
它們從靈一身上的粗布外衣裡面緩慢滲透出來,令人顫抖地開放著。
靈一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異狀,驚恐地顫抖不已,她驚叫道:“九尾,我這身上是什麽!這些花到底是什麽!”
“你冷靜一點, 靈一。”
九尾沉著臉,認真說道:“看起來,你現在被血蕨寄生了,但是不要太過驚慌,這對你的身體沒有好處......”
“我怎麽能不驚慌?這些花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身體上我都搞不明白,難道它們會越長越多,把我殺了嗎?”靈一驚恐說道。
“如果放任這些花不管的話,你的確會死,因為血蕨幼花是以吸食血液為生,它們不會自己離開你的身體......”
“什......什麽?”靈一結巴地說道,聽聲音來看,她已經被嚇得不輕了。
九尾知道她現在很恐懼,可能什麽輕慰安撫的話語都聽不進去,想讓她冷靜下來實在是很困難。
所以他打算直接把話都一口氣說明了,以防止靈一中途打斷他。
他說道:“正如我剛才所說,血蕨是可怕的生物,它們看起來很像叢林裡不起眼的藤蔓,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正因為如此,許多人都在未察覺到自己的情況下被血蕨寄生了。”
“血蕨的觸手表面覆蓋著許多細且鋒利的尖刺,那些尖刺上粘有血蕨寄生的種子,它們像真菌一般細小,憑肉眼無法察覺......”
“而當血蕨尖刺刺穿人的皮膚時,尖刺上的種子就會進入人的體內,人就會因此被血蕨寄生。”
靈一顫聲說道:“那被寄生後......會怎麽樣?”
九尾低頭看著泥地,沉默片刻後說道:“一天之內,被寄生的血蕨吸乾血液,只剩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