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欠下兩個人情，再欠一個，豈不是生生世世都還不了?”張天門倔強地搖頭，半跪在地上，喘了兩口粗氣才勉強站起來。

　　“這次不算你欠我的，權當我行善積德做好事，如何?”

　　“當真?”

　　“當然，畢竟我也閑得無聊，就當打發時間咯。”

　　張天門回頭，對上陳映雪真摯的目光，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告訴陳映雪，鏢頭一行六人，應該還在有來客棧。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偶遇鏢隊的過程不免過於巧合。

　　是覃鏢隊在鎮上撞見自己，而不是自己碰巧遇到他們。

　　張天門一邊走，一邊懊悔，數次握劍劈刺看不見的鏢頭。

　　陳映雪聽他絮絮叨叨的回憶整個事情的經過，又從他口中得知覃鏢頭要盜取的是一塊六尺長的木匣子，便知道對方其實是衝自己來的。

　　江湖險惡，舉步維艱，人人都想殺人出頭。

　　如果不除掉眼前這夥鏢師，後面還有更多人覬覦風魂妖刀。

　　他跟張天門走過兩條街道，避開巡夜官兵，來到東市一座兩層木樓前。

　　張天門手指二樓，低聲道，“便是這裡了。”

　　二樓亮著燈，映出幾個人影。

　　陳映雪的臉變得陰沉可怖，聲音也變得冷漠，“你留在此地，我去會會他們。”

　　“那不行……”

　　陳映雪豎起一根手指，“你留下，我上去，相互照應，免得有漏網之魚。”

　　說完他便騰空而起，落到屋簷下，藏在橫梁上，豎耳傾聽裡面動靜。

　　一個嗓音尖細的男人說:“老大，那小子還沒回來，不會死了吧?”

　　另一個渾厚的聲音說:“老三踩過點，那地方平日裡就住著一個女娃娃，前日就是那女娃娃把余孽領進門的。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應該不是天一宗門人的對手。”

　　“可這半個時辰過去了，一點消息沒有，可急死我了。”尖細男人連連歎氣，引得其他人不滿。

　　“急什麽急?幾年都等過來了，好不容易打聽到妖刀下落，還在乎這一時半會?”

　　尖細男追問道，“那咱們就這麽乾等著?”

　　“老大”喝了一口水，“老二，老三，你倆手腳麻利些，出去看看。”

　　窗戶被人從裡面推開，而後兩個身材矮小的黑衣人從裡面閃出來，蹲在屋簷上鬼鬼祟祟觀察一番，一時沒發現掛在屋頂上的少年。

　　陳映雪無聲無息地滑落下去，運炁於掌，對準二人背心直推。

　　雙掌一觸及兩人後背，便似燒紅鐵塊，印入皮肉兩分。

　　二人始料未及，驚呼一聲，未曾回頭便被推下屋簷，陳映雪則翻身跳到屋裡。

　　張天門守在樓下，一見老二老三落下，便拔劍上迎。

　　一劍刺中老二胸膛，同時撲倒在老三身上，抽出腰間匕首劃過喉嚨。

　　眨眼之間，二人沒了動作。

　　“愣著幹嘛?抄家夥啊！”覃鏢頭眼疾手快，猛喝一聲，搖著銀槍頭刺過來。

　　陳映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長槍破空而至，銀槍離他鼻尖不過半臂遠。

　　他微微側身，槍頭從他肩頭刺過去，接著右腿朝後擺出五寸距離，忽而急速抬高，整個人騰空翻越，順勢膝蓋上揚，踢中覃鏢頭下巴。

　　兩顆牙齒和一口黑血從覃鏢頭嘴裡吐出來。

　　鏢頭被踢出三步遠，長槍撒手落地，人也撞在柱子上，磕破了額頭，一時半會沒能站起來。

　　“殺呀！”剩下三人同時出手，搖著明晃晃的寬刀逼近。

　　這三人並排過來，大有包抄之勢。

　　中間的老五急不可耐地掄起長刀下砍。

　　這一刀平平無奇，砍柴一樣，笨重，無奇。

　　陳映雪的回應同樣沒有多余的動作，抬起的腿再一彎曲，忽而彈踢而出，正中老五小臂。

　　“咯吱！”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老五粗壯的手臂像是被折斷的樹枝，硬生生從中折彎，他哀嚎一聲，在地上翻滾叫慘。

