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

　　極亮！

　　一顆熾白色的命格，光芒極為明亮，似超越了所有宋臨見過的熾白命格。在那強烈的熾白光芒籠罩下，命格的內核之中，竟仍隱隱透出一縷醇厚的明黃色澤。

　　此時。

　　它正圍繞著輪回命盤不停打轉，仿佛有一種迫切的情緒想要投入其中。似乎只要有光的地方，它都極為向往。

　　“好奇特的命格！”

　　宋臨感歎一聲，將心神沉入其中。

　　【武癡(癡鬼):嗜武成癡(身居黑暗)，百折不撓(心向光明)。命格天性爭強好勝(癡絕似鬼)，體魄強健(至陰)，性情專注(狠絕)，修行進益遠超常人。熾……命格碎片】

　　“嗯?”

　　宋臨瞪大眼睛，心中萬分驚訝。

　　這‘武癡’命格所有的信息散亂成一團，在武癡二字後面，‘癡鬼’二字若隱若現，彷佛要取而代之。

　　其後的命格批注亦是如此。

　　甚至連‘熾白’二字都已淡化，沾染了些許明黃的色澤。

　　“這……”

　　他不由撓頭。

　　想了片刻，腦子忽然靈光一閃。

　　“難道說，這是一顆已經進階，或者正在進階的明黃命格?熾白命格只是它的表象……那封亭，真是好命啊！”

　　他明白了！

　　封亭今生初始的命格，應該就是那武癡之命‘嗜武成癡，百折不撓’。但因為某些際遇，或幼時奇特的經歷，也可能是他一顆癡心的堅持。

　　他才會‘身居黑暗，心向光明’，他才會‘癡絕似鬼’，他才會體魄‘至陰’，他才會性情‘狠絕’……

　　在諸多因素影響下，封亭的命格進階了。

　　其實剛才的戰鬥，他顯然沒用全力。

　　其實……他本不應死在這裡。

　　哪怕宋臨擁有嬰首蛟心，臨陣踏入雷音境，再加上‘鴨殺’，面對早已雷音境圓滿的封亭，要勝過他也只有二三成把握。

　　但封亭卻因為心中的驕傲。

　　以貓戲耗子的心態，最終被逆泉白氣重創，將性命留在了這裡。

　　而現在。

　　不管他曾經是什麽命格，封亭既已踏入雷音境頂峰，便算是明黃命格。

　　下一世轉世投胎。

　　他至少也是明黃命格的潛力，起步先天超越常人。

　　這便說明，命格與命格之間潛力是不同的。更說明，普通人通過努力，或機緣、際遇，也有希望突破命格極限，成為人上之人。

　　但是。

　　據宋臨所知，人世間第二大境‘神府境’，明黃命格想要突破極限，難度極高。比熾白命格達到罡氣境的難度，或許更難十倍、百倍。

　　這是個天賦吃人的世界。

　　就似前世的尋常百姓，除非抓住風口，否則一輩子都沒有成為億萬富豪的機會。但那樣的人，數十億人中又有幾個呢?

　　收回思緒。

　　宋臨目光落在靜篤命格上。

　　與武癡(癡鬼)命格對比。

　　一個是‘性情專注，修行進益遠超常人’，一個是‘有超凡之慧’，拋開(癡鬼)命格的因素，應該……可以平替吧?

　　不知道。

　　“試試。”

　　念動間，武癡(癡鬼)命格與靜篤命格調換了位置。

　　嗡——

　　一道醇厚的明黃光芒衝天而起，徑直投入上方虛幻的鴨殺命格中。

　　霎時間。

　　明黃色的區域開始擴散。

　　七成六，七成七，七成八……竟沒有任何減緩的趨勢。

　　“沒有衝突，可以平替！”

　　宋臨目光期待，心中不由也有些緊張。

　　封亭的命格完全是意外收獲，但若能將概率增加到八成，甚至更高，這一次進入歸途劫，他心裡就有底多了。

　　那陳孤舟的命格，就算屬於明黃命格中最頂級的存在。

　　他和孫二兩個頂級明黃命格聯手，還能輸給他不成?

