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區

　　資源調度中心

　　經費申請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他的申請當場就得到了批準。

　　資源調度中心的主管——那個尖嘴猴腮的小個子老男人顯得非常興奮，一把摟住了他的身體，用一隻胖嘟嘟的大手激動地拍打著他的肩膀，仿佛他們之間一直都保持著非常親密的關系。

　　“非常不錯，”主管的眼角裡泛動著真摯的淚花，他難以壓抑激動的情緒，嘴裡不停地說，“我真為你感到高興！”

　　我記得當初素體項目組立項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的。他心裡雖然這麽想，臉上卻帶著微笑。

　　他早就習慣了對方的惺惺作態。當初他為素體項目立項的時候，眼前這個老家夥百般刁難，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

　　他能理解對方的做法，畢竟，當一個帝國官員的功績點取決於其轄區內的罪犯的表現時，這個人通常會變得非常敏感——把有限的資源分配給注定要一事無成的癮君子可無法獲得功績點。

　　“謝謝你，”殷爭不失禮貌地回應對方，“如果不是有充足的研究經費，素體項目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取得突破。”

　　“你跟其他人不同，你真是太讓我感動了，”主管擦乾眼角的淚水說，“當其他人用酒精和毒品麻醉自己，用肉體的欲望來放縱自己的時候，你卻能在科研道路上繼續追求不平凡的成就，這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我會好好珍惜這次機會的，”殷爭不想再跟這個滑稽的家夥說違心的客套話了，他巴不得立刻甩掉對方，“在下一階段的實驗中，我們還將取得更大的突破，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當然，”主管收起了做作的表情，“你的項目會優先分配到資金，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一定滿足你。”

　　“謝謝，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趕回實驗室了。”

　　“哦，當然，快點去吧。”

　　殷爭轉身離開後，他幾乎還能感覺到主管的臉上正洋溢著的燦爛的笑容。為了獲得功績點，這個汲汲營營的家夥可是每時每刻都在精打細算。

　　他竟然有一點羨慕對方，能夠有所追求，能夠懷著對更美好未來的希望面對人生，這種體驗確實時令人羨慕的。站在對方的角度來看，奉天殿統治下的帝國確實為泛泛眾生帶來了希望。

　　他丟下欣喜不已的主管，徑直朝著大樓外的起落平台跑去。他那架老舊的飛行器就停靠在靠近大樓的位置，他低著頭，大踏步朝著門口走去。

　　突然間，一縷如蟬翼般剔透的發絲從他的眼前一閃而過。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個漂亮的背影，他的視線順著如瀑長發向下移動，越過凹凸有致的腰身、挺拔的臀部與圓潤修長的雙腿。

　　對方突然朝他轉過身來。他盯著那張臉上的精致五官，頓時動彈不得。

　　是她！

　　“這麽巧！”她臉上掛著驚訝的表情。

　　“呃——”他不知該如何回應對方。

　　“看起來經費申請很順利嘛。”

　　“你怎麽知道的?”他心裡一陣狐疑。

　　他再次打量起對方，從外在形象來看，她衣著時髦，臉上的氣色很不錯，顯然她的生活並不拮據。據他所知，從被放逐到這顆行星上開始，她在科研活動上可是毫無建樹。

　　他知道這個行星上有許多在陰影中進行的邪惡活動，誘騙、搶掠、出賣肉體……諸如此類。在這個處處是監管漏洞的地方，這些活動幾乎不受法律的製裁，許多人因此過上了物質豐富而精神死亡的生活。現在站在他眼前的這個人很可能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我就沒那麽幸運了，他們死活不肯撥資金下來。”銀英將一縷發絲攏過耳後，風情萬種地看著他。

　　“耐心點，只要有可行的項目，經費總會有的，”殷爭說著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我有點忙，先走了。”

　　“那架飛車是你的?”銀英跟了上來。

　　“是我的。”

　　銀英指著邊上一架塗裝靚麗的飛空艇:“那架是我的。”

　　他打量了一眼那架造型誇張的飛行器:“不錯。”

　　“不跟我一起去喝一杯?”

　　“不了，改天吧。”殷爭加快了腳步。他迫不及待想要擺脫身邊這個人，他現在可以確定，他們已經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了。

　　他跳上飛車，催促著智能管家:“返回項目組總部，越快越好。”

　　“收到，路線規劃完畢，即將出發。”

　　殷爭轉頭看了看身後。銀英停留在了原地。他長出了一口氣:總算甩開那個家夥了。

　　他感覺到了一陣輕微的失重感，飛行器正在載著他緩緩升空。他的心裡有種不安的感覺:為什麽她會在這個時候要見我?

　　剛才的會面明顯不是偶然。所有他曾經聽過過的關於陰影族群的故事中，最駭人聽聞的莫過於技術盜竊。那些癮君子們為了騙取研究經費，盯上那些已經做出了階段性成果的項目。他們輕而易舉就能奪走別人辛苦勞動的成果，卻極少遭到製裁。難道她的目的是——

　　“警告，飛行器發生障礙。”

　　飛車控制平台發出了一聲警告。緊隨著智能語音而來的是一陣猛烈的撞擊，殷爭乘坐的飛行器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他幾乎背過氣去。沉悶的感覺從腹部傳播開來，一波又一波，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丟到海水裡的棉花，痛苦得無法言語，只能任由海水反覆撕扯著自己的身體。

　　“飛行器多處關鍵部件損毀，請立即離開飛行器。”

　　飛行器的控制平台上迸發出了大片的火花，他的飛車在堅硬的地面上上下彈跳著，反覆蹂躪著他虛弱不堪的身體。

　　他掙扎著站起身來，當飛行器再次從地面上彈起的時候，朝空地上奮力一躍。

　　他摔了個狗啃泥，他嗅到了一股惡心的臭味，急忙手腳並用地朝著遠離飛車的方向挪動身體。

　　在他的身後，他的飛行器爆炸起火，碎片散落了一地。

　　一聲尖銳的響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轉過身去，只見銀英正站在那架飛空艇的艙門前，用富有玩味的表情看著他。

　　一定是她乾的！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她竟然敢這麽肆無忌憚！

　　“載你一程?”她微笑著說。

　　他本能地搖了搖頭。

　　他的雙腿陣陣發麻，疼痛感彌漫著他的整個身體，久久徘徊不去。安保機器人從地下平台中出現，動作機械地清理著那架飛車的碎片。

　　“別這麽倔強，”她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邊，她攙扶著他，“看到你這個樣子我會心疼的。”

　　“不用——”他正要推辭，一個堅硬的物體抵住了他腋下的位置。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著對方，那張漂亮的臉上卻依舊掛著甜美的笑容，她看起來是那麽的善解人意。

　　“我帶你走吧，再推辭我可要生氣了。”她輕輕動了動手指，一個微型激光發射器陷進了他的兩根肋骨間。

　　一名安保機器人走到他跟前:“先生，您是否受傷，需要為您呼叫救護人員嗎?”

　　“不用，”他有氣無力地說，“這位小姐會負責照顧我的，你走吧。”

　　“好的，如果有需要請通知我。”機器人說著轉身離開了。

　　銀英扛起他的一隻手臂，架著他朝飛空艇走去。

　　他嗅到了她身上誘人的體香，那種鬼魅一般的冰冷氣息鑽進了他的肺腑，他頓時忍不住一陣顫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