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標去世,諡懿文太子號,葬於明東陵。
是日,晴空萬裡。
舉國同悲,整個京師人人披麻戴孝,不少人自發出城跟隨在送葬隊伍後為太子送行。
天地間到處充斥著人群的哭泣聲,巨大的棺槨被身著白衣的侍衛扛在肩膀上,一步一步的緩慢前行。
皇帝有令,於京師之中的文武百官除必要外,人人送行,參與送行者,不得騎馬坐轎,皆步行之。
朱元璋的龍輦跟隨在棺槨的身邊,朱允炆、朱允熥、朱允熞、朱允熙四人為父送行,斬衰執紼,走在棺槨的前面,在他們身後是江都郡主、宜倫郡主、南平郡主。
諸王為其挽柩唱挽歌,隊伍前後左右有著數百位的和尚口誦真經,為故太子送行。
送葬隊伍中,百官盡皆哀悼,文臣武將莫不念太子之好。
哪怕是一向殺伐果斷的藍玉,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娘的,爺在漠北殺的頭昏眼黑,幾乎昏厥之時,也未曾有過這般傷心。”
“太子爺啊太子爺,您為何要走的這麽早啊!”
藍玉心中無比悲歎,不知多少哀痛。
天可見,若非太子這麽多年一直護佑著他,他早就被那個殺千刀的老朱弄死了。
現如今只能期望老朱還會立朱允熥為太孫,否則的話,他也只能夠做殊死一搏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朝著身旁的開國公常升小聲道:“你們說,皇上給三爺的這個吳王到底是什麽意思?”
三爺,指的是朱標三子朱允熥。
若是私底下,藍玉直呼其名也沒什麽,畢竟是身為長輩。
可明面上,如今朱允熥也被封為了吳王,再這麽堂而皇之的喊名字那就屬於是大不敬了。
常升和藍玉的關系自是不錯,二人有著姻親關系,略微思考,便道:“應當有繼承衣缽之意。”
“不錯,當初皇爺他老人家可是親口說了吳地今後不得建藩,如今又封三爺為吳王,應當有些這方面的意思。”淮西勳貴當中的定遠侯王弼悄聲說道。
“哎,穎國公,你一向有著聰明之稱,你來說說。”
藍玉看著一旁的年近古稀之年的穎國公傅友德,悄聲道。
傅友德聞言雙目瞪大,大聲道:“涼國公,你說什麽啊?老朽年歲已大,聽不太清了,要不您再說一遍?”
說著,非但沒有湊上來,腳步還往右邊挪了一點,生怕摻和進來了。
“這老狐狸!”
藍玉暗罵一聲,見其如此德行,也只能用甩手表示自己的不滿。
傅友德這個老狐狸,自己只不過是想要他幫忙參詳參詳,這老家夥居然直接裝耳背!
倘若是別人到了這個年紀他或許還信,可傅友德這個老家夥上陣殺敵那是一點都不含糊,一個還能上馬作戰的老將軍,怎麽會突然耳背?
另一邊。
坐在幾乎與棺槨平齊高度的老朱,呆滯的望著棺槨,心中一陣酸楚。
“唉,妹子,沒想到咱老朱也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一天。”
朱元璋內心歎了口氣,雙目幽幽,渾身充滿悲傷的情緒。
他如今也有五十多歲了,眼看著也沒多少年可以活的了,誰料想標兒居然在這種時刻病逝了。
突然,他想到標兒是視察秦王藩地回來後才突然身染重疾。
“莫不是朱樉那個逆子派人做的?”
想到這裡,老朱的臉色一下子變的極為凶狠,整個人都從龍輦中坐了起來,目光冰冷而又充滿了殺意。
若是朱樉現如今在他面前,恐怕要被他活生生的嚇死。
“不,應當不是,那個逆子那段時間內還在京城。”
朱元璋搖了搖頭,方才又躺了下去。
只是這一下,卻讓前方為朱標挽柩的朱樉突然背後一涼,待他回過頭去又看不到什麽,諸位弟弟們也都在放聲哀嚎。
……
送行完太子後,朱允熥、朱允炆等人本應該在陵墓處為朱標守孝三年,但卻被朱元璋下令帶回,令朱標的另外兩個兒子朱允熞、朱允熙二人代為守陵,說一月便是一年,守三月,因代兄守孝,當守六月方可回。
就這樣,吳王朱允熥和淮王朱允炆二人一同隨之回到了金陵。
養心殿中,諸王一個個正襟危坐,不敢喘氣。
“怎麽,一個個都啞巴了!”
“當初,你們在城外驛站時說過的話,有種的當著咱的面再說一遍!”
朱元璋訓斥諸王,如同老子訓孫兒一般,讓這幾位在藩地高高在上的王爺們膽戰心驚,不敢發出絲毫反駁。
一個個被嚇得倉皇起身,又跪倒在地。
看著幾位兒子如同鵪鶉般瑟瑟發抖默不作聲,老朱這才稍稍緩和了下脾氣, 坐了下來後,喝了口茶,這才又冷聲道:“咱明擺著告訴你們,標兒去世了,皇位也輪不到你們這些人坐!”
“儲君之位,咱要立也要立太孫!標兒去世了,標兒還有子嗣!這大明的天下,始終都是標兒的!”
“父皇英明!兒臣不敢有絲毫異議!”
秦王朱樉連忙高呼。
“父皇英明,兒臣不敢有絲毫異議!!!”
諸王們連同著朱棣一起再度複述一番朱樉的話語。
跪在地上的燕王朱棣,雙拳藏在袖中死死的攥緊,他低著頭雙目之中充滿了不忿和不甘。
憑什麽,憑什麽大哥都死了,儲君之位還是他兒子的?
若大哥在,這個太子之位,他決計不敢有絲毫異議,可如今大哥已經病逝,那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憑什麽當儲君?
大家都是你的兒子,為何有兒子不立,要去立孫子!!!
朱棣氣的渾身發抖,但卻極為畏懼自己的這個老爹,匍匐在地不敢吭聲。
望著跪在地上的老四微微顫抖,朱元璋心中有些不解,自己就算是嚇得到旁人,應當是嚇不到這個混小子才是,他為何都嚇得渾身顫抖了?
“記住你們說的話!”
“如今標兒也安葬好了,你們在三日內離開京城,各自回自己的藩地,無詔不得回京!”
朱元璋冷哼一聲,開口下令道。
“兒臣謹記在心!!!”
諸王應話,三拜九叩行大禮後,離開了這裡。
“傳話,讓吳王於宮門口等候,隨咱檢閱京營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