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段仇一連躍過幾間屋子,然後又一路爬行,這才摸到醫館屋頂上,可還沒等段仇尋個位置來觀察,就遠遠地看見了,范老頭被名身穿黑甲的軍士扯著衣領從屋裡給拖了出來。
路過的地方,留下一條濕轆轆的血痕。
段仇的心一下就跳到了嗓子眼上了。
踩得腳下的瓦片,發出幾聲哢嚓的聲響。驚得他自已,急忙要換個位置,可底下軍士抬頭就看到了他。
為首的將領直接命令手下,搭弓對準了他,“何人,若不下來,我就下令放箭了。”
段仇環視了四周,沒有發現可藏身之處。而這個時候,范老頭被那名軍士一腳踩在了頭上,疼得哼了起來。急得他,再也顧不得許多,直接跳到了那名將領跟前。
嚇得對方直接拔出了佩刀,直指他的胸口。
“這位軍爺,你看我都聽你話,跳了下來,那肯定不會是壞人了。對了,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段仇。之所以呆在屋頂,是因為這個老頭,曾有恩於我。”
段仇說著就從懷裡掏出一綻金子,遞了過去。這綻金子,本來是準備向范老頭謝恩的,現在隻好提前用了。
軍爺接過金子,墊了墊,感覺是個真貨,臉上的凶意才慢慢消去,然後對著段仇揮手說道,“既然如此,你可以走了。”
段仇苦笑了一下,指著地上仍不斷聲哼的范老頭,哀求道:“軍爺,你看這老頭,已經半死,能不能賞給臉我,讓我帶走他,留個全屍。”
“什麽?你竟想帶走他?”
軍爺一聽段仇的話,立即勃然大怒,晃起了手中的刀,指著段仇喝道:“小子,我看上金子的份上,這才饒了你。就別得寸進尺了,再多說你一句,我讓你立馬人頭落地。”
隨著軍爺的怒意,他手下的軍士,也紛紛圍了過來。一時間,原來還有些祥和的味道一下變得劍拔弩張,殺氣騰騰。
“軍爺,這不過是個有些醫術的老頭,又不是罪大惡極,何必如此動怒。”
段仇眼見情勢不對,趕緊又掏出兩綻金子遞了過去。
這一次,軍爺不但沒有接,反而盯著他看了又看,直到看到了趙氏的標志,這才有所松懈,接過金子,語氣也變得緩和了許多,“你是趙氏的門客,莫非也是來打聽情報的。可我這次是奉執政的令,怒不能多言,你還是快些走吧,否則若是讓智家的謀客看見,到時你我就百嘴那辨了。”
軍爺一說完,立即招來一名軍士,準備帶段仇離開。
可剛準備走,迎面走來一行人,為首的是智家三個軍師之一范文。范文,年約四十,人送外號黑心客。
此人,用計講究,狠絕毒辣,斬草除根。他所謀之事,通常不留活口。
他老遠一看,竟有個生人。不等走近,就遠遠眯起了眼,打量起段仇來。
這讓軍爺心慌了一匹,暗罵太貪心,這下可好,估計三綻金子,一綻也保不下了。急得他不斷地朝段仇使眼色,讓他從後面快溜。可段仇看著范文,眼珠子像是定了魂似的,一動也不動。氣得軍爺,惱怒至極,卻又無可奈何。
“劉海,你怎麽回事?不是叫你,把人直拖到智氏去嗎,怎麽半個時辰了,還在此地磨蹭?是不是又在公權私用,或者是在做背叛之事?”
范文一上來就這位叫劉海的軍爺扣上了大帽子。反正劉海仗著自已的妹妹是家主寵妾,可沒少乾吃裡扒外的事情。
落在范文手裡都有三四次了。若不是家主一在坦護,他的人頭砍碎了都抵不罪。
“見過范大人。”
劉海雖有些心慌,但范文越是叫得凶,心裡卻越有安全感,這樣的情況反正又不第一次。眼前的范大人也不是第一次訓他,想了想還是以保住手中的金子為上,至於那個叫什麽的段仇,讓他去死吧。打定了主意,劉海這才笑著回答,“范大人,兄弟們這不是已經齊活了嗎?正準備上路呢?”劉海一邊說話,一邊給手下打眼色,示意趕緊動身。
范文可沒地麽好騙,指著一臉冷酷的段仇問道:“他是誰?”
