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市的夜生活總是讓人心神迷離。
如果把白天的建鄴比做溫柔知性的領家大姐姐的話,那麽當天黑的時候,這個鄰家大姐姐就會轉變成畫著豔麗的濃妝、踩著紅色高跟鞋在酒吧肆意歡樂的魅惑情人。
一輛寶馬從街上呼嘯而去壓過一灘水坑,水坑中濺出的水滴打濕了徐安平的褲腳。
“媽的,這幫該死的有錢人,遲早都特麽被吊到路燈上!”徐安平一臉吃屎的表情抬起腿甩了甩褲腳,嘴裡嘀嘀咕咕的罵到。
“呵呵,徐總要是想開不也是開的起的嗎?”霍偉鵬“嘭嗤”一聲開了一瓶啤酒,恭維著給徐安平的杯子滿上。
二人正坐在義烏商品中心旁的燒烤攤裡。徐安平還是應了霍偉鵬的邀請,過來看看這小子給自己整什麽活。
“咱倆是先喝兩杯醞釀醞釀情緒還是直接說?”徐安平給霍偉鵬扔了根小蘇,給自己也點上後直接問到。
他心裡清楚霍偉鵬因為什麽請自己吃飯,所以也就不跟他走流程了,開門見山一點更方便。
“額……”霍偉鵬沒想到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這麽直白,不過倒是符合他的性格,徐安平就是這樣直來直去的人。
不過畢竟是來承認錯誤的,他先幹了一杯壯壯膽,沒想到徐安平也跟著他幹了一杯。
“嗝~說吧。”徐安平打了個酒嗝說到。
酒也喝完了,他這回也不給霍偉鵬選擇了,畢竟他也有東西要問。
“……對不起徐總,我騙了你。”霍偉鵬小心翼翼的看著徐安平的臉色,見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繼續,才接著說道:“其實我家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民家庭,不是什麽官宦世家。我之所以騙你,是因為你家裡有錢,我要是跟你打好關系了,等畢業後我就可以去你家的公司工作,要不然我只能回家種地了。”說到這,霍偉鵬又幹了一杯啤酒。
同樣,徐安平也沒落下,這讓霍偉鵬的心裡放松了許多。
“但好笑的是,我雖然想要跟你打好關系,但又不想因為我的身份讓你瞧不起我,我希望咱們的身份至少在明面上是對等的,所以我才編造謊言欺騙了你,對不起徐哥……”霍偉鵬越說頭低的越低,到最後都快要鑽到桌子下面了。
徐安平見他那熊出心裡有些不高興,便使勁拍了下桌子說道:“把頭抬起來!”
霍偉鵬嚇了一跳,連忙身體坐直,心裡也做好準備被大罵一通。
“瞅我乾der啊?接著說啊!”
“啊?沒、沒了。”
“沒了?”徐安平把煙頭撚滅在煙灰缸裡,鄙夷的說道:“就這啊?”
“啊?”霍偉鵬有些發懵,什麽叫就這?難道不應該給自己一大嘴巴子然後讓自己有多遠滾多遠嗎?自己可是騙了他整整一年啊!這一年期間可以跟他嬉笑打罵不都是因為家裡是“幹部”的原因嗎?
怎麽感覺坦白完自己是個農民後,徐安平還跟自己更……親近了?
徐安平又給兩人的酒杯倒滿,然後說道:“我就不說你那狗屁思想對不對了,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但是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因為你是農民而歧視你?我是有錢,可有錢怎了?有錢就牛逼?有錢就可以看不起人?有錢就可以玩弄別人?有錢就可以放縱自己幼稚可笑的欲望?什麽狗屁道理!”
徐安平不管是現在還是上一世都不是窮苦人家出身,甚至可以說家裡的條件還要比普通人家更好一些,所以讓他理解窮苦人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但是這不代表他就可以理解那些所謂“富人”的觀念,因為他受的教育不允許他這麽做。
難道富人就可以娶倆老婆?難道農民就必須老老實實的在地裡刨一輩子?說到底跟有沒有錢沒關系,而是跟他們內心的底線有關系。
底線堅固不可動搖,就算再窮心裡也藏著金山銀山;底線虛無向欲望妥協,就算再怎麽福有,等回過頭來環視自己周圍的時候也會感到無比空虛,只剩下一地雞毛。
霍偉鵬明顯被徐安平這一套反問連招驚呆住了,感覺自己好像是第一天認識他,原來有錢人也會罵有錢人嗎?
