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回家,兩人都沒有多說什麽。
各自關上房門之後沐浴休息,而事實上有了再一次一起進入夢境的經歷之後,無論是林沫還是孫一平,都不敢輕易入睡。
夢境之中停留的時間顯然已經越來越長,說不定虛幻真的會有一天吞噬他們,所以這幾日和趙摧龍等人碰一下,商量好善後的事情之後,孫一平打算先去一趟東海蓬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藥材,之後再回一趟宗門,查詢宗門典籍裡是否存在關於破解夢境的記載。
而且除了避免進入夢境之外,孫一平還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能做,既然在夢境裡,即使是身為妖族,得到了蜀山功法都能修煉,那麽在現實中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更重要的事,妖族的功法,是不是一樣能夠修煉?
蜀山專精劍術,獨步天下,此時孫一平倒不是非常著急,天師道的內功心法要比蜀山的更靠譜,並且蜀山功法和天師道功法行走在相同的經脈之中,這意味著孫一平本身就需要在使用的時候對兩種功法做出取舍,自然還是自己最熟悉的太清經更為合適。
孫一平真正眼饞的還是蜀山劍術,以太清經驅使蜀山劍術,又會爆發出來怎樣的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而妖族功法就不一樣了,其幾乎運行在和太清經截然不同的經脈之中,此時孫一平的修為還不夠左右開弓,但是到了元嬰境界,說不定真的可以一手太極、一手妖術,給對面一個驚喜。
因此他小心翼翼的開始運轉妖族法門。
身為薑湖的他,憑空繼承了諸多記憶和知識,熟練度雖然並沒有完全繼承過來,不過也只是有小小的疏離感罷了。
就像是十年不還家,只要家沒有變,那永遠只會在短暫的失神之後,就給你帶來再熟悉不過的感覺。
所以孫一平運行妖族功法也是輕車熟路,靈氣順著經脈流淌,開始衝擊竅穴,每有一個穴位被衝開,則一股淡淡的妖氣就會從孫一平的頭頂上升起。
詭異的是,就像是身為妖族的薑湖,修煉蜀山功法的時候,妖丹沒有半點兒反應一樣,此時體內的金丹也對於這種敵人都已經打到家門口的行為熟視無睹。
好像妖氣出現在這身體內很合理一樣。
不過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孫一平也沒有太過驚訝,只是默默的繼續嘗試徹底打通一條經脈。
經脈暢通和只有幾個穴位受到刺激,產生的效果顯然是截然不同的,之前只有一絲妖氣,現在則變成了密集的妖氣彌漫向上,充斥房屋,又順著房門的縫隙向外擴散。
全心全意正在嘗試著衝擊經脈的薑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而隔著一間屋子,林沫心思煩亂的盤膝坐在床上,有了那個便宜弟子作為馬前卒嘗試了一下真的能夠以妖族之身修煉蜀山功法,林沫自然也有些意動,因為她之前也只是理論派,不敢親自實踐。
但是剛剛坐下沒有多久,她就想到了在三個敵人的圍追堵截之下,孫一平抱著自己逃命的溫暖,想到了面對夢魘出世時,孫一平哪怕體力不支卻仍然站在夢魘面前的堅定,也想到了兩人在山洞之中泡溫泉的旖旎······
怎麽都免不了想的都是那道身影。
可是,自己能夠接受的事,孫一平就能接受麽?
他畢竟是正道弟子,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正邪不兩立,會不會有可能他保護自己也單純的是因為任務,又會不會因為他雖然有類似的想法卻已經下定決心放棄?
畢竟當時在山洞裡,林沫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孫一平的手抬起來可又落了下去。
就在這種亂七八糟、患得患失的想法怎麽都驅散不了的時候,林沫忽然黛眉微蹙:
有妖氣?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睜開眼,空氣中彌散著一絲一縷若有若無的妖氣,顯然並不是那種走到哪裡都能掀起妖風彌漫的化形大妖,而是一隻小妖。
想想也是,自然也不可能是化形大妖沒能完全收斂氣息。
敢進入這胥郡的,誰還敢把一絲氣息外放出來?
生怕山頂上的佛塔發現不了?