劉海被范文這麽大聲一問,頓時連段仇的名字也給忘了,吱吱唔唔地半天也沒想起來。
倒是段仇朝范文作了一揖,然後恭敬地回答,“我是昨天趙氏收的門客段仇,這位范老頭,在我入趙氏之前,曾有恩於我,所以我想幫他收下屍身。”看著范老頭氣若遊絲的樣子,段仇真想抽出佩劍,了結了那個軍士。
“劉海!”
范文真的是被氣到了。
來之前,他反覆交待,這醫館的掌櫃,是個重犯,抓捕時務必不能讓外人知道。現在倒好,非但沒有避開人,還讓趙氏的門客進來觀摩。看來,不去家主那參一本,指不定日後還會幹什麽荒唐事來。
“他,不是我放進來的,是他自已從屋頂跳下來了。”
看著范文要吃人的眼神,劉海想起臨行他的吩咐,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是嗎?”
范文若有所思地轉個身,盯著段仇細看起來。此時,他才想起,眼前之人竟是傳遍了整個都城的天下第一劍客的熱門人選之一段仇,趙氏七公子,新收的門客。
本來范文也不知段仇是誰。
從昨晚起,府上的下人都在論議一個叫段仇的人。於是找人一打聽,原來這段仇是近都城中最熱門的劍士。聽來從吳越來,先後打敗力門與儒門的高手。並且在昨天的趙氏門客考核中,劍挑千石,還一劍滅了有劍士愁之稱的九星燈。
如此人物,自然引得少男少女的關切。
不過,作為智氏的軍師,他最關心的是,趙氏三公子,竟然也想收他做門客。趙氏三公子是誰,那可是一位近智似妖,算無遺策的人物。都城中,沒有那個謀師,敢和趙三公子一爭風頭。
“難不成,趙氏也發現了這個老頭身上的秘密了?”
隨著這個念頭升出,范文不由警覺地朝四周的屋頂看了看。
智氏搞出這麽大動靜,只因開醫館的范老頭,可不是一個普通人。
他是曾經的六卿之一范氏在都城的暗衛總頭目,專門為范氏遺族,搜集情報,刺殺敵人。若不是,自已曾經也是一名范氏暗衛,他又碰巧把手伸進了智氏,指不定他要隱藏到什麽時候。只是因為某些緣故,他的身份現在還不能讓其他家族知道,特別是滅掉了范氏的趙氏。
所以,范文一聽段仇是趙氏的門客,立即警覺了起來。
眼下,范文最想知道的事情是,這個段仇到底只是單純來報恩,還是受到了趙氏公子授意,前來追查這個范老頭,若是後者,他不介意趁機抺去對方。
“你叫段仇是吧!”
范文假意提指著昏過去的范老頭,問道:“你和他真的只見過幾面?”
“大人,不是見過幾面,是呆了三四天。周圍的人,都可以為我作證。”
段仇看著這個范大人,想起了曾經的一位堂親。他的面容,和眼前的范大人,有七八分的相像。在段仇的記憶中,那位堂親應該為了家族而戰死,他的兩個兒子也下落不明。這些年,他曾試著去尋找,可在當年戰鬥過的地方周圍,是一無所獲。
不曾想,在都城,遇著了有幾分相似的人。
“那倒不必。只是段劍士,這人與我智氏的一起命案有關,所以你若想替他收屍,可以七天后,我讓人給你送去。”
雖然周邊沒有看見趙氏的人,但范文不想夜才夢多,將段仇送走為妙。
可段仇卻不怎麽想,他指著昏死過去的范老頭,問道:“這位大人,這人已經快死了,賣我一個人情如何?”
