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道嗎,今天上午皇城衛的人進城了。”
天佑城,望月樓,天月閣。做東的李淵明看到人已到齊,隨後便淡淡的將這一個極為隱秘的消息說了出來。
“啊?”
“真的假的?”
“淵明兄真是手眼通天。”
“......”
行雲起看到在座的富家子弟們露出的驚詫與崇拜之色,有些無語。
實際上,收到這場宴會的邀請的人基本上都是世家子弟,其中又有多少人是真的不知道這個消息的?逢場作戲罷了。
但是這就是人情世故,對那些家族勢力不如天佑城李家的人來說,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當然,她不用。
佑生城行家,天下第一世家行家的嫡長女,行家的代家主,自然不用刻意討好區區天佑城李家的庶長子。她之所以接受邀請,只不過是給兩家之間的訂單一個面子而已。
那可是一筆大訂單,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你們可知,為何皇城衛的人會進城?”
那些接受邀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後,一個小家族的子弟主動開口,道:“朱某愚鈍,不能明白,還望淵明兄告知。”
朱家,天佑城的一個小家族。雖然曾經也輝煌過,但在近十年間沒落了不少。朱平世,朱家的次子。朱家未曾沒落之前,李淵明與朱平世是關系非常要好的同年玩伴,二人形同手足,即使到了後來朱家沒落,二人的關系也並沒有因此疏遠。恰恰相反,若非看在李淵明的面子上,朱家可能已經被吞並了。因此,當朱平世主動開口的時候,不僅其它世家的子弟們盛了他一份情,而且對他本人來說,也沒有丟太大的面子,可謂是一舉多得。
自然,這一份情極為寡淡,只能說是聊勝於無。但朱平世並沒有因此付出任何實質性的代價,反而在外人看來,這意味著朱家的後面站著李家,對朱家的發展也是有一定作用的。
穩賺不賠的決策,朱平世還是有魄力做決定的。
“我這倒是有一個小道消息。據說,皇城衛的人進城,是因為天佑城的城主,莫垣莫大人貪得無厭,引得百姓眾怒,於是天佑城萬民上書,要求嚴懲莫城主,將其貶往漠北的忘川城。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啊?”
笑話,萬民書能是小道消息?
李淵明話裡話外的意思,不就是宣布一個結果嗎?
結果就是天佑城城主被貶往忘川城,而被貶的理由是“貪得無厭”,甚至不是書面的用語。
莫垣這人,行雲起倒是有所了解。實際上,行家本身與李家有著長期的合作關系,而跨城池之間的合作,接觸城主不可避免。行雲起的印象中,莫垣是個頭禿,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不僅貪圖美色,而且好大喜功,算不上什麽好官。按道理,這種官員很容易腐蝕,不太可能被大家族針對。所以要麽自己判斷有誤,莫垣實為敗絮在外,金玉其中之人;要麽,莫垣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
若是前者,此人有雄猛逸才,值得行雲起花些手段去拉攏;若是後者,行雲起只能祝他一路順風。
至於換了新城主,天佑城的百姓生活會發生怎樣的變化,這些與行雲起無關。她雖然愛民如子,但她愛的是佑生城的市民,至於天玄王朝其它城市的人民,她愛莫能助。
而李淵明邀請自己參加宴會的目的,才是行雲起最好奇的。
通常來說,這種殺頭的大事只有本城內部的世家知曉才是最保險的,而且這件事本身也幾乎與行家的利益無關,李淵明告知此事,不僅對她沒有絲毫幫助,而且還有可能會導致兩大家族的關系惡化。要知道,這種陰暗的事情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要是放在明面上了,合作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膈應。李淵明也絕對不是蠢人,不可能不清楚這件事的利弊。
更何況,就算李淵明腦子壞了,參加宴會的其它人也不可能腦子全都壞了,討論這種殺頭大事的時候,看到一個不屬於本城世家的人,不僅沒有心生警惕,反而旁若無人似的把事情說出來了。就算李家勢力再強悍,這種殺頭大事面前,有人提醒一下李淵明,也是很正常的吧?
所以是因為其它原因嗎?
他們知道我不知道的事?
行雲起很好奇。
不過,她的好奇大抵是得不到回應了。
一道悅耳的琴聲在李淵明的身上響起,是李淵明的傳音器收到了傳音。他笑了笑,當著眾人的面,將那一道傳音堂而皇之的公布出來。
“莫垣在被貶往忘川城的路上死於風寒。”
“接下來,徐旭會收到朝廷的調令,擔任天佑城的新一任城主。”
更好奇了。
所以莫垣就這麽死了嗎?真是遺憾啊。
為逝去的生命默哀。
“諸位,好戲結束了,觀眾們可以離場了,恕我不能遠送。”
李淵明說完,在座的人紛紛起身離去,很快,包間內只剩下四個人。除了李淵明,朱平世,她自己以外,還有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默默記下了那個陌生人的面孔,行雲起淡漠道:
“何事?”
