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會變心,除非那個人在改變之前,就死掉了。”
陸惱馬上就要期末考了,但他才複習到“運動與靜止”這一節。別問為什麽卡在第6頁,問就是在探究哲學的實用性。
絕對不是室友失戀的原因。
陸惱發現,自從記事以來,周圍在一起的朋友沒有一對是從一而終的。但凡有人失戀,都會找他這個母胎單身哭訴。
這麽說吧,在年級男寢樓裡,他已經被兄弟們尊稱為情感創傷忽悠……哦不,情感創傷療愈大師。
就是那一次又一次的心靈深度訪談,讓他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使命,甚至培養出了一種責任感!就是將任何學科的知識點,同離異原因聯系起來,用來安慰那些情感受創的兄弟們。
這個責任意識的副作用也很強,就比如現在的,期末考複習走神;還比如,陸惱自己明明母胎單身多年,一丁點兒戀愛體驗也無,卻已對異性徹底失望了……
校花免疫者,說的就是他。
因為,再怎麽溫柔可人的女孩子站在他面前,他都能在經驗上(受創的兄弟們的經驗),設想出女孩離奇或反差的一面。
接踵而至的,就是瞬間下頭。
“想必……我適合獨自燦爛的。”陸惱合上書,歎氣般地念叨了一句,眼前的光影卻突然變為黑幕。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是一陣天旋地轉,好像坐在摩天輪上猛地被甩飛了。
恍惚間,他感覺半張臉黏糊糊的,又被什麽硌得生疼。鐵鏽般的味道衝進鼻腔,好像是血腥混著泥土的氣息。
周圍人聲混亂不堪,但他兩耳發蒙,聽不真切。
好像都是逃命的叫喊聲。
太陽穴無比刺痛,渾身酸楚,尤其是頸肩處,像插進了兩根滾燙的烙鐵,刺得發燙。
頭頂很不自在,陸惱解開纏包的青布頭帕,剛強撐著站起身來,天空就傳來一聲厲吼,他差點又被重新震倒。
“果然,你水族已墮入魔道!今日,我等就為中州除魔!!”
陸惱吃力抬頭,天穹上是暗冷的陰霾,茫茫一片,搜尋不到怒吼聲的來源。稍近處的空中,一道道紫黑袍影飛躍交錯,手中法寶璀璨。
是……師伯師叔們的身影?
自己面前的空氣中,鋪卷著一張薄薄的七色光幕,將嚴冬的寒意隔絕在外。
陸惱伸手,觸碰了一下光幕,指尖傳來熾痛,瞬間凝出數朵蓮花,結苞飛快,將他的手掌完全覆裹。
他瞳孔震驚。
太極蓮花陣!
若不是他出於謹慎,僅僅輕點了一下,恐怕整個人要被當場包封。
鵝……他很確認,是第一次見到眼前這東西,但腦海裡有關它的記憶卻十分清晰。
太極蓮花陣,土族的帝品陣訣。每蛻變一次,便會爆出九道熾烈之炎,可煉化陣中修士。
這是通識,此陣似乎還有坊間傳聞:被困修士越是多情,被煉化得更快。
陸惱又驚一跳,還在往下淌的鼻血,都沒顧上擦。
與他同名的原主,難道是因為太多情,被這陣法給煉死了?
剛剛他還在自誓,要獨自燦爛,這一轉頭,就被安排穿到渣男身上?賊老天不會這麽賤吧!!
這陣法非同小可,第一層就可困住舍道境,陸惱有些喪氣,自己怕是很難逃出去。
遠處硝煙四起,積雪飛濺,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各色袍影跌撞滾爬,在古色古香的樓閣間四處逃竄。
除了自己這裡,其他五座道台也中了同樣的陣法,困壓著不少修士。
“陸師哥?太好了!”
身後突然響起驚喜聲,陸惱回過身,發現台上除了七八具帶傷屍體,還有三人幸存。
道台對面,邊緣處,一男子單手扶膝支撐。
那人身著與陸惱一樣,是大襟有領的弟子藍衫,他頭上那頂瓜殼小帽看起來很有精神,但此刻臉上氣血翻湧,似乎被震傷了髒腑。
中央處,站著兩名女子。
為首那女子姿影修長,皓腕挽袖,一身青色中長百褶裙束腰,襟處縱排壓花銀片,帶有幾粒銀扣點綴。細柔長發盤繞於頂,一枚銀簪固定,又有銀花零落點插在烏發間,如星光一般。
她仰面凝眸,盯著空中的陣法,神色並不輕松。
而剛剛驚呼的少女,戴著銀鈴童帽,還矮她半頭,著一身淺藍色右衽長衫,此刻正揪著青裙女子的袖口,稚嫩的娃娃臉上溢滿驚喜。
陸惱的思緒凝滯,忽地有些卡殼,意識似乎撞進了陌生的沼澤。
他本是厭女的,但卻對眼前的女子不那麽反感。似乎……脫掉現代裝的女孩子,讓他很難設想出反差的一面?
頓了片刻,他瞬間明白了,是前世的兄弟們沒在古裝女孩身上吃過虧,所以這塊的經驗是空白的。
青裙女子從空中收回目光,左右瞥了兩眼,如霜的面顏上露出淡淡的傲意,沒說什麽。
“貝師姐,太好了太好了,陸師哥沒逃出去!”童帽少女拍掌雀躍,聲音很是興奮。那帽簷上銀質鈴鐺晃點,藏在她背後叮當作響。
一聽這話,心情尚可的陸惱,瞬間黑起了臉。
我沒逃出去,姑娘你很高興?
真的謝謝你,幫我加了第一點經驗。
“這太極蓮花陣結陣之後,落成的陣威先攻男子,沒想到你兩人修為尚可。”青裙女子跟著輕笑,仿佛在說,你們兩人倒下才符合常理。
陸惱聽了,也是忍不住嗤笑。果然,他不該抱什麽期待。
“讓你失望了。”
這話聲語氣平淡,卻讓青裙女子臉上的淡笑一下子凝滯住了。都柳江這麽大,還從未有男子敢如此跟她講話。
沒理會那女子的詫異眼神,陸惱目光移向腳下。
道台台面並不平整。
剛剛自由比試,已經將台面破損多處,但其中幾道裂縫引起了他的注意,像是什麽步伐的痕跡。揉了揉脖頸處的酸楚,陸惱大概明白了情況。
原主剛剛是運轉身法,準備結陣之前跳出道台,沒想到晚了一步,被陣法落成的陣威當場震殺。
“你既無事,就過來幫手!”青裙女子眸中泛出寒光,用命令的語氣道,“我四人協力,一同結陣防守,等宗主出關破陣。”
陸惱半張臉還沾著血汙,他隨手擦了擦,也沒弄乾淨,直接走向道台中央。
翻閱了一遍原主的記憶,並沒找到有關此陣的防解之法。
這幾人,該不會要設計他當炮灰吧?
他抬頭,才看清晚一步過來的藍衫弟子。
濃眉、厚唇、呆洞質樸的眼神,妥妥一老實哥們。
而那童帽少女,始終挽著青裙女子,或者說,借著挽臂的姿勢,大半身子藏在她身後。
“你倆相識?”陸惱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