可是一隻小妖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林沫升起來疑惑,反正一時半會兒也修煉不進去,輕輕撫摸玉鐲,讓田婆婆和春曉不要貿然出來,以免嚇走了對方,自己則趿上鞋子,小心翼翼的向門口走去。
妖氣越來越濃鬱,但當林沫近乎無聲無息的推開房門的時候,一切氣息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林沫愣了愣,對方察覺了?
不過一個小妖又有什麽本事能夠察覺到自己這個化形大妖的接近?
她抱著懷疑的態度四下張望,妖氣是從院子裡傳來的,還是從對面房間傳來的?
突然間,林沫的心裡沒來由的有些升起來一種懷疑:
會不會是孫一平正在修煉妖術?
那麽他的妖法又是從哪裡來的?
若是之前就有的話,自己早就應該察覺到了才對,偏偏是這一次出去之後,方才有的,這說明什麽?
自己從夢境之中得到了蜀山功法,那麽孫一平會不會也從夢境之中得到了妖族功法?
他又經歷了怎樣的夢境,在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林沫幾乎一下子就想到了一個人,畢竟自己也經歷了相同的反轉,所以怎麽看怎麽熟悉。
而且自己也事實上一直在懷疑,只不過對方展現的滴水不漏,從來沒有暴露出真正的底牌。
這讓林沫突然都有一種直接回到夢境的衝動。
不過在此之前,她想了想,還是伸出手,落在了孫一平房間的房門上,輕輕推開一條縫,接著手上的動作又頓住了,顯然有些猶豫。
“夫人,你這是在做甚?”一道疑惑的聲音在房門口響起,伴隨著房門推開的“吱呀”聲。
不過不是臥房,而是林沫右手邊的大堂。
一陣秋風隨著門開吹進來,惹得林沫打了一個哆嗦,旋即順著孫一平的目光,忍不住低頭看了看。
自己隻穿著單薄的睡衣裙,只有一層,下面還趿著鞋子,露出來白皙的腳踝和半邊蓮足,甚至秋風一吹,小腿兒都隨之露出來不少。
再看看自己的動作,正想要伸手推房門,而且還是一個男子的臥房房門。
這是想要做什麽,直接往男人被窩裡一鑽麽?
林沫頓時俏臉羞得火紅,語無倫次:
“我,我······你,你·······”
孫一平不明就裡,不過他一向不是喜歡捉弄人的,見她已經窘迫的恨不得直接找一條地縫鑽進去,笑著給她找了一個台階下:
“夫人也感受到了妖氣吧?”
“啊?對對對!”林沫點頭如小雞啄米。
看她可可愛愛的模樣,孫一平也差點兒忍不住笑出來:
“應該是有妖族在外窺探,夫人不必擔心,余方才已經出去檢查了一下陣法,有和尚布下來的陣法在,對面就是分了一縷妖氣彌漫進來,也刺探不到什麽。”
林沫的小腳趾已經在不斷的努力抓地,見孫一平沒有讓自己徹底尷尬的意思,如蒙大赦,話也不說,轉身就跑。
堂堂化形大妖,差點兒把鞋子都甩掉了。
孫一平看著她狼狽的身影,也悄悄松了一口氣,還好自己方才剛剛突破一條經脈,及時從入定之中回過神來,察覺到外面的異動,從窗戶裡翻了出去,又施施然走進來。
不然的話,真的要被“捉妖在床”了。
而林沫關上房門,接著背靠著門,大口喘著氣。
隱隱的感覺都能夠聽到春曉的笑聲。
吃瓜群眾顯然吃的很開心。
林沫伸手撫在心口,感受著心跳,接著捂住了臉,一頭栽倒了被褥中。
大半夜,推人門,若不是孫一平也的確察覺到了妖氣,那自己以後還有什麽顏面見人?