她能聽懂,能理解那些彎彎繞繞,自然也知道如何將兩個字拆成三句話,並且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讀出來。但沒必要,那是同等勢力間的客套,或者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討好。她代表的家族是佑生城行家,她此行的身份是行家的代家主,她需要,也有必要掌握對話的主動權。
朱平世啟動了攜帶的隔音陣後,李淵明說道:“此事有關‘神明’,不知道行雲起小姐可願意與我合作一番?”
“說。”
“深空秘境的入口將會在半年後出現在天佑山,屆時,請行雲起小姐以天玄學府的名義,進入到秘境之中,與我們合作。事成之後,三道來自深空神的傳承,雙手奉上。”
“你是認真的?”
“自然,不過行雲起小姐,此事事關重大,馬虎不得,還望你多做考慮後再給出答覆。”
“自然,但是,我看不到你們的誠意。”
“我們會先預付一道深空神的傳承。”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不可說。”
“我還是沒能看到你們的誠意,但我想學府方面會認真考慮這件事,再見。”
“恕我不能遠送。”
李淵明目光深邃,道。
等到行雲起起身離開後,那位一直不說話的陌生人開口,道:
“談崩了?”
“談不談崩可由不得她。話說,坐水窮,你貌似被她盯上了啊?”
“無所謂。”
坐水窮淡淡道。
“你們別謎語人了,說人話,我現在要申請中譯中。”
朱平世咬牙切齒道。從宴會開始到現在,除了李淵明安排的,他愣是一句話也沒聽懂。
“行雲起所說的誠意究竟是什麽?”
“很簡單,就是要我們告訴她,我們將關於天佑城的城主的更替一事的內幕告知她,究竟是什麽目的?”
“所以你們雙方都心知肚明的情況下,為什麽你還要說一句‘我們會先預付一道深空神的傳承。’,不是純浪費時間嗎?”
“習慣了。”
“她說的‘我想學府方面會認真考慮這件事’又是什麽意思?”
“想答應,但是不喜歡我們的態度,用學府來向我們施壓。”
“你那一句‘恕我不能遠送’呢?”
“你隨便施壓,反正我不會說。”
“懂了。”
看著李淵明與朱平世的一唱一和,坐水窮還是保持著淡然的表情。喝了一口茶水,他淡淡道:
“接下來我該怎麽辦?”
“我會幫你牽線搭橋讓你進入學府,你需要做的就是攻略她。”
“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科學家,沒有像李淵明這種心智。
所以如果是帶有目的性的接近行雲起,不用說,對方也肯定能看出他的目的。
要是行雲起看出來自己接近她是為了攻略她。輕則對方遠離自己,任務失敗;重則對方將自己反攻略,然後吊著他,導致自己患得患失,道心不穩。他自認為自己沒有辦法抵擋這種如此優秀的人的攻略,即使內心能想明白,但也會自己騙自己。
“萬一她不是裝的,是真的很喜歡我呢?”
你看,這就是自己騙自己。
你明明知道富家千金不可能看上你這個平凡人;你明明知道霸道總裁不可能愛上你這個普通人;你明明什麽都知道為什麽還甘願沉淪其中?
因為你自己會騙自己,你會偏執,你會自己腦補那萬分之一的可能,然後努力說服自己相信那個可能。
只有置身事外的時候,你才能想明白,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就像現在,坐水窮明明知道,假如對方要攻略自己,自己根本不可能抵擋的住。但要是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哪怕他知道行雲起只是為了反攻略自己,她不是真的愛自己,是有目的的,他也會因為行雲起幾個小小的舉動,說服自己,對方是愛他的,讓自己不要鑽牛角尖。
這就是為什麽有手腕的人身邊往往會有一大片追隨者,因為這些人只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善意,就會被追隨者瘋狂腦補。
既然知道結果,那對坐水窮來說,當然是要防患於未然,直接拒絕這個任務。
但李淵明能讓你拒絕嗎?你要是真拒絕了我寫什麽?
你別說,還真能。
“我也就是開個玩笑。”
坐水窮:“......”
所以感情我想那麽多都白想了?
“你就把攻略行雲起當成支線任務就行了,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半年後的深空秘境開啟之前,我要你達到四品境修為。也就是說,半年你必須從二品境修煉到四品境。”
“拆屋效應是吧?”
先說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然後再說一個很困難但是有希望的任務,這樣那個很困難的任務也就沒那麽困難了。
這個名詞還是李淵明告訴他的。
“當然不是。如果你真的能把行雲起攻略成戀愛腦,那就更好了。”
“怎麽想的你?”
坐水窮呵呵,對面段位那麽高,自己不被反攻略就還不錯了。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總之,我會幫你牽線搭橋的,別忘了你的任務。話說你身懷上九品空靈性,為何修煉如此緩慢?”
“我也不知道。”
“好了,再見了。”
“我先恕你不能起身相送了。”
李淵明聽到這話一愣,隨後哈哈大笑道:
“不帶說地獄笑話的。”
說罷,坐水窮離開。隨後朱平世推著輪椅,帶著李淵明也離開了。
天月閣內很快就空無一人,接下來它很快就會迎來新的客人,而李淵明他們,對天月閣來說,僅僅只是過客。
至於李淵明如何牽線搭橋,行雲起又是否能通過樣貌找到坐水窮的信息,就當作懸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