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

　　耳邊是女子溫軟的低語，腦海卻是要裂開一般的難受，高符痛苦地捂住腦袋。

　　海量的記憶湧入，還有眼前穿著類似古人的男男女女，讓他意識到自己確實穿越了。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是九州大陸紅蓮教教主之子。

　　紅蓮教以血祭生靈為修行手段，但原主秉性純良，至今也不曾獻祭一人，隻殺些雞鴨豬狗勉強修行。

　　可這卻讓身為教主的父親不滿，覺得自己的兒子隻獻祭些畜生，丟了自己的顏面。

　　於是，原主就被強迫跟著兄長一起外出血祭凡人。

　　如果他無法做到血祭凡人，他自己就會作為祭品，出現在祭壇上。

　　紅蓮教主的兒子很多，被他親手獻祭的也不在少數。

　　“嘶……”

　　高符倒吸一口涼氣，在後腦杓摸到了一片黏稠的血跡。

　　結果很明顯……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表情或麻木或驚恐的凡人。

　　原主已經被丟上了祭壇，和這些人一樣都是祭品。

　　“放心，你會沒事的。”

　　身旁的女人在安慰自己，她放在自己背後的手掌中，正傳來一股清涼的氣息，讓他的傷口緩緩愈合。

　　高符轉頭打量她，粗糙的皮膚、髒兮兮的衣服，看起來只是一個微胖的普通農婦，與她溫軟的音色十分不搭。

　　她和其他祭品一樣，戴著鐵製鐐銬，鐐銬的鐵鏈與祭壇相連，讓她無法逃脫。

　　但這個女人顯然有修為在身，修士可是珍貴的祭品，她怎麽會和普通人混在一起獻祭?是故意混進來的?

　　“醒了?我親愛的弟弟，你可真夠脆弱的，我只不過是送你上祭壇的時候，稍微粗暴了一點，你就昏過去了。”

　　尖銳刺耳的聲音打斷了高符的思考，他看向說話之人。

　　那人穿著血色道袍，五官還算英俊，只不過表情癲狂而扭曲，讓人一看就心生厭惡。

　　正是這具身體同父異母的哥哥，也是這次的主祭之人——高崗。

　　紅蓮教是名副其實的魔窟，人倫親情對於魔窟中的人來說不值一提。

　　所以高符很確定，這位至親兄弟稍後血祭自己時不會有半點手軟。

　　“怎麽了?這麽看著我?你不會以為像小時候一樣裝裝可憐，喊幾聲哥哥，我就會放過你吧?”

　　“實話告訴你吧，早在父親讓我帶你來這兒之前，我就已經在琢磨著怎麽弄死你了。”

　　“沒辦法，父親的兒子實在太多了，而且還在不停地變多，我只有把你們這些至親兄弟一個個都弄死，才能得到父親的重視，未來才有機會接替父親執掌紅蓮教！”

　　“所以別這麽看著我了，好兄弟，還是抓緊時間享受你人生最後的時光吧。”

　　高符沒有在意“好兄弟”發出的噪音。

　　他現在更好奇，為什麽“好兄弟”的頭頂會有一行文字:獻祭該目標後可獲得屬性點。

　　而在他視野的左下角，也有幾行類似的小字——

　　【境界】:煉氣四層

　　【活力】:4/6(緩慢恢復中)

　　【理性】:6

　　【激情】:5

　　【技能】:血祭紅蓮(初窺門徑)

