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的長劍在空中猛地劃過,日光很盛,眾人卻看得真真的,冰冷的白色劍氣衝天而出。
“多麽熟悉的感覺啊!”
席中的老道緊握手中拂塵,望著場中的少年,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的銀劍上久久不願挪開,像是見到一位故人般,曾幾何時,武當山上,一襲白衣的年輕人對一青年道士出了一劍,也是相同的招式。
不同的是,那一劍內力之盛竟引來了滿天飛雪,頃刻便凍結了花草樹木,而當時卻是流火之月,白衣劍客隻一劍便破開了道士的真氣,打落了七星劍,那一劍叫作……
“雪落無影!”
不見草木枯榮,怎知歲月更迭?若非心生掛念,何來睹物思人?時間猶如白駒過隙,多少鬥轉星移,當初的青年道士已然成為須發皆白的武當掌門,可當初的白衣劍客,如今又是怎樣呢?
“如今的他們,真像當初的我們啊。”老道悠悠地說道。
場內,一白一紫兩道劍氣在半空相撞。
“轟——”
劍氣對撞之聲震得人耳膜直發疼,修為高的自是老早就運功相抵,終究是有些平庸之徒一臉苦相,慌忙地捂住耳朵,先前對小輩的比試有多不屑,現在的樣子就有多難堪。
半空中的劍氣還在相持,在戰圈中掀起一陣旋風,吹得場中二人衣帶飛舞。
劍氣消逝,風息戛然而止。
殷世衡一腿勾著長邊石柱,左手劍訣伸出,右手則引劍於胸前,隨時欲遞出,夏羽瀚則立場中央,手中銀劍一橫。
少時,殷世衡猛地一發力,自石柱躍下,手中七星劍已然刺出,人劍合一,宛若離弦之箭向下襲去,夏羽瀚隨即向前踏出半步,右臂輕轉將銀劍遞出。
“鐺”的一聲,兩劍相交。
殷世衡一劍既出,不待夏羽瀚反應又接連揮出三劍,每一劍,都帶著十足的力道,至於劍勢更是如虹,直逼得夏羽瀚不住地後退。
面對凌厲的攻勢,夏羽瀚也是傾力揮出三劍才勉強向抵,本想再往後退上半步,怎奈一腳踩在石柱上。
再退,就出界了,那樣就輸了,沒人願意輕易認輸,夏羽瀚亦是,可若一招不慎,只會像薛玉那般落敗。
“爹爹,你覺得誰會勝出呀?”宋詩琪小聲問道。
“應該是是平分秋色。”宋鶴年只是微微皺眉,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可那個叫夏羽瀚的明顯處於下風……”少女不解。
“絕境,亦能反敗為勝。”宋鶴年神色不變,盯著碗中茶水,輕輕吹了口氣,“好燙!”
“哼……不理你了!”少女沒有再言語,鼓著腮幫子轉頭看向場內。
此時,夏羽瀚擋住殷世衡一劍,旋即左手一掌揮出,這一掌看似隻輕易地一揮,卻帶著十足的暗勁,裹挾著真氣直衝後者肋間而去。
掌風呼呼,殷世衡避之不及,遂運起真氣對拍一掌。
“啪”的一聲兩掌相對,夏羽瀚卻是順勢一個側身,繼而一腳踢出,殷世衡一怔,隨即收起掌力向後掠出數步方才站定。
二人再次拉開距離。
殷世衡本想提劍再攻,可眼角的余光卻瞥見場外的老道正朝著自己搖頭,遂斂了真氣,挽了個劍花後緩緩將七星劍納入劍鞘。
“適才多有得罪,還請夏兄弟勿怪。”殷世衡束劍,再次施禮道。
夏羽瀚雖然收起銀劍抱拳還禮,卻是一臉懵:明明還有後招,他為什麽停手?況且自己還有一戰之力,真是奇怪。
“平局。”宋鶴年起身朗聲道,說完還不忘看一眼遠處的老道。
這個結果場外一眾人等並無異議,夏羽瀚卻是更加不解,剛想發問,就看見白雲飛正向自己揮手示意,隻得裝著一腦袋疑惑跟殷世衡雙雙離場。
“白雲飛,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夏羽瀚快步回到木棚,麻利地擠進人堆,衝著白雲飛拋出一問。
“這你就不知了吧!”白雲飛將茶碗遞向夏羽瀚,手中折扇“唰”的一聲展開,“若非性命相搏,尋常比試切磋時,雙方都會有所保留,謂之:藏招。”
“藏招?那藏起來的,是什麽招式?”夏羽瀚顧不上飲茶,端著茶碗追問道。
“自然是,殺招。”白雲飛折扇揮得重了些。
“群英會上隻為切磋武藝,一出手即見死傷的招數,是萬萬使不得的,一個時辰已到,你兩卻是難分高下,所學招式想來也施展殆盡,再往下……”
“我似乎有些懂了。”夏羽瀚說著將茶水一飲而盡,隨後坐定。
“場內論勝負,場外,”白雲飛手中折扇一頓,“決生死……”
“生死麽?”夏羽瀚從懷中掏出青色布條,熟練地在銀色的劍鞘上纏繞起來,“若真到了以命相搏之時,那就各憑本事了。”
“這柄劍,有名字嗎?”白雲飛合起折扇盯著夏羽瀚手中的銀劍,只見銀白的劍鞘上雕刻著一樹梅花,朵朵待放的花苞十分顯眼,裝飾極少卻盡顯典雅。
“這把劍叫‘雪影’。”夏羽瀚頭也不抬,忙乎著手中活計。
“我師尊說,是一位故人贈予他的。”
“雪中之影,傲寒而立,倒是個不錯的名字。”白雲飛折扇一展,緩緩吟道,“雪壓枝頭低,雖低不著泥。一朝紅日出,依舊與天齊。”
“別低不低齊不齊的了,你難道不上去一展風采?”夏羽瀚將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銀劍置於桌上,看了一眼旁邊正悠閑揮扇的白雲飛,心中不免升起幾縷怒火,遂不懷好意地問道。
“好!”白雲飛折扇猛地合起,一道白色身影自木棚下竄出,掠向場內。
“逍遙派白雲飛前來赴會!”
空中響起一聲,白色身影緊隨其後落至場內。
“哪位可願入場與我一較高下?”白雲飛手持折扇施禮。
“本姑娘來!”
一襲青衣的少女自空中緩緩落下,在白雲飛面前數步站定,她的手中,握著一柄玉劍。
“姑娘是你啊,我們果然又見面了。”白雲飛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不過他很快就要笑不出來了。
“我叫宋詩琪。”少女眨了眨眼道。
“什麽?宋……宋……”白雲飛驚的下把都要掉了,自己當然知道宋盟主有一位視若明珠的千金,這事大半個武林都知道,可怎麽偏偏就是眼前的青衣少女。
天下之大,姓宋的女子數不勝數,可那柄玉劍……自己怎麽就沒有認出來?白雲飛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還挺會吟詩的嘛,嘴上功夫可以,但是拳腳呢?”少女微微一笑,手卻搭在劍柄之上。
“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白雲飛看著少女不懷好意的笑容,心裡直發怵,慌忙解釋道:“姑娘,你聽我……”
“解釋個屁!”
少女手中玉劍出鞘,帶著寒光的劍刃向白雲飛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