　　七成九，八成……八成一……八成二……八成三……

　　明黃區域增漲的速度開始減緩。

　　宋臨松了口氣。

　　按上一次的經驗估算，最晚兩個時辰後，命格的提升將會停滯。畢竟武癡(癡鬼)命格看起來，應該是不如饕食之命的。

　　現在，只需耐心等待。

　　“收拾戰場。”

　　宋臨看向封亭的屍體，不由搓了搓手。

　　首先。

　　他撿起了封亭的黑刀。

　　這是一柄通體漆黑的單刀，長約三尺，與手臂齊平。宋臨不由想起封亭的鬼手刀法，用黑刀在自己手臂比了比，又在封亭手臂上比劃了一下。

　　發現二人無論臂長、身形，竟都驚人的相似。

　　難怪之前在江面上，巨鯨幫那些人會將他錯認為蓑衣客。

　　“這是……”

　　宋臨拇指在刀柄上摩挲，忽然摸到了一絲粗糙感。

　　低頭一看。

　　那刀柄上赫然陰刻著‘三更’兩個字。

　　“三更?閻王叫你三更死，不留性命到五更。好名字……”他一聲讚歎，隨後繼續翻，從封亭的懷裡翻出了一袋金銀，一本油皮書籍。

　　又從他脖子上取下了一條看起來頗為奇特的貝殼項鏈。

　　最後。

　　他揭開了封亭臉上的厲鬼面具。

　　“嗯?”

　　一張黝黑俊秀，充滿猙獰、不甘的臉，出現在面前。

　　而這一張臉，也讓宋臨狠狠愣在當場。

　　“這……他不會……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吧?”

　　眼前的這一張臉，輪廓竟與他有六七分相似，不說親生兄弟，至少也很可能是堂兄、表弟之類的。難怪不僅巨鯨幫的人，連宋臨都覺得他和自己很像。

　　“不！”

　　“絕不可能！”

　　宋臨搖頭，果斷否定了這個想法。

　　“我的長相是隨父親宋乘風的。他在巨鯨幫當了一輩子贅婿，據說從入贅後就沒離開過，怎麽可能在外面還有一個孩子?”

　　“而且這封亭的年紀，看起來還不如我大。”

　　“再說以他窩囊的個性，敢背著母親找女人?”

　　“真要如此，三江第一女狠人徐盛蘭，怕是要提著巨鯨刀殺個萬裡飄血，將對方九族同姓都犁清一遍……以她傳聞中乖張的性子，這並非沒有可能。”

　　“否則她死之後，我們父子與其手下的舊人，也不會迎來那麽強的反噬。”

　　頭疼。

　　宋臨猜不透封亭的身份。

　　但現在人已經殺了，再糾結似乎也沒用。

　　隻得細心收好他的遺物，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然後。

　　他開始數錢。

　　封亭隨身攜帶的金銀不多，金葉子有二十片，銀子僅十余兩，用於交易太歲土的錢財、資源應該在後面的霸刀門船上。

　　最後才翻開那一本油皮秘籍，細細品味了一番。

　　【神鬼刀】

　　並不是預想中的‘鬼手刀’，而是一門名為神鬼刀的刀法。其上字跡潦草，寫滿了各種感悟、見解，似封亭自己原創的刀法。

　　後續還有許多內容空缺，顯然還沒有悟透。

　　“難怪他會將這一本秘籍帶在身邊。”宋臨心道。

　　唰唰——

　　宋臨一腳踢在封亭屍體上，那屍身頓時翻滾，落在江底逆泉上方。下一刻，一道道森寒白氣噴發，將他的屍體撕成無數碎片。

　　“搞定！”

　　宋臨拍了拍手，對自己這一次的毀屍滅跡表示滿意。

　　而後深深看了一眼江底逆泉，轉身離去。

　　這個地方。

　　他應該還會再來。

　　但現在的他顯然還沒有資格，去探究逆泉之下的隱秘。

　　更沒必要思考為什麽齒鱅魚巢、太歲土下，皆存在一個江底逆泉。

　　相信~~時間會給他答案的。

　　嘩嘩

　　飛舟化作離弦之箭劃破水面。

　　當宋臨回到清源湖畔時，已是深夜醜時。

　　他一刻也沒有停歇。

　　將飛舟、黑刀等物件藏好，便心神沉入腦海。

　　輔命格位上。

　　鴨殺命格八成九的區域已被明黃色澤侵染，此時正一點點艱難朝九成區域進發。

　　“居然八成九了！應該……能到九成吧?”

