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著急。”陸惱抬手,按在老實人肩頭,“土族的這幾個長老,明顯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尋到陣眼,若此時動手,難免打草驚蛇。”
“那何時動手?”晴蒿眼神焦急。
“他們雙陣聯協用不了幾息,待他們離去後,我們立即破陣。”
“……好。”晴蒿雖是答應,但目光卻移向陣中,去望那道青裙身影。
“行了啊你。”陸惱袖間真元暗動,沒好氣道,“你若想做點什麽,就先儲備幾道防陣,後續我們破陣,過程也能安穩些。”
聽到這話,晴蒿焦急的面色瞬間一改,轉為恍然大喜。
“對對,還是師弟考慮周到!”言罷,老實人便禦使榴光道器,開始凝練防陣。
陸惱也沒閑著,指練出四枚陣丸後,便取出玉符,快速寫下一條傳訊信息。
陣中,青裙藍衣兩道身影臂彎相挽,依偎著站在台中。
“師姐,他們,是獨逃了嗎?”曼巧桃低著腦袋,語氣幽幽。
貝鹿眼神凝重,遙望著高空中閃芒的虹影,微亂的余光卻不時飄向陸惱二人離去的方向。
先前,五瓣梅鏢襲擊的狀況太過緊急,她們在陣中察覺到時,陸惱兩人已經抵擋下來。
她還驚訝著他們僅憑舍道境修為,就這般輕松應對馭道境的偷襲,心想合力破陣有望,卻就見到,陸惱二人閃身跳步,頭也沒回地朝遠處奔離而去。
偽君子!
明明就是獨逃,卻還要裝成忠肝義膽!
貝鹿秀眉顰起,也罷,趨吉避凶是人性本能,誰都有反悔的時候,她本就不該寄希望。
“小桃,你要知道,他們與我們並不相欠。”她語氣停頓,目光黯淡了許多,“況且,他們也只是舍境修為。”
納戒中的陣丸和破空符,也夠她們自保了。
“師姐,難得見你替別人開脫呢。”曼巧桃眼眸卻有些幽怨,輕嘟著唇,聲音低細。
“……我才沒有!”貝鹿朝一邊躲開視線,嗔聲怪道。
咻!
納戒中傳來音訊響聲,兩人皆是微驚,貝鹿回過神來,急忙喚出玉符,一條訊息映入眼簾:
晴師兄已經找到陣眼,我們正在等待時機破陣。
反陣陣丸交予曼師妹,你設那道防陣,可輕松守住對馭殺氣。
等我信號,釋放反陣。
陸。
一字一句地看完,貝鹿玉面泛紅,緊縮的眉頭慢慢舒展,長松下一口氣。
她好像,又錯怪好人了!她的得力師弟沒有逃,還提醒她設好防陣,很體貼呢……
那接下來,等他信號就行啦?
這時,她身側的少女眸子提溜一轉,閃起了古怪的笑意。
“哎呀~~一直站在這個地方……嗯哼~~~”
曼巧桃踮腳,白潤的小手握成拳拳,在自己肩頭上下錘敲,“腰酸腿疼的,也是怪累人的吼~呼~~~”
她湊高身子,說到最後,還模仿著對方的語氣,呼呼長舒了一口氣。
貝鹿被她這副怪樣搞得摸不著頭腦,但愣了片刻,秀眉嗔怒般挑起。
“小桃子,你敢取笑我!”她俯低身,兩指揪住她的臉蛋,凶巴巴道,“幾天沒討打,翅膀硬了是不是?”
“哎呀呀,倫家、倫家是真的站麻了~”曼巧桃咕噥著聲音,兩袖捏起,撫上頰側的柔荑,“要師姐抱抱,師姐不要丟下我~~”
朵朵銀片下,少女含水的眸眼眨巴,好似點亮了繁星。貝鹿心頭的火氣原本正盛,卻一股青煙似的飄滅了。
“死丫頭,丟誰也不會丟下你!”她將她攬臂入懷,“莫要瞎想。”
“好~~”
腦袋靠在肩頭,曼巧桃眸裡水漬隱去,閃過得逞的黠笑,又有一句細不可查的嘟囔,含在口中,“哼哼,我都用留影玉記下來了,將來你可別想賴帳!”
高空中,一眾土族修士收起道器,閃身離去。
伴隨著凝陣圓滿,下方四座分陣的彩幕之間,生出一條條墨色絲線,相互錯綜締結。道台邊緣的七色光華暴漲,瞬息之間,一條巨型的金眸彩龍凝聚而出。
那凶猛龍影一分為四,俯衝落進四座道台。
“四八三十二,怕是得累死我倆。”晴蒿望著頭頂的巨龍,咽下一口口水。
“不,等救她們出來,也是幫手。”陸惱將納戒中可用的爆靈丹和養息丹取出,與老實人平分,“兵分兩路,記得優先設下防陣!生命第一,破壞陣眼是次要的。”
“好!!”晴蒿點頭應聲。
兩人分道疾行,潛繞到貝鹿所在圓形道台下方,來到相呼應的第一組陣眼,交換位置之後,雙雙結印捏訣。
“散似楊花無定蹤,破!”
伴隨著言靈喚出,兩人袖間真元化作兩道衝擊,撞向所在陣眼處的蓮瓣。那彩光瓣葉應聲被擊出裂紋,大約過了十息工夫,才徹底崩碎開來。
“太好了陸師弟,破陣道訣有效!”
“我這邊也有效果,就是太耗真元,你不要吝惜丹藥;另外,破下一組陣眼之前,擊碎一枚陣丸。”陸惱顫抖著指尖,回復傳訊後,急忙吞下第三顆爆靈丹。
他是沒想到,爆靈丹有一天竟被用來恢復真元。
適才,他使出破陣道訣之後,被攻擊的陣眼就像是觸發了“吸星大法”似的,直接給他上了一個僵直buff,短短兩息,便將他氣府中的真元吸得一乾二淨。
若不是他提前交代晴蒿,口中含下兩枚爆靈丹以備急需,恐怕此刻,他們兩人已經被吸成了人乾。
就在兩人破掉第一組陣眼的同一時間,四座分陣中央,虛空中,原本締結的墨色絲線一陣顫抖,似乎有所感應,嗡的一聲,迅速交匯織結成了一個整體。
遠遠看去,像是一具人體雛形。
道台地底,陸惱一路疾行,來到第二組陣眼處。剛與晴蒿交換好位置信息,他就感覺頭頂一陣發麻,似乎被一股微弱的殺氣鎖定。
上空的不遠處,仿佛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著他。
土族那一幫長老又折返了?
不對,這種殺意很古板,不像他們,倒是很像先前道台中的風龍。
陸惱與晴蒿本就是越級破陣,為了確保成功,對每一組陣眼的破壞必須同時起手。那殺氣雖然詭異,但他來不及多想,擊碎一枚陣丸,便立即捏出破陣道訣,轟向身前的陣眼。
哧、哧哧……
地上玄光躍動,快速生長出一圈厚厚的榴籽屏障,從四周將他包裹起來,陸惱心中穩妥了幾分。
一息、兩息……
時間緩慢推移,陣眼處的蓮瓣上,漸漸震開了裂紋,光影搖顫。這時,陸惱突然覺察到,高空響起破風聲。
呼、呼!
他急忙抬頭,就見到榴籽防陣外,突然出現一枚金甲小人,殺氣如潮,衝著陣壁俯馳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