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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鋒》第33章 噬心蠱
  陳映雪聽到有人喊父親的名字,回過頭,看到城牆上有兩個男人衝自己招手。

  兩個陌生的男人。

  他確信此前不曾見過對方,包括給自己開門斷後的將領,完全沒有一點印象。

  但那三人顯然預料到自己會從南門出逃,所以早早替換了城門守軍,放自己離開。

  難道這又是素文純布下的局?

  他正想著,後背傳來一陣灼熱,有什麽東西從後背冒出來,順著皮下血管鑽進左胸膛,在啃噬自己的心臟。

  陳映雪伸手去摸,什麽也摸不到。

  這股鑽心疼痛稍縱即逝,連同後背開水滾燙的灼熱感也不複存在。

  出現幻覺了?

  他默念心法,暢通炁脈,讓自己清醒過來,同時猛踢馬腹,追上前面帶路的白羽。

  經過馳道穿過樹林,聽到潺潺流水聲,陳映雪才稍稍放下戒備。

  一條嶄新的木船停靠在樹林邊緣,船頭不見船夫,只有張天門和陸離。

  二人起身,見著陳映雪,臉上頓露喜色。

  “大哥,你們來了?”張天門一步跳下船頭,上前接過韁繩,把陳映雪扶進船艙。

  陳映雪轉過頭,看向白羽,沒開口說話。

  白羽不下馬,對上他的目光輕聲道:“任務完成,我也該回去了。”

  “你不跟我一起走?”

  “我從來就沒說過要跟你走。”

  “對,你從來沒說過。”

  說話時,陳映雪雙唇慘白,面色發黑,方才那股鑽心之痛再度發作。

  白羽看出他面色不對,好意叮囑道:“呆子,你中了蠱毒,一定要到青州去找鍾淑子,只有他能救你。”

  陳映雪忍痛搖頭,“我怕是去不了青州了。此番南下,也不知還能不能見到素文純,若是見到他,或許能解下身上的蠱毒。”

  “烏鴉嘴!”白羽沒好氣的罵了一聲,“你聽著,你不能就這麽死了,我不許你死。”

  “哈哈哈,就算死,我也會拉上西門雄墊背。”

  “與西門雄何乾?”白羽垂下眼眸,掩飾心中悲痛,嘴上卻表現得十分強硬,“你先前答應過我,要來兗州找我,要是死了還怎麽來兗州?”

  “我一定會到兗州找你的。”

  “一言為定!”白羽點頭,笑意一如清泉波紋,從她嘴角溢出來,漾及滿臉。

  她抓起油紙傘一揮,憑空切斷船上纜繩。

  小船在湍急的河流中搖擺不止,逐漸脫離水岸。

  二人之間距離越來越遠。

  陳映雪眼望岸上的女孩,再次喊道:“白羽,在兗州等我。”

  流水聲太大,距離太遠,白羽沒有聽見。

  她的面容變得越來越模糊,直至從視野裡湮滅,陳映雪才頹然歎一口氣,望著頭頂藍空掉下一滴眼淚。

  張天門把所剩無幾的金瘡藥丟給陸離,轉身坐在陳映雪身旁,不無擔憂地說道,“大哥,白姑娘說你中了蠱毒,要不,我們改道去青州算了?”

  陳映雪默默運炁,沒有說話。

  陸離纏上繃帶提出反對意見,“不妥,此去青州數千裡,路途遙遠,況且不一定能找到鍾淑子,找到他也不一定願意出手。”

  “那你說要怎麽辦?”

  “解鈴還須系鈴人。”陸離無視憤憤不平的張天門,看向陳映雪說,“順著泊洋河南下,會經過南疆七裡桐。聽說那地方蠱毒盛行,既有種蠱之法,肯定也有解蠱良方。”

  “你說得輕巧,非親非故的,七裡桐會幫我們嗎?”

