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年近古稀的王老漢不顧自身年邁,拾起地上的木棍,砸在左腳剛踏進門檻的王三財身上。
對著他破口大罵道:“你這個畜生,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王三財被木棍嚇破了膽,躲在門框後面瑟瑟發抖。
他那兩鬢斑白的老母親見了於心不忍,攙扶著氣喘籲籲的王老漢說道:
“誒,何必呢,三財剛剛回家,你就這樣大動肝火,哎呀……”
言及此處,王老漢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王三財的鼻子就罵道:
“這個死畜生,當我不知道他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麽嗎!到處去說別人家的壞話,”
“要不是修仙者們心善,就憑你那張臭嘴,早就被人挫骨揚灰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越說越激動,顯然有些氣虛,坐到板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等到心情稍稍平複了一些,他繼續罵道:
“你知道平常鄉親們都是怎麽說你的嗎,我都不敢在外人的面前說你是我兒子,”
“我只能說你二十年前,就跟著那些盜墓的已經死外頭了,早就死翹翹了!”
平常,若是別人對他說這些話,王三財隻當作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會太過放在心上。
但現在坐在那裡罵他的人是他的老父親,王三財便不能夠把他的話當作是空氣給無視掉。
興許是,他的內心中還留存著一部分難以割舍的親情吧。
“我真的知道錯了啊,爹親啊!”王三財跪在門口,連磕三個響頭,
隨後腦袋頂在地上不敢抬起,乞求著說道:
“我已經洗心革面,不做那些壞事了,爹親,娘親,請你們原諒我吧!”
他跪在地上祈求著二老的原諒,蕭瑟的風吹拂過面,王老漢不禁感慨一聲:
“天意……天意啊,當年請的算命先生,都說你將來有至貧至賤的命格”
“我不信邪,才會給你取名叫三財,望你今後能大富大貴,誰知道啊……”
王老漢痛心疾首,他本希望孩子能夠富甲一方,但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
只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王三財終究是他們的兒子,他們也狠不下心來,徹底將他拒之門外。
“進來吧,外面天氣涼,而且你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吃過你娘親手做的飯菜了吧。”
王老漢招呼著王三財進門,要他嘗嘗他親娘的手藝。王三財欣喜若狂,趕忙拉著啞女進了屋子。
她剛一進門,王大娘就俯下身子撫摸啞女的小臉蛋,越看越覺得喜歡:
“哎喲,這小丫頭真可愛,你什麽時候生了個這麽漂亮的女兒啊?”
“不不不,她不是我的女兒,我們只是同路而已,實際上是這樣的……”
王三財半真半假地說,自己是受人委托,送這個女兒去很遠的地方找他的親戚。
王父和王母也沒有多言,只是欣慰三財也算是找了個正經工作,希望他此行一路順風。
其後,王大娘將兩盆熱氣騰騰的水餃端上桌子,遞給三財和啞女。
二人從昨天到現在是一口吃的都沒進肚子,於是狼吞虎咽將桌上的餃子一掃而空。
餃子是素餡的,但此刻卻比山珍海味更加甜美,有一股熱氣在腸胃內回轉,讓人倍感幸福。
“爹娘,如果有什麽要花錢的地方,就盡管和不孝子說吧,我現在正愁沒處花錢呢!”
“去去去,誰要你的臭錢,我才不稀罕呢!”
王老漢一聽他提起這個就來氣,原因有二,其一是嫌棄王三財的錢來路不正,怕用了沾染晦氣;
其二,這畢竟是王三財的錢,他不舍得花兒子的錢。但是……
“咳咳……”王老漢不知怎的,突然開始大口喘氣,其後還硬是咳出兩道血來,
王大娘趕緊上前去攙扶住她,王三財也是心急如焚一並扶著,
二人合力將王老漢抬到簡陋的模板床上,讓他好好休息。
見狀,王三財著急地問道:“爹這是怎地了?”
事已至此,王大娘隻得將此事告知於他:
“哎,是肺病,已經快有十年了,你快去把村東南的李大夫請過來,讓他來看看。”
“我知道了!”說著,王三財立刻出門,沿著來時的那條羊腸小道一路走過。
在路的盡頭找到了一處掛著牌匾的小屋,他闖入其中,看見一位兩鬢斑白的大夫,便問道:
“李大夫?”
“是我,請問你是……”
“我是王家的孩子,我爹他……”
一聽到姓王,李大夫臉色一變,好似知道發生了什麽,
於是著急忙慌地帶上自己平時常用的藥箱,跟著王三財向王家趕去。
之後,他立刻坐到床邊,給王老漢診斷。只見他的臉色慢慢變得煞白,聽脈象的手也緩緩地放下。
不用明說,眾人也都明白了,王老漢……已經時日無多了。
王大娘默默地擦幹了眼淚,眼神中盡是悲傷與無奈。
王三財咬緊了牙關,他闊別了二十多年才回家見到自己的父親,難道這麽快就要為他操持白事了嗎?
他不願、不想、也不能這麽做!如果這鄉裡的赤腳醫生都看不懂的話,那他就去大城市裡找大夫!
“遼東郡,遼東郡那麽大,肯定有能治肺病的醫生啊!”
說著,王三財立刻跑去門口,將那匹跛腳驢的車座卸下,騎上它就往遼東郡狂奔。
啞女緊急攔住了他,借由心玉對他說道:“這只是一匹跛腳驢而已,再快也來不及了。”
啞女搖了搖頭,或許現在,王三財留在這裡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王三財偏要說不,只要有一絲的希望,他就要無視任何阻礙,逆流而上!
隨即便驅使跛腳驢,沿著來時的那條羊腸小道撒腿狂奔!
偏偏天有不測風雲,此時突然狂風大作,天際烏雲密布,隱約有雷鳴作響。
好似就連這天道,也不想讓王三財在生父的彌留之際,盡一盡自己的孝心。
“若是這天也要阻攔我,那便來吧,我王三財這一輩子乾盡了有違天理人倫之事,也不差這一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