一時的尷尬,讓林沫徹底沒有心情去想和孫一平的那些事,索性調整心情,認認真真準備修煉的事。
她盤膝而坐,手掐法訣,嘗試著運轉蜀山功法。
一縷清氣逐漸彌漫出來,而體內的妖丹似乎轉向了清氣所在的位置,但是接著就繼續躺著睡大覺了。
果然如此······林沫大喜過望,繼續開始衝擊經脈。
原本身上若有若無的妖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光流轉,不知道的還以為哪位正道小仙子正在修煉。
正在隔壁的隔壁打坐的孫一平,正僥幸於差點兒引起了林沫的懷疑,接著就察覺到了一縷清氣彌漫到房屋中。
而且這和天師道的功法還有所不同,明顯更多了幾分攻擊性,少了幾分天師道功法的溫和親近。
“蜀山?”孫一平皺眉,他現在不但和蜀山打過交道,甚至在夢境之中還是正兒八經的蜀山內門弟子,只要稍加分辨就能察覺到這是並不怎麽精純的蜀山清氣,顯然是有人剛剛修煉蜀山功法,處於入門的階段。
這?
孫一平豁然起身,伸手一招,薄暮劍已經悄無聲息的出現。
自本朝建立以來,蜀山作為前朝國教,已經很少在江湖行走,也不再卷入天下事務之中,和積極參與朝堂的天師道、青台宗截然相反。
難道蜀山現在也坐不住了,甚至都派人跑到了遙遠的胥郡來試探虛實?
孫一平將信將疑,也只能提著劍推開門,正想要分辨這若有若無的氣息是從何處傳來的,其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是有得道大能分出來一縷氣息試探?
孫一平悚然一驚,走到林沫房門口,正想要推門而入,但是聯想到方才林沫的社死行為,改為敲門。
房間裡,剛剛衝開一條經脈的林沫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反應過來自己要暴露了,正著急的時候,一眼看到了窗戶。
她一下子想到了方才孫一平出門查看。
若是我也說感受到了蜀山弟子窺探的氣息,出門查看,那不是合情合理麽?
所以她抓起來一件衣服,就往窗外衝。
結果人還沒有翻過去的時候······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林沫一驚,已經到門口了?!
當即翻窗戶的她驚詫之下沒注意到自己一條腿兒沒過來。
“哎呦!”一聲痛叫從門後傳來。
“砰!”孫一平果斷撞開門。
可是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窗戶在“吱呀吱呀”搖晃。
孫一平一驚,小妖精已經被哪位大能察覺並且抹殺了?!
蜀山一向行事果決霸道,才不跟你搭話,能飛劍取人項上首級,也絕不含糊。
因此孫一平正要從窗口中越出,身後突然響起小妖女疑惑的聲音:
“夫君,你這是在做甚?”
孫一平豁然回頭,手中薄暮劍已經呼嘯探出,直接點在林沫的喉頭。
林沫嚇了一跳,小臉兒都發白,手中已經聚起來一團緋色氣流:
“孫,孫一平,你瘋啦?!”
孫一平呼了一口氣,嘟囔道:
“是真的就行。”
說著,他收了佩劍。
被薄暮劍這麽一指,也只有絕對了解並且信任他的人,因為毫無防備,才會後知後覺的產生反應,否則只怕在抬劍的時候,就已經開打了。
林沫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孫一平在擔心什麽,掩唇笑道:
“怎麽,還擔心你的夫人被人奪舍?”
孫一平點頭:
“總是要有所戒備的。”
“那夫君對妾身,是否也有所戒備?”林沫幽幽問道。
孫一平搖頭:
“既然已經患難與共,那便沒有,天下之人何其多也,總要有那麽幾個能夠完全信任的,否則活著太累了。”
“年紀不大,說的倒是老氣橫秋。”林沫哼了一聲,“那敢問這位孫長老,為什麽三更半夜要敲女子房門?
甚至還推門而入?若余此時沐浴更衣,豈不是什麽都要被你看去了?”
說著,她已經不由自主的叉起小蠻腰,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孫一平打量著她:
“這個問題不應該我問你麽?為何跑到了外面去,而且還驚呼一聲?余又怎麽可能不抓緊進來?”
林沫恨恨的低頭看了一眼小腳丫,都怪你不爭氣,堂堂化形大妖竟然能夠被窗戶框絆了一下。
她渾然沒有去反思為什麽自己會慌不擇路。
而也趁著這個功夫,林沫的眼珠兒滴溜溜直轉,一下子就想到了不就之前孫一平說的話:
“難道,難道夫君沒有感受到一絲正道氣息麽?鋒銳凌厲,正在試探此地?”
孫一平:???
這不是我剛剛用的理由麽,而且······
再看看窗戶、看看出現的位置,好家夥,這不是余剛剛做過的所有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