　　“饕食之命提升了二成六的概率，武癡(癡鬼)雖不如它，但至少也是明黃命格，區區一成四，竟如此艱難……”

　　“我究竟在融合一個怎樣的命格?”

　　許久。

　　整個輔命格位忽地一顫。

　　明黃的區域終於達到九成的瞬間，異變也隨之發生。

　　一縷縷明黃色流轉、交織，仿佛在自我升華，無數奇特的文字在其中流轉而過，試圖改變命格上的‘鴨殺’二字。

　　最終。

　　命格核心之處似有一縷淡淡的藍光閃過。

　　宋臨仔細看去，卻什麽也沒發現，鴨殺命格還是鴨殺命格，剛才發生的一切仿佛都是錯覺。

　　“真是是錯覺嗎?”

　　剛才那一幕實在有點像武癡(癡鬼)。或許……是命格概率達到九成這個階段，才會有的變化?

　　宋臨無暇細思。

　　他已經迫不及待進入愚夫前世了！

　　嗡——

　　輪回命盤驟然逆轉。

　　愚夫命格驀然爆發一股黃光，將宋臨的心神吞沒。

　　【廿年如一日，平生僅歸途。】

　　【歸途劫——啟】

　　恍惚中。

　　一幕幕破碎的光影閃過。

　　奔流的江水……數百裡湖泊……繁華的府城……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

　　一座白骨皚皚的堤壩，站著一名形容枯槁，頭髮灰白，手持短刀的男子。

　　驀然。

　　那人回首——揮刀。

　　慘絕的刀光瞬間淹沒視野，將宋臨帶回了六百年前，那波瀾壯闊的時代。

　　——

　　【天命難改，生死由心。】

　　【第四世，你出生鴨棚，半生修行從未有過懈怠。】

　　【殺身劫中，你練體魄，修氣血，磨刀意，於綠柳堤上迎戰孤雁神劍。心蠶劫中，你殺河童，融蛟心，同漁夫孫二登上騰空樓，再戰陳孤舟……】

　　【你們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一心赤誠，從不氣餒。】

　　【然則。】

　　【這一次，情況似乎有了變化。】

　　【劍自天上來，人間斬愚夫。】

　　【騰空樓上，陳孤舟那一劍，徹底斬碎了孫二心中所有的希望。你無法想象那一劍對孫二的心神，究竟造成了怎樣的傷害……】

　　【如同孫二終於明白，自己與陳孤舟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一個目光所及，罡氣境便是盡頭的愚夫，又怎能體會天上謫仙人的志向?】

　　【陳孤舟擊敗孫二，僅僅解開了身體第二重界限封印。】

　　【而他那一劍究竟用了一成力，還是一分力……已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蠶死絲方盡，孤雁傲長空。】

　　【孫二的心……死了。】

　　“呃……”

　　宋臨從昏沉中醒來，望著輪回命盤中的信息，一陣錯愕。

　　嘩嘩~~

　　江水浪花一層層拍打在身上，他卻好似全無感應。

　　“劍自天上來，人間斬愚夫。孫二的心……死了?”