“所以你不用因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自卑,我這個人很簡單,你對我好就會對你好。”徐安平又幹了一杯啤酒,臉頰已經微微發紅了。
霍偉鵬看著徐安平毫不在意的模樣,眼眶凝出了淚光。這個年代是個拚搏的年代,人們還不像二十多年後因為社會的固化而消極擺爛,都想著要去奮發向上。
但這也導致了人們的思想上變得更極端分化,大多數人會覺得有錢就是牛逼,農民就是低三下四,這是因社會發展而不可避免的東西。
所以回過頭來再看徐安平說的話就會顯得難能可貴,這不是在公眾場合客套的場面詞,而是在跟朋友喝完酒後的真情流露。
霍偉鵬端起酒杯想要說些什麽,但千言萬語也表達不出他現在的激動和多年來因為身份而受到的委屈,到頭來唯有“乾杯!”一聲呐喊才能抒發所有感情。
倆人一杯接著一杯。一開始霍偉鵬還有些拘謹,但一斤馬尿下肚後也變得和正常舍友一樣吹牛逼不打草稿了。
徐安平看這件事差不多過去,終於開始問起自己的事情。
“你……跟班長李凝熟嗎?”
“李凝?”霍偉鵬思考了一會,“一般吧,也就是在班級裡能說上幾句話,出了班級就沒聯系了。”
“哦。”徐安平又問道:“我這段時間發現她總是跟我擺臉子,左尋思右琢磨也沒搞明白她為啥看不上我。”
“額……”霍偉鵬想說其實不只是李凝看不上你,班級裡的人也就自己玩的跟你好。
這個世界的徐安平之前浪蕩慣了,表現出來就是在男女關系上糾纏不清,如今還是個保守的年代,這幫同學自然瞧不起徐安平朝三暮四的行為。
“李凝之前喜歡過你。”霍偉鵬拿了個羊肉串一邊吃一邊說到。
“啥?我怎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你那時候不是上網就是酒吧,身邊一堆妹妹跟著,哪裡會對李凝提起興趣。”話是這麽說,但李凝長得還是有幾分姿色的,頗有些知書達禮、大家閨秀的感覺。但如果跟酒吧裡的舞女相比,那就顯得太過無趣了。
“其實班裡的幾個同學都勸過她,說最好不要喜歡你,畢竟你從不掩飾自己的行為,大家也就都對你略知一二。可李凝她不相信啊,她那時候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所以就對你不太了解。”
“好像是去年平安夜的時候吧,李凝讓我轉告你,晚上七點鍾左右的時候她在圖書館旁的涼亭裡等你。我猜……她可能就是想跟你表白了吧。”
“然後呢?”徐安平問到。
“然後我就告訴你了嘛,你也不太在意。咱倆在酒吧玩到快凌晨五點了才回宿舍,睡醒後我才知道……”霍偉鵬瞅了瞅徐安平,在猶豫要不要接著說下去。
“他媽的!你這比說話怎麽磕磕巴巴的,快接著說啊!”答案就在眼前,霍偉鵬卻支支吾吾的屬實把徐安平氣夠嗆。
“睡醒後我聽李凝舍友說我才知道,她平安夜晚上一直等你等到後半夜,就傻傻的站在涼亭那裡等……去年平安夜是真冷啊,好像是近十年來最冷的一次。”
“她回宿舍後就一直發高燒,最後燒成肺炎住了半個月的醫院,回來後還想要找你,卻看見你摟著兩個酒吧妹進酒店了……”
徐安平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是皺著眉頭吧嗒吧嗒抽著煙。霍偉鵬以為他在愧疚,其實並不是,他只是在想這個傻逼徐安平真的是自己嗎?
難道男人真是有錢就變壞?他上輩子也挺有錢的,但怎麽也做不出來把一個小姑娘孤零零的扔在那然後去酒吧快活。
“……我知道了,等我找個時間好好跟她聊聊吧。”
“嗯。”霍偉鵬也不敢多說,只能是點了點頭支持他。
二人又喝了幾瓶,便起身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徐安平來到了操場看大一新生軍訓,望著松松垮垮的行列心中不免好笑,果然不管在什麽年代軍訓都是件折磨人的事情。
行列中幾個女生也注意到了徐安平,悄悄說道:“哎?那好像是上次來過咱們班的學長。”
“絕對是,我對他印象可深了,報道那天在校門口就看見過他,本來想要個QQ來著,但是他眼神太凶了沒敢要。”
“我看你不是印象深,你是犯花癡吧?不過他確實長得挺帥的,可那天來好像是找沈幼楚的,怕是沒機會咯~”
沈幼楚雖然經常低著頭,但女生之間總要相處的多一些,也“窺見”到了沈幼楚的幾分真面容。
“開玩笑!沈幼楚雖然漂亮但是穿的太土了,我回去把小裙子一套絕對能拿下學長!”