　　陳映雪再出雙拳，直面老四老六，拳頭卻打在寬刀上。

　　長刀脆若薄紙，被一拳擊碎，紛飛的刀片半空中旋轉數下，扎中老四跟老六的腦門。

　　二人保持前奔的姿勢，一下子被抽掉精氣神，直挺挺往後倒。

　　“老四、老六！”覃鏢頭呼喚同伴，回應他的只有不斷外流的熱血。

　　他哇的一聲，一個鯉魚打挺，抓起長槍，把手腕直到腰身的勁力都迸發出來，誓要替同伴報仇。

　　槍頭在他手中搖晃舞動，呼呼生風，宛如遊龍，靈活非常。

　　陳映雪一時被他氣勢震住，連連後退，一直退到窗戶邊，再無可退之處，他忽然怒吼一聲，睜大雙眼奮力跳躍，攥緊的拳頭對準槍頭砸下去。

　　覃鏢頭心頭大喜，這莽小子空有一身好武藝，卻不知肉身難敵鏽鐵的道理，乾脆握槍直刺。

　　一拳、一槍相碰。

　　精鋼打造的槍頭在觸及拳頭瞬間，竟被砸得彎曲變形。

　　鐵拳持續破開木製槍身，在覃鏢頭眼中越來越大。

　　怎麽可能?

　　覃鏢頭大吃一驚，拳頭轉眼便落到他臉上，砸得那張臉凹陷下去。

　　伴隨“轟”的一聲悶響，覃鏢頭跪到地上，在木板上留下兩個窟窿。

　　張天門聽到樓上打鬥聲，跑上來幫忙，卻看到覃鏢頭背對自己跪下，身旁躺著老四老六，臉色霎時就變了。

　　四五個成年男子，陳映雪不費吹灰之力，就給解決了。

　　先前憋的氣，在見到屍體時，也蕩然無存，只剩下震驚跟恐懼。

　　覃鏢頭身子一歪，咚的一聲倒在木板上。

　　至此，他臉上還殘留拳頭凹痕，血肉模糊，估計連他親媽來了也認不出。

　　這就是江湖高手的實力嗎?張天門倒吸一口涼氣，忘了身上傷痛，目睜口呆地望著陳映雪。

　　老五看到所有人都死在陳映雪的赤手空拳下，瑟縮道一旁，忍痛求饒道:“爺，不關我的事，都是老大接手的。”

　　“接手?”陳映雪轉過頭來，“從何處接手?”

　　“一個戴面具的男人，他要我們去青樓偷東西，還說找到木匣子就給我們三百金銖，許我們做官。”

　　陳映雪眉頭緊鎖，在腦海裡搜尋一番，一時想不起誰會對自己的行蹤了如指掌。

　　他上前三步，走到老五跟前，逼問道:“他什麽時候允諾你們的，還說了什麽?”

　　“五天前，他找到老五，說是過幾天會有一個男的住進青樓，讓我們把男人身上的木匣偷走，一旦得手就上玉京峰找他。”

　　五天前?

　　那時自己藏在桂花村裡，男人又是怎麽知道自己會住進幻香閣的?

　　難道……

　　陳映雪細思極恐，不敢往下繼續猜。

　　老五見他分了神，悄悄抓起一塊碎刀片，趁其不備，突然跳上去。

　　“兄台小心！”張天門喊著，擲出長劍扎中老五心口。

　　陳映雪木訥地站在原地，望著老五的屍體，扯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玉京峰?

　　好，且讓我撕開你的真面目。

　　他拿定主意，轉眼看向張天門，“兄台，有個療傷的好去處，你願不願隨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