　　“可我明明用嬰首蛟心救活了他！”

　　“不！這不可能……”

　　“是死是活，我都得找到他！”

　　這一刻的宋臨，顯然無法理解‘孫二的心死了’其中意義。

　　所謂關心則亂。

　　他焦急地一頭扎入江水中，甚至顧不上身體融合‘饕食之命’‘武癡(癡鬼)’兩個新命格的變化，在江底不斷搜尋孫二的身影。

　　咕嚕嚕~~

　　咕嚕嚕~~

　　一串串白色的氣泡，掛在水生紅蓼的枝丫上。石隙裡零落的水母精英礦石，散發著點點星光。一條條大小不一的齒鱅魚水中自在遊曳。

　　忽然。

　　一個突如其來的身影，打破了水底的寧靜。

　　宋臨看著熟悉的景色，卻根本無暇顧及。片刻後，他尋遍石隙每個角落，終於在江底逆泉的位置，發現了孫二的身影。

　　此刻。

　　他正靜靜躺在逆泉上，身形將泉眼覆蓋。一雙眼睛睜著，眸子裡卻全無神采。

　　他還活著。

　　而且是醒的！

　　宋臨不知道孫二究竟怎麽來到這裡的，也不懂他為什麽要爬到逆泉上去。見到這一幕，不由心頭狂跳。這漁夫瘋了嗎?

　　居然一個人趴在……

　　不！

　　不對！

　　他躺在逆泉上，為什麽沒事?

　　宋臨腳步一頓，忽的停在原地。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只要有生靈接近逆泉，便會導致白氣噴發。自己現在衝上去，會不會害死孫二?

　　但是。

　　孫二為什麽一點事也沒有?

　　那封亭哪怕身死，身上仍殘留著不盡的怨念，被逆泉白氣撕成了無數碎片。而孫二明明還活著，竟不能引發江底逆泉的噴發?

　　這實在太不可思議。

　　也讓宋臨的一顆心沉了下去。

　　孫二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噗~~”他突然仰頭噴出一口鮮血。

　　周身血液陡然加速流動，心臟的傷口崩裂，濺出一道道猩紅的鮮血。

　　而後。

　　眼前一暗，身軀軟軟倒了下去。

　　憋了這麽久的傷勢，終於爆發了。

　　【三月三，水神祭。】

　　【你將嬰首蛟心挖出，交予漁夫孫二，保住了他的性命，也將自己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剛剛尋到孫二，你的傷勢便徹底爆發……】

　　【你的身軀倒下，落在了一片紅蓼花裡。】

　　【彌留邊緣，你似感受到一雙熟悉的大手，捧起你的身軀。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欣慰，而後……徹底沉入永暗的世界。】

　　【身未死，心已殘。】

　　【心若死，何其顧?】

　　【一人一鴨的命運，仿佛被命運打了個結。】

　　【看著你的身影，孫二平靜地刨開了自己的胸膛，露出一顆血淋淋的心臟。他已心死，但絕不願看著你身死。你是這世上唯一還能觸動他心靈的存在。】

　　【然則。】

　　【在解魚刀即將觸碰嬰首蛟心的一瞬間， 那奇物仿佛預知到危險，忽而化作一灘血水融入孫二心臟，遊走四肢百骸……】

　　【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奇物有靈，不願自犧……】

　　【孫二慘笑一聲，舉刀刺向自己的心臟。為了自己的仇恨，他竟害得你如此下場。既然嬰首蛟心不願犧牲自我，那只有用他的命……去換你的命。】

　　【幽暗的世界，無盡深邃。】

　　【解魚刀落下的那一刻，你沉睡死寂的心靈忽然一陣悸動。】

　　【武癡(癡鬼)命格——發動！】

　　【你身居黑暗，心向光明。心中的不甘、不屈，無懼、無畏……徹底激發了武癡(癡鬼)命格的特性。其仿若化作一顆黑暗裡的錨點，綻放無限光明，牽引著其他命格潛藏在黑暗中的潛力。】

　　【饕食之命——發動！】

　　【紅螭命格——發動！】

　　三個與體魄相關的命格天賦，在這一刻——聯動了！

　　——

　　PS:今天問過編輯追讀了，按周五的數據，作者後台2273，這是假追讀。編輯後台顯示付費讀者追讀是1500，66%的比例，要上三江這顯然是不夠的。

　　不過周六到周一，三天時間收藏還能漲一些，所以今天要衝新書榜，希望大家支持給點月票。

　　但是。

　　最重要的還是你們的追讀！

　　凌晨這一更4600字，算是一章，下午18點還會有一章。這已經是我在保證質量下，能做到的極限了。

　　兄弟們，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