　　【屬性點】:1

　　這面板上的幾項屬性……有點像他穿越前玩的某個遊戲。

　　此時，他的兄弟高崗已經轉頭去指揮其他教徒布置祭壇了。

　　除了他至親至愛的好兄弟，這裡還有五個紅蓮教徒。

　　當高符的目光看過去時，教徒的頭頂無一例外都飄著“獻祭該目標後可獲得屬性點”。

　　而祭壇上作為祭品的凡人，乃至他身旁的女修士，頭上就沒有這行字。

　　搞不懂，還是先試試屬性點有什麽用吧……

　　如果和他玩過的遊戲一樣，那麽三種屬性中的【活力】大概是和他的身體狀況有關。

　　力量、敏捷、體質、耐力等等，是各種身體能力的綜合屬性。

　　【理性】對應著思維能力，有點接近法爺的智力，但又有點不同。

　　【激情】則與信仰、通靈一類的能力有關。

　　現在這種情況，在這三種屬性上加點都無濟於事，唯一可供選擇的只有【技能】了。

　　他做出決定的同時，屬性點後面的“1”化作一團氣流，隨著他的意念匯入他唯一的技能【血祭紅蓮】。

　　血祭是紅蓮教徒的必修課，哪怕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再怎麽排斥，也不得不學習。

　　甚至，由於他不挑獻祭對象，而紅蓮教徒信仰的“紅蓮道尊”對螞蟻、老鼠之類的小動物也來者不拒，他獻祭的次數比一般教徒還多些。

　　畢竟活人沒那麽好抓，就算抓到也不是普通教徒能分到的。

　　而紅蓮教的風氣又以獻祭活人為榮，以獻祭牲畜為恥，至於蟲蛇鼠蟻更是末流中的末流，這導致很多得不到活人祭品的教徒手藝生疏。

　　原主因為獻祭的東西品質特別低，得到的獎勵微不足道，靠走量才勉強修行到煉氣四層，不落後同輩教徒太多。

　　所以，論修為他或許是墊底，但論紅蓮教徒的看家本領——血祭，他能和教中執事一級的人物同台競技。

　　而就是原主遠超同儕的技能，居然隻被面板判定為【初窺門徑】。

　　若是得到屬性點提升後，不知道會有什麽驚人的變化。

　　隨著屬性點氣流徹底匯入，高符腦海中仿佛有無數記憶和念頭彼此碰撞，他繼承自原主的、對這項技能的理解在飛速提升。

　　嗡——

　　大腦仿佛有一瞬間在微微顫鳴，轉眼又恢復正常。

　　面板中的【血祭紅蓮】也在短暫的模糊後重新凝實，只是字體表面多了些細小的紅血絲。

　　給人的感覺也不再是普通的文字，而像是沾血的肉塊，有種詭異的惡心感。

　　【境界】:煉氣四層

　　【活力】:4/6(緩慢恢復中)

　　【理性】:6

　　【激情】:6

　　【技能】:血祭紅蓮(略有小成)

　　【屬性點】:0

　　面板發生了變化，最顯著的是【初窺門徑】變成了【略有小成】。

　　或許是受到技能的影響，【激情】也提升了1點。

　　最喜人的當然是高符對血祭有了全新的理解。

　　此時此刻的他，看著用鮮血繪製獻祭法陣的紅蓮教徒們，仿佛在看著一具具行走的屍體。

　　“喂，你是煉氣期對吧?”

　　溫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高符意識到自己身邊還有個來歷不明的女修士。

　　他點點頭反問道:“你想做什麽?”

　　“之後我會斬斷鎖鏈，然後牽製住那幾個邪教徒，你趁機帶著這些凡人逃走。”女修士說道。

　　“你放心把他們交給我?雖然被送上祭壇了，但我可是紅蓮教徒。”高符試探著問。

　　“你和他們不一樣，我在你身上看不到血祭生靈產生的怨氣，而且至少現在你只有配合我才能活下去，不是嗎?”

　　女修士的眼神很堅定。

　　但高符有自己的想法，他搖頭道:“我要留在這裡，你自己帶這些人逃走吧。”

　　“你瘋了嗎?”女修士瞪大眼睛。

　　“我有把握活下來。”

　　高符回了一句，就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逐漸完成的鮮血陣圖。

　　血祭的重點在於繪製正確的法陣，以及用來發動法陣的禱詞。

　　繪製法陣需要用人血，如果找不到人血，豬血也行，實際上根據原主的試驗，大概只要是紅色的血都可以。

　　紅蓮道尊就是這點好，雖然口味重，但是不挑食。

　　由於手藝生疏，教徒們花了不少時間才完成複雜的法陣。

　　如果從高空往下看，就能發現這個將祭壇籠罩其中的法陣，其實是一朵扭曲的血色蓮花。

　　而鎖住祭品們的祭壇，就位於蓮花盛開的位置。

　　至此，只需要最後一步，教徒們就可以將包括自己在內的人獻給紅蓮道尊。

　　但高符卻毫不擔心，看到小心謹慎地站在法陣外的教徒們，他甚至開心地快要笑出來了。

　　對血祭理解淺薄的初學者，確實常常會有這種表現。

　　在他們的認知中，位於法陣中的都是會被紅蓮道尊享用的祭品。

　　但於血祭一道【略有小成】的高符卻知道，從沒有人規定紅蓮道尊只能享用法陣內的祭品。

　　更沒有人規定一定要將祭品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祭壇上，紅蓮道尊才會回應獻祭者的呼喚。

　　“我親愛的弟弟，準備好向紅蓮道尊獻上自己鮮活的血肉了嗎?”

