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笈和吳笈乘坐舟船由濟水直下。
吳笈:
“都是一把年紀的人,你拉著我來受這些舟車勞頓做什麽。”
李笈罵道:
“還不是你做的好事。”
吳笈:
“天下死氣沉沉了幾百年,這麽病殃殃的落幕,總覺得還是差點意思。”
李笈:
“然後就為了你們那所謂的轟轟烈烈,死不計其數的人,殺不計其數的兵?”
吳笈:
“人是一切禍事的根源,也是所有計謀與手段的根源。想要真正了結這一切,當然要殺掉很多很多的人。”
李笈:
“所以我便一直都不喜歡黎氏。”
吳笈笑:
“老朋友,小慈是大慈之賊,這一點你還能不懂嗎?”
李笈:
“行了,快到了。”
李笈的話音剛落,就看見黎箕、虞箕、薛箕、吳箕等人都已經駐望在河邊。還有幾個不知道是哪家派出來的小童領著幾名轎夫守候在堤岸上。
吳箕看見吳笈就調侃道:
“齊戰正酣,想助己師奪勝,何須先生親往。”
吳笈也毫不客氣站在船頭就啐了一口。
薛箕便笑:
“二位先生的精氣神毫不遜於我等,必可再過百年啊。”
李笈罵:
“老不死的才要過百年,你們都要死光了,我們再活兩百年又有什麽用。”
黎箕也往前扶著吳笈。
“先生隨李師前來可是為了己氏。”
李笈冷冷的說:
“外松內緊,果然不出所料,濟水之南已是便布殺機。你去問問己箕,老鬼和田嬰齊搞出來的爛事他還想要用多少人命去填。”
吳箕和己箕對坐,公孫靖正在為他們兩人溫酒。
李笈和吳笈也正在回秦國的路上。
李笈責問道:
“為何要透露黎笈的行蹤。”
吳笈:
“世爭,天下之爭未必歸於秦,也未必歸於趙。事情因黎氏而起,黎氏歸隱之後你們又搞成這樣,我幫幫他也不算什麽壞事。”
李笈:
“他辦得好我自無話可說,合縱連橫固然精妙,可是回頭就去攻打燕國,我就很不能理解了。”
吳笈:
“田齊得位不正,宗室好利而雄猜,這些人心上的事情都不是他所能夠掌控的。”
李笈:
“我要是能夠早些過來就好了,如果己笈還在的話。”
吳笈:
“修典之事他怎麽說。”
李笈笑:
“他倒是一點都不謙虛,他說修典的事情由他去做肯定是最好,但是如果沒有他,陳應也可以。”
吳笈:
“陳軫的兒子?”
李笈:
“對。”
於此同時在濟水邊,己箕的雅居,公孫靖已經把把溫好的酒端上來。
吳箕問道:
“李師說了什麽?”
己箕:
“沒什麽,和你當年說的都差不多。”
吳箕:
“修典?”
己箕:
“嗯。”
吳箕:
“你有幾成把握?”
己箕笑:
“俞師善釀,你有沒有為我帶點好酒回來。”
吳箕也笑:
“俞師的酒你也敢喝?”
己箕:
“俞師善釀,已師卻是善品。”
吳箕:
“但是真正的美酒卻是出自薛師之手,如果你還想喝的話。”
己箕笑:
“酒還是陳釀的好,薛師的清酒不適合我。”
吳箕:
“薛師現在也做陳釀了,口味當然也比俞師的藥酒更好。”
己箕:
“因為他用的黍子好。”
吳箕笑:
“對。”
公孫靖插話道:
“秦將蒙武從韓魏借道,已經攻下了河東九座城池,宋境怕是守不住了。”
己箕有些不高興,但是沒有說什麽。
吳箕:
“你既已知敗亡,卻為何還願意死守在這個地方。”
公孫靖:
“學生拙見,人,因抱負而存世;國,是理想和抱負施展的地方。如果二者不能夠並存,國賢而志亂,取國家而割舍理想,是仁義;國亂志賢,君不能與謀。棄之,也未必不是一種智慧。”
“不論先生何往,學生定全力引薦。”
吳箕愕然:
“你也要走嗎?”
公孫靖笑:
“田靖雖為公孫,但卻是為了先生才留在齊國。先生讓我前往薛邑。”
吳箕看了看己箕,又笑:
“那我送送你吧。”
公元前284年,由田文和燕王職主導,樂毅帶領燕、秦、魏、趙、韓五國聯軍攻入齊境,在濟水與齊軍對峙。
己箕親自登上濟水南案的木塔,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你們以為這是結束,其實才剛剛開始。”
樂毅在西岸邊一遍又一遍巡查,戰事比想象中還要順利,一時間各國的貴族、名士、甚至國君都把他奉若神明。看似強大的齊國如落葉般不堪一擊,在齊國的歷史上這是第一次有軍隊打到離臨淄不到百裡的地方,滅國似乎只在彈指之間。
所以秦、魏、韓、趙,包括燕國的貴族與使臣都絡繹不絕往他中軍的營帳,不斷的勸說著他要成此不世奇功。
但是這樣功勞會這麽容易得到嗎?
秦國人最強,卻出工不出力,打垮了齊國,他們才是最高興的人。
韓國和魏國,此情此景讓他想到了伊闕之戰, 他們輸的是真不冤。惜命、怕死,更勝於齊國那些拿錢辦事的軍隊。
趙國,他們的態度很曖昧,樂毅出身趙國,列國之中他最了解的就應該是趙國,李兌被趙王何罷免的原因就是趙王何不敢得罪秦國,又不願意看到秦國坐大,可是王室之中又沒有人有能力收拾沙丘宮變之後留下來的爛攤子。
手中真正能用的也就只有燕國的軍隊,可是這些話他沒辦法當著燕王職的面說。齊宣王之後,齊國在經濟上全面封鎖燕國,幾十年來燕王職把姿態降到最低,真正做到了禮賢下士,可是燕國處在齊趙的夾縫中畢竟是個窮國和弱國。
樂毅受燕王職之邀前往燕國時,田文曾專誠找到他,對他說了秦穆公的故事。
(左傳·文公三年》“秦伯伐晉,濟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晉人不出,遂自茅津濟,封殽屍而還。遂霸西戎,用孟明也。”秦穆公用兩敗之將孟明,舉全國之兵與晉決戰。晉人堅守不出,成全了秦穆公的臉面,然後秦穆公就前往崤山為當年戰死的士兵斂骨而還。)
“雪恥,或許可以,但滅國萬萬不成。”
樂毅也是這樣告訴燕王職,他相信燕王職。但是現在燕王職也拿不定主意,就把所有的麻煩都推到了樂毅這邊,燕王職是一個非常善於明哲保身的人,這也是趙雍和肥義會看中他的重要原因。
這一刻他又想到了趙雍,現在才是他人生最危險的時刻,宮室的內亂毀了趙雍所謀劃的一切,還給他一個‘靈’的惡諡。
“傳令三軍,扎營!修整!不日我就要攻進臨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