  “我也不確定。”陸離頹然歎氣,“其實我也擔心七裡桐被西門雄收買,那我們無異於自投羅網。”

  “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去青州找鍾淑子。”

  “……”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下。

  明明只有三人,卻格外熱鬧。

  陳映雪充耳不聞,雙手按刀,抵禦背心烈火灼燒之痛。

  禦氣以療外傷,靜心以鎮心神。

  半個時辰後,來自後背的灼熱感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鑽心之痛。

  在看不見的皮肉下,有千萬隻螞蟻在蠶食心臟。

  心臟跳動速率加快,胸悶氣短,疼痛感越加強烈。

  “該死!”陳映雪暗叫一聲,雙手捂住心臟在船艙裡打滾。

  正在船頭爭辯的兩人聞聲進來,看到他雙手撓胸,左胸膛已被劃出數道血痕,血水染紅了船艙一角。

  “快!那個誰,把映雪控制住,別讓他把心給挖出來了。”

  “好!”張天門挽起袖子,一把按住陳映雪雙手,用整個身體把他壓住。

  “痛,好痛啊。”陳映雪大聲叫喚,在張天門身下不住扭動。

  張天門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慌忙大喊,“姓陸的,你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陸離在船艙裡翻了一遍,找到一堆藥瓶,情急之中難以分辨,全都灑到陳映雪背上。

  七八種藥粉覆蓋整張後背,掩蓋了大片血色,很快就有一條黑線從脊骨位置延伸到心臟。

  “好痛啊!”陳映雪連聲哀嚎,拚盡蠻力要撕開胸膛。

  張天門被他大力推開,險些摔進河裡。

  關鍵時候,陸離抓過船槳,對準他的後腦杓甩過去,把他砸暈了,才安靜下來。

  張天門伸出兩根手指到陳映雪鼻前,回頭衝陸離吼道:“你幹什麽?你他媽的差點把他打死了。”

  “不把他打暈,他會把自己活活挖死的。”陸離抹去臉上汗水,坐在一邊喘著粗氣,“依我看,映雪是中了噬心蠱。我在古籍裡看到過,中了噬心蠱會有鑽心之痛,這種痛感每日倍增,直到被活活痛死,或者是把自己心臟挖出來死掉。”

  “那要怎麽辦?”

  “噬心蠱沒有解藥,除非南疆蠱母出手,往他身體裡種下絕陽蠱,兩蠱相殺,同歸於盡。”

  “再種一蠱?”

  “不錯,只有世上最毒的兩種蠱相合, 才能挽回一條命。”

  張天門盯了陳映雪一會兒,半天沒有說話。

  良久,他抬起頭,對上陸離的眼睛,“好,我們就上七裡桐。”

  陸離點點頭,背過身去,掩飾眼中的困惑和憂慮。

  他深知七裡桐素來與世無爭,與中原華族鮮有來往,甚至對華族人帶有敵意,斷不會輕易出手救陳映雪一命。

  “嘶!”陳映雪在昏迷中發出一聲呻吟,眉頭緊皺,直冒冷汗。

  鑽心的痛感如影隨形,哪怕昏迷也難逃脫。

  張天門為他抹去額上汗珠,潤濕毛巾蓋在額頭上。

  “阿爹,再救我一次吧!”睡夢中,陳映雪喊出聲來。

  張天門跟陸離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他二人不懂醫術,也不懂如何照顧人,只能大眼瞪小眼,乾著急。

  半個時辰過去,蔓延到陳映雪心口的黑線變粗變深,皮膚表面變得灼熱燙手。

  他張開嘴,乾涸的嘴裡直噴熱氣。

  “水,找水來。”陸離喊了一聲,張天門趕忙揭開水壺,往他嘴裡灌水。

  半壺水灌下去,黑線褪去幾分,體溫也恢復正常。

  張天門和陸離忙活一陣,看到情況有所好轉,才背對背坐到夾板上,虛脫一般,不敢發聲,生怕一個動靜就把他嚇醒了。

  這種狀態持續了整整兩日,陳映雪反覆發燒痛喊,不止一次痛醒又昏死過去,沒有一次完全清醒過來。

  第三天早上,張天門蹲在船頭看水,忽然聽到陸離大喊,“姓張的,映雪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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