“切~還穿什麽小裙子啊,咱倆打個賭怎麽樣?你贏了我就請你喝一星期的奶茶!”
“打什麽賭?”
女生指了指沈幼楚說道:“現在你就拉著沈幼楚去學長那要QQ,看看他最終會給誰。”
被打賭的女生思考了一下,沈幼楚雖然漂亮但在男生面前總是低著頭不夠自信,自己大方展示沒準還真能勝沈幼楚一籌。
“好啊!”她說完便跑到沈幼楚那裡,拉起她的手說道:“幼楚~我想吃冰淇淋~你陪我去買好不好?”
沈幼楚沒注意到這個女生,被拉起手時還嚇了一跳。聽完她的話後呆呆的眨了眨眼睛,心裡想自己好像不認識她吧?
但這個憨憨姑娘不懂拒絕,而且她也想跟班裡的女生打好關系,便點了點頭說道:“好呀。”
這個姑娘笑眯眯的拉著沈幼楚朝徐安平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時沈幼楚才發現不對勁。
“不、不是去買冰淇淋嘛?冰淇淋店在那邊呀?”沈幼楚指了指另一個方向說道。
“哎呀~等一會再買也沒事,我剛才看到一個長得帥帥的學長,咱倆先去打個招呼~”
沈幼楚這才注意到站在前面望向這裡的徐安平。
他、他怎麽在這裡?沈幼楚心想,難道是因為昨天在食堂生氣了,今天找過來罵我的嘛?沈幼楚的心裡十分緊張,下意識的想扣手指卻做不到,因為有一隻手正被女同學拉著呢。
徐安平也注意到了朝自己走來的沈幼楚二人,心裡也有些緊張。
臥槽!沈幼楚怎麽過來了?難道是因為她把昨天的事情跟同學說了,同學帶著她來找自己算帳的?
徐安平這邊還在想如何解釋,二人就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女同學放開了沈幼楚的小手,笑眯眯的說道:“學長,你在看什麽呀?”
“額……我、我在賞日。”
賞日?女生抬起頭看了看烏蒙蒙的天,捂著嘴笑道:“學長真會開玩笑~這哪裡有太陽呀?”
徐安平尷尬的笑了笑,心中默默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他媽的找理由也不會找個靠譜點的,大陰天說賞日,什麽腦癱患者能說出來這樣的話。
“呵呵……那啥,你們有什麽事情嗎?”徐安平叉開了話題。
“嗯~是這樣的學長,我和我身旁的這個女生打了個賭,賭學長肯定會給我們兩個中最漂亮的人買個冰淇淋~”女同學微微挺直身軀, 盡量使自己看起來更自信一些。
女同學的這番話可把沈幼楚嚇懵了,心裡想什麽時候打的賭我怎麽不知道?而且漂不漂亮的……自己肯定比不過呀。
沈幼楚一想到這,又自卑的把小腦袋低了幾分。
二人都在盡力的表現和隱藏自己,完全沒注意到徐安平一臉懵逼的表情。
為啥你倆打賭臭美要我付錢?跟我有什麽關系?但徐安平沒有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只是往冰淇淋店走去。
女同學有些奇怪,這麽快就選完了?難道不應該猶豫一會嗎?
沒一會,徐安平便一手拿著冰淇淋一手拎著奶茶走了出來。他把奶茶給了那個女同學,冰淇淋給了沈幼楚。
“不好意思同學,我跟沈幼楚早就認識了,所以作為朋友我還是選擇把冰淇淋給她。”徐安平說道。
女同學輕輕哦了一聲,失望的轉頭就想走。原來他們倆早就認識啊,自己還自作多情的把沈幼楚拉過來比較一番。
“但是呢……”徐安平又說道:“同學你也很漂亮,而且渾身上下充滿著自信,在這一點上沈幼楚比不過你,所以這杯奶茶就送你了。”徐安平並沒有陰陽怪氣這個女同學,而是實打實的誇讚她,因為她這份自信配上姣好的長相確實很讓人喜歡。
女同學拿過奶茶楞了楞,沒想到這杯奶茶是送給自己的。她捧著奶茶看著徐安平的笑容,心中泛起了一絲漣漪。
可徐安平不知道的是,此時還有第三位女生正站在冰淇淋店旁深深地望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