　　好兄弟高崗又開始用他那尖銳的嗓子發出噪音。

　　在獻祭之前觀賞祭品恐懼的表情，是不少紅蓮教徒的嗜好。

　　但高符懶得陪他走這種無聊的程序，直接開口念道:“志心皈命:紅蓮上聖，群生母，萬靈師……”

　　“哈哈哈，你小子是想幹什麽，自己獻祭自己嗎?”教徒們聽到這段熟悉的禱詞，都被逗笑了。

　　高符不聞不問，繼續念誦禱詞:“……聲爾熒煌，威靈烜赫，大悲大願，大聖大慈。願賜惠澤，普佑世人，願賜恩光，拯危救苦。”

　　或許除了他身邊的女修士，沒有人能注意到——

　　他體內算不上渾厚的靈力，正隨著口中抑揚頓挫的禱詞，以某種玄妙的方式在體內運轉，然後外放融入那鮮血繪製的陣圖。

　　在吸收了與禱詞配合的靈力後，陣圖中那朵妖異的紅蓮，仿佛活了過來，發出陣陣心臟跳動般的聲響。

　　“……是所至誠祈禱，恭望聖慈，俯垂洞鑒。”

　　禱詞已經進入尾聲，此時就連紅蓮教徒們都意識到了不對勁。

　　令人不安的心跳聲中，一股仿佛來自無底深淵的氣息正在醞釀。

　　他們可沒遇到過祭品主動召喚紅蓮道尊的情況，更不知道紅蓮道尊若是回應了祭品的呼喚，又會做出什麽。

　　“伏惟尚饗！”

　　高符念出最後一句後，嘴角掛起了滿意的微笑。

　　而紅蓮教徒們臉上則布滿了驚恐——

　　莫大的恐怖降臨，含混的呢喃出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傳遞著被饑餓折磨的痛苦，勾起每個人的吞食欲。

　　“是紅蓮道尊！”

　　教徒們惶恐不安。

　　而祭品中膽小的凡人已經匍匐在地。

　　錚——

　　身後的女修不知從何處拔出長劍，錚錚劍氣瞬間斬斷祭壇上所有的鐵鏈——除了用來鎖住高符的。

　　“我勸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我如果死了，失控的血祭法陣會吞噬所有人。”

　　高符看著身旁的女修士，她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隨時可能一劍砍下自己的頭顱。

　　血腥的獻祭陣圖消失了，構成它的鮮血蒸騰著化為血氣，瞬間在高符頭頂凝聚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蓮花。

　　恐怖的氣息與腦海中的呢喃，也在這一瞬間消失。

　　“當然，如果你願意幫我打開腳上的鐐銬，那我會很感謝你的。”高符補充道。

　　女修士攥住劍柄的手骨節發白，顯示出她內心的糾結。

　　“故弄玄虛！”

　　高崗尖銳的嗓音適時傳來。

　　“雖然不知道你用什麽手段阻止了血祭，但你勾結外道，破壞我聖教血祭，罪證確鑿，今日注定難逃一劫！”

　　“你還有你身邊那個潛入進來的外道妖婆，都要死！”

　　或許是紅蓮道尊的氣息消失，讓他們把丟掉的膽子找了回來，紅蓮教徒們紛紛拔出人骨法劍，一齊向祭壇上殺來。

　　“破壞血祭?”高符又笑了，“恰恰相反，血祭現在才要開始……”

　　不用他出手，他頭頂蓮花悄然綻放，而花瓣中心的卻不是蓮蓬，而是一圈長滿尖牙利齒的血盆大口。

　　無數血色藤條從大口中竄出，遍布尖刺的血藤無視了紅蓮教徒們的種種手段，將六人包裹成血色的蠶繭。

　　之後便是一連串慘叫。

　　即使是作惡多端的魔教徒，聽到他們發出如此淒厲的聲音，也讓聽者覺得不忍。

　　而隨著血繭收縮，慘叫聲逐漸低靡，直至消失。

　　血藤縮回，蓮花合苞，短短幾個呼吸間，六個紅蓮教徒死得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好了，危機解除，現在可以幫我解開鐐銬了嗎?”

　　他看向那位神秘女修，對方此時正擋在一眾瑟瑟發抖的凡人身前，手持長劍做出戒備的姿勢。

　　雖然還是那副微胖農婦的形象，但她雙眼中的警惕，讓高符總覺得她像隻被惹炸毛的小貓。

　　“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高符盡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足夠友善。

　　“我獻祭的可都是魔道，是做好事，你為什麽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