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景象灰蒙蒙，自何開來到修真界之後，他就沒有見到過陽光，一切看上去死氣沉沉，像是被蒙上一層灰色的面紗。

　　月輪的光芒雖說一直都在，抬頭望去，卻總覺得有些不真實，就像是被人為掛在那裡一樣，始終都保持圓形，未曾見過月牙出現。

　　乘風、殞墨等人將自身收拾好後，便開始交談了起來，他們也沒點燃裹火，任由周遭寒冷的空氣吹來。

　　他們都是寄生在元嬰期修士體內的偽裝者，表面看上去跟尋常的修士差不多，甚至還多了分仙風道骨，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浩然正氣。

　　這是極其不正常的。

　　何開盤坐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豎起耳朵聆聽。

　　“根據我們霧隱峰所掌握的消息，此番前往沈家莊的除了太玄宗、清虛洞天、合道門，還有百花閣的那群娘們。”

　　略帶不滿的聲音從殞墨的口中傳來，他帶著面罩，看不清真實長相，身著一襲黑色長袍，坐在那裡。

　　在其對面的乘風倒是與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儒雅且隨和，接著只聽他道:“他們倒是大膽，違逆仙朝律法，這沈家莊可是在我靈虛福地的管轄區，這般行事，未免也太不把我靈虛放在眼裡了！”

　　“這倒也能理解，而今這凡人數量驟減，每次尋源，都會有大量凡人因此殞命，凡人少了……源也就少了，口糧就這麽多，鋌而走險，還是很有必要的。”

　　“申師兄所言不錯，這種事咱們也不是沒做過，只是這次輪到咱們了而已。”

　　“乘風師弟，你是後來者，我等雖說同在靈虛誕生，以前乃是一個整體，但如今擁有自我，還是當以自身利益為重。”

　　幾人的聲音並不大，但何開卻聽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們似乎也沒打算避著何開，看這樣子，應該是把何開當做初被寄生的修士，遲早都會變成他們這樣。

　　“有時我也在想，重生之後的我們，究竟是原本的那個修士，還是另一個獨立的個體，近些時日，我總感到迷茫。”

　　坐在那裡的乘風英俊的臉上充滿了疑惑。

　　聽聞此言，何開低著頭偷偷望向了乘風，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足以說明這些偽裝者有著單獨思考的能力。

　　除此之外，按照他們的意思，似乎他們最初的時候，是屬於一個整體的。

　　何開暫且還不能確定這則消息是否為真實的，但倘若當真如此，於他而言倒也是一則重要的消息。

　　就在這時，殞墨卻是開口道:“何須思慮這麽多，能成為今日這樣，我倒是覺得很舒服，很自在，讓我有種真正存在的感覺。”

　　“以往我們都屬於一個整體，渾渾噩噩，迷茫、混沌、不知所往，現在重生之後，雖說多出了所謂的七情六欲，可卻獨立且完整。”

　　殞墨在感慨著。

　　何開注視著幾人，接著開口說道:“成為獨立的個體，那是怎樣的感覺?”

　　被稱作申師兄的男子聞言笑道:“說不上來，很奇妙，待你破繭而出，迎來重生的那一刻，你就明白了。”

　　“你這食爐剛自下界飛升而來，雖說已過了些時日，但現在的你還不是你，也不是那個修士，你還不完整。”

　　何開默默地將這所謂的“食爐”稱呼記在心中，也在這一刻，他幾乎能確定，這些偽裝者在寄生人體破繭而出，將原本的修士取而代之後，也會多愁善感，有著七情六欲。

　　如此想來，倒也沒有那般詭異、可怕。

　　然而，接下來幾人的對話，卻是讓何開心驚肉跳。

　　“凡事都有例外，我記得七百多年前，就有一個從凡塵問道而來的人，那人踏上了修行路，且竟無同類自其身體重生。”

　　“雖說這天地中靈氣不存，我等體內的詭異之力人並無法運用，可那個人卻驚才豔豔，硬生生搜集靈石，達到了金丹期。”

　　“而且，他還發現了我等的不同，對我等大打出手。”

　　“不得不說，那個人值得敬佩，可惜……道在凋零，優勢在我族，人……只能成為被豢養在牢籠。”

　　說到這裡，那名申姓修士臉上露出了惋惜。

　　很顯然，他在八百年前見過那個所謂的“人”。

　　一時間，何開的內心擊起千層浪。

　　竟然還有人可以修行，甚至在所有的修士都病了之後，從凡人之軀，修至金丹大道，這般存在，實乃是驚豔無比。

　　這遠遠要比他在地球的末法時期更加困難。

　　末法時代，並非靈氣不存，道還在。

　　可如今的修真界，萬物都帶著已一種病態，許多生物都凋零了，直接滅絕，自這方世界徹底消失。

　　至少，何開是這麽認為的。

　　因為，來到修真界這麽久，他從未見過動物之類的，但卻看到不少動物、凶獸的屍骸。

　　很難想象，在這樣的一個修真界，從凡塵俗人步入修真，是多麽的困難。

　　花草樹木，皆不可見，放佛於這個世上消失。

　　到處都充滿著死亡、詭異、陰森的氣息。

　　“自從食爐重生，我發現自身越來越人性了，這於我們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有了人性，就會畏懼死亡。”

　　申姓修士繼續說道。

　　正當他準備繼續感慨的時候，殞墨卻是起身站了起來，而後望向遠方道:“或許這也是我們自身進化的一個過程，時候不早了，推算時間，清虛洞天的那些修士，應該也快到沈家莊了。”

　　“既然如此，那就出發！”

　　隨著幾人話音落下，乘風朝著何開這邊走來，待來到其身前時，小聲道:“跟著我，壞胚切莫拿出來，若被他們知道，必然殺你。”

　　何開點了點頭，回道:“多謝師兄提醒。”

　　“我可不是在提醒你，而是此物於我們而言，的確是極為重要的寶物，價值比源都相差無幾。”

　　“所以……你無論如何，都要替我保管好，到了沈家莊，將壞胚給我，若將其煉化，我的實力當更近一步。”

　　話落，乘風便喚出了那團黑霧，接著示意何開於他一起。

　　“走！”

　　隨著最前方的殞墨聲音落下，眾人當即衝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