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選擇隔音材料時，李秀英能小氣一點，要求低一點。

　　如果在裝潢施工時，建築隊伍不是太過於良心。

　　如果現在站在金泰耎身邊的是李明善，而不是從小在加州招待所長大的鄭秀妍。

　　撞鍾擊鼓般的大媽笑過後，迎接金泰耎的，應該就是李純揆的惱羞成怒和某個樂子人的拍手叫好。

　　可惜了，現實世界沒有這麽多的如果。

　　“泰耎啊，你在說什麽呢?”

　　“哈哈、哈...呃，沒什麽，只是忽然想到了一個很出名的大人物。”無人接梗的金泰耎也只能聳聳肩，順手把自己的智商從幼稚園，拉回到了正常水平。

　　至於已經被打上‘三郎’標識的李純揆，則在草草行完拜師禮後，格外歡實地跳進了錄音棚。

　　“嘿嘿，嘿嘿，老師這麽看重我?”

　　“別想太多，只是因為在一片窪地裡就突出了你這麽一塊小石子罷了。另外，樸起庸先生是我的老師，不是你的，別亂攀關系。”

　　這時的奉俊昊心也很累。

　　當晚請人把老師抬回家，被師母埋怨了好一陣不說，還要大清早10點就從床上爬起來，按著昨夜老班長給的地址跑到汝矣島。

　　天可憐見，不拍戲的時候，他奉俊昊哪有這麽早就起床的?

　　“說說吧，這片子你籌備到什麽進度了?後期剪輯找的哪家?準備通過哪家院線上映?”

　　面對這麽小兒科的靈魂三問。

　　李明善的回答自然也極為妥當，“劇本完成，演員有仨，還不知道，沒來得及想。”

　　一定有圈內人在給這小家夥出主意。

　　在聽到李明善的回答後，奉俊昊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個。

　　不然就沒辦法解釋，那邊電影振興委員會正在為解決上千普通會員吃飯問題而絞盡腦汁。

　　這邊李明善就正正好好地拿出了一個還算過的去的劇本出來試水。

　　至於說什麽不知道該去哪找人拍戲，也沒想過要不要在院線上映。

　　這種回答在奉俊昊想來，都是為了掩蓋他真實想法的托詞。

　　說句不好聽的，只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李明善能亮明自己的態度。

　　到那時。

　　即便隻為給那幫知名導演們上點眼藥，振興委員會也一定會動用全部力量把這孩子的作品生生推廣出去。

　　畢竟站在電影振興委員會的立場，雖然這些普通從業人員的專業能力並不拔尖，在那些擁有固定合作團隊的導演面前也根本不夠看。

　　可如果沒有這麽多人做基礎，只靠著現下幾十上百個的業內精英，南朝鮮電影的振興之路又能往前邁幾步?

　　就更別妄想什麽時候才能成為真正被國際認可的主流商業電影。

　　可等稍稍冷靜了一點。

　　奉俊昊又猛然間想到，這個惹禍精自涉足娛樂圈至今，滿打滿算也不過只是月余。

　　除了在偶像界呼風喚雨的李秀滿，跟其他業內人士別說產生交集，可能連照面的機會都沒有。

　　至於說，李秀滿會不會為他講解這些電影圈不是規矩的規矩。

　　在奉俊昊想來，大抵是不可能。

　　畢竟現在坊間也已經隱隱有消息傳出，之前這兩人可是紅了幾次臉的關系。

　　再相見能不相互丟手套啐吐沫，維持一個基本的體面都算這他們知書達理了。

　　難道真就像老班長在電話裡說的那樣，這小子天生命好?

　　奉俊昊原本對這種判詞一向保持不置可否的態度。

　　可現在把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捏合在一起分析，又讓人覺得還真有那麽點意思。

　　“呃，俊昊叔?”回完話的李明善發現自己遲遲等不到下文，不得已才出聲提醒這個似胖實壯的中年大叔。

　　他哪能猜得出，隻剛才那麽一會兒，奉俊昊就已經在心裡下了幾盤大棋。

　　明明他只是因為不想欠人情債，才隨口敷衍一句來著。

　　“你明天見了老師，不要太拘謹，怎麽想的就怎麽說。”思慮再三，奉俊昊覺得讓李明善就這麽自由發揮就挺好。

　　真要讓手把手地教，反而有可能出現什麽不可預料的狀況。

　　“好。”李明善表現得十分聽話乖巧。

　　“好了，說完了正事，我還有件事打算跟你聊聊。”

　　既然把老師交待的事情已經辦完，作為入學推薦人，奉俊昊自然還有筆帳要跟李明善好好算一算。

　　“俊昊叔，你看我也挺...您說吧，我聽著。”

　　伸手一指空空如也的辦公桌，那個哽在喉頭的‘忙’字，李明善也感覺有些說不出口。

　　索性低頭，作任憑處置狀。

　　“事情經過我也打聽過，堅持真相固然沒問題，而且在我看來更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您就直接說但是吧，鋪墊越多挨揍越狠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但是個屁！我是說你這麽一鬧自己是痛快了，可你替學校想過沒有?”

　　李明善除了繼續沉默，還能說啥。

　　總不能指著這張臉，說這事兒不是我乾的吧。

　　只是他現在這幅德性，在奉俊昊看來就是在消極對抗，“你還別不信，首爾大、高麗大和成均館那幫家夥的留言可還在學校論壇上掛著置頂呢。”

　　“置頂?”

　　“對，就是置頂。鄭校長說了，既然自己家幹了丟臉的事，就不怕被人笑話，有本事把丟了的臉自己再撿回來，刪帖可不算本事。”

　　說完，奉俊昊就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李明善。

　　“俊昊叔， 您這又是什麽意思?”李明善感覺自己被盯得有些發毛，忍不住開口問道。

　　奉俊昊板著臉，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的意思是，誰丟的臉就應該讓誰撿回來。”

　　李明善挺直了腰板，很認真地點頭應和道:“對，我也是這麽想的，就應讓徐垌德自己撿回來。”

　　“因為歪曲歷史，有辱師德，徐垌德已經被校董會解聘了。只是為了讓雙方臉上都好看一點，才對外宣稱是由於個人選擇，自行離職”，奉俊昊黑著臉繼續開口。

　　李明善嘴角抽了抽，指著自己問道:“您的意思，該不會是讓我?”

　　“不然呢?這也是你們院長的意思。”

　　最後一絲僥幸，也被奉俊昊親手掐滅。

　　“而且安院長還有件事專門囑咐我向你轉達。”

　　李明善對這位見誰都很和善的老院長還是很尊敬的，立刻作出了洗耳恭聽的樣子。

　　“安院長說”，奉俊昊此時的模樣，像極了替皇帝轉達旨意的老太監。

　　連說話聲音都像。

　　“考慮到李明善同學的知識積累已經遠超教學要求，同時也為了讓該同學能安心為學校添磚加瓦，經院辦會研究並一致同意，特許該同學隻參加各學期期末考核即可。”

　　為了讓老院長的心意能原汁原味的被李明善感受到，天知道奉俊昊在家裡練習了多久。

　　如果非要說短了點什麽。

　　大概就是‘欽此，謝恩。’

　　“不是，這老安頭什麽意思?”

　　“就是為了多活幾年，所以不想在學校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