這個請求,遭到了范文的拒絕,“段劍士,我是看在趙氏與我智氏同為六卿之一,這才沒有追究你的意思,但不代表你可以向我提要求。劉海,還不送客。”
劉海聽著范文的語氣,立即明白,此事容不折扣,於是招來四名軍士,請段仇離開。
縱然段仇有一萬個不願意,可面對一隊幾十名重甲軍士,他只能抬起腳步,準備離開。可當他走了三四步之後,范老頭卻突然清醒了過來,斷斷續續地說道,范陽,范陽是叛徒。
聽到叛徒二字,段仇的腳步是越來越重,重到他根本不想離開。
可遠處的范文一看范老頭竟沒死,立即朝按位的他的軍士,使了個眼色,同時對著段仇催促起來,“段劍士,我們要乾活了,還請快些離開。”
可范老頭一聽段劍士三字,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竟在脫離了軍士的管控,爬了起來,然後一個飛奔,跑到了離他有五六步遠的段仇跟前,然後用兩隻手死死抓住段仇的望膀,小聲說道:“我的衣服內裡,有份東西。”
可他的話剛說完,范文飛步而來,對著范老頭的後背就是一劍深撞,根本不管會不會傷到段仇。
被劍貫穿了胸口的范老頭,望著段仇的臉,兩隻手慢慢地失去了力氣,嘴裡也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想……好好活著。”
最後一個字還沒有說完就失去了呼吸。
“你竟殺死一個普通的老頭,你竟殺死了一個普通的老頭。”
段仇看著范文,一字一句地說著,一邊脫掉了身上的外套,蓋在范老頭的身上,然後扛在肩上,“現在,我可以帶走他了嗎?”
“不行。現在,非旦你不能離開,還要告訴我,這老頭,臨死之前,和你說了什麽。”
范文指著段仇肩上的屍體,揮手向軍士聚集了過來。這情形,怕是要滅口了。遠得的屋頂上,曾其瞧著情形大感不妙,慢慢縮回脖子,輕輕地滑下了屋頂,尋人去了。
“是嗎?若我不肯呢。在場這麽多人,都聽到了,范老頭臨死之前,說得很清楚,很明白,只不過想好好活活著,可你卻一劍刺死了他。有道是,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我現在隻想重複一句,讓我帶著他的屍體離開。否則,人阻我,我殺誰,神來,我就殺神。不信,可以試一試,我的劍鋒利不!”
段仇佩劍一抽,揮在腰間。
圍著的軍士,看著他那殺意衝天的眼睛,嚇得都不敢靠近。
“劉海,你是個死人嗎?難不成,你要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嗎,你心裡,真的就不在乎你的妹妹?再不下令,我回去,就讓家主將你妹妹給賣了。”
范文也是兩眼泛紅。
不過對比段仇,他是氣的。幾十個重甲軍士,竟無一人敢上前。
聽到范文如此威脅,劉海不得不吼了起來,“上前,給我上前,殺了他。違令者,我殺他全家。”
聽著,他舉起了刀,指向段仇。
這下,軍士再害怕,也是被急了,都紛紛喊了起來,衝向了段仇。
一時間,聽見喊聲,哭聲,哀傷聲,響了起來。
圍過去的軍士雖多,可沒有一個人近得了段仇的身。他的劍, 就是一把索命的利器。每一次出手,圍上來的人,不是斷胳膊,就是胸前被割了一劍。
這讓站在外圍的范文氣得歇斯底裡,直接在狂吼,“都是些廢物。這麽多人,竟然乾不過一個人。”他一邊罵著,一邊將巷子頭裡的軍士都招了過來。
可段仇全然當看不見。
他扛著屍體,一邊往外衝。手中的劍,早染成了紅色。那血都分不清,是誰的了。
激烈的打鬥聲,也吸引了不少的人擠在兩頭,往裡看。
正熱鬧時,不知誰喊了一句,“巡防營的人來了。”
這一聲,驚的人們直往兩邊的巷子跑去。因為巡防營的人一出來,都是騎著馬。
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范文不由著急了起來,如此,指著圍著段仇的軍士,狂喊了起來,“快殺了他,我重重有賞。砍他一刀,賞黃金一兩。砍斷他一隻手,十兩。”
如此重賞,軍士們的眼神也跟紅了起來,手中的刀,劈出去,力道也跟著大了起來。
只是段仇的劍,仍他們怎麽也攻不下。那怕,出劍的速度比起剛才,慢了一半不止。
“快呀,他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
只有范文仍舊沒有停下他的嘴巴,“廢物,都是一群廢物,竟然殺不了一個人。”
惹得騎馬進來的趙七公子,哈哈大笑,“范文,原來也有你吃鱉的時候。”說完,揮手讓巡防營的人,護著段仇準備離開。
可當一行人走到巷子頭的時候,迎面走來一群身穿黑色盔甲的軍士,為首之人,正是智氏的二公子,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