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是跟著大主任查房的日子。
詢問了一圈之後,又一起去了影像科那邊催了幾個片子,剛回到辦公室坐下,一口水還沒喝完,小護士又衝了進來。
“韓醫生你總算回來了,都等了半天了,咱們這邊有個病人搞不定,鬧了大半夜了,剛交班的護士特意交代我等你坐班了一定要來找您。”
韓明將杯子放在桌上,“具體是什麽情況?”
“病人是後半夜收進來的,吃大排檔的時候喊肚子疼,值班的醫生看了一下,沒有明顯的急性胰腺炎的症狀就直接輸了點滴安靜了下來,但是後半夜又開始鬧騰了。”
“一直喊肚子痛,血常規出來了,白細胞數確實是升高了,但是其他的指標都沒什麽問題,也查不出啊。”
一路上,小姚把情況簡單說明了一下,韓明接過病歷之後快速來到病房,匆匆上前按壓了幾下。
患者於正,39歲,正值壯年,從目前的症狀來看很像普通的腸胃炎。
這是這類人群最常見的一種疾病,家庭的頂梁柱,工作壓力大,為了生活到處奔波應酬,自然是急性腸胃炎和急性胰腺炎最容易盯上的對象。
就在查體的時候患者再次高叫了起來,不斷揮舞著雙手拍打著床沿,好幾個護士和護工都按不住。
“他一直這麽亢奮嗎?”
小護士:後半夜的時候叫過幾嗓子,當時也沒有神內的醫生過來,原本是想著早晨就找神內的醫生過來會診的。
“還是要排出一下細菌性腦膜炎和中樞神經系統新型隱球菌的感染,不能大意。”
“患者伴有明顯的發燒症狀,這一點要加進去。”
“我看了日志,從檢查上來看,確實沒什麽特別的異常”
“啊,韓醫生,你快看!”
小護士突然指著枕頭巾捂著嘴巴後退了兩步,大聲尖叫起來。
“韓醫生,他的眼睛流血了。”
“不僅僅是眼睛,還有鼻子,還有嘴巴都有滲血。”
就在韓明準備再次查體的時候,剛剛平靜下來的患者突然眼眶開始滲血。
“疼,醫生,疼,快……救我……”
“疼!”
眼眶滲血這是明顯的顱內升壓的直觀表現。
“再上一支止疼藥,直接上嗎啡,要讓患者穩定下來。”
“直接上二級曲馬多!”
韓明招呼身邊的護工一擁而上,按住了不斷掙扎的於正,小護士這才有機會進行注射。
快速注射了曲馬多之後患者抽搐的幅度開始減緩。
不行,不能就這樣躺著,還要要找到原因。
“趕緊建立靜脈通道,多建兩條,然後推去檢查,需要直觀的影像報告送到神內那邊。”
這是明顯的全身疼痛,假如不是腫瘤引起的,那會是什麽?
這是橫亙在眾人心間的一大疑問。
檢查的結果很快出來了,並沒有明顯的腫瘤與佔位。
患者依然在死死拽著床單和頭髮,拚命在床上滾著。
“不能這個樣子,要讓他安靜下來,先誘導昏迷保護一下吧。”
“再上去一趟,請神內的主任下來看看。”
誘導昏迷就是讓患者的大腦處在一個自我保護的意識區域內,從而減少疼痛帶來的直觀傷害。
但是這個過程不能太長,本質上治標不治本,必須要在短時間內拿出治本的方案出來才成。
韓明也連連搖著腦袋,最近接到的都是這種有著明顯腹痛的患者,可是這位男子卻有明顯的顱內升壓的情況,難不成又是一個癲癇患者?
通過誘導昏迷除了能緩解患者的病痛之外,還能保護未受傷害的腦細胞。
從目前的症狀上來看,患者正處在急性發作期。
此時他的大腦已經出現了部分功能型的喪失,帶來了一些淺顯的病例性病變。
但是更深層次的傷害還未展開,這個時候進行緊急乾預就是最好的時機。
簡單了說就是在大腦完全down機之前先將他穩住。
大腦的神經元一旦受損就再難恢復。
一定會出現功能區的損傷,譬如失語或是半癱之類的。
患者在鎮定劑的作用下,快速完成了巴比妥昏迷治療術。
韓明這才重重呼出一口氣,“趁著這個縫隙,快速找出原因進行針對性治療,先報告上級醫生組織會診。”
“這家夥就像是牛洗澡一樣,力氣大的嚇人,你看,我的身上都被他弄出淤青了,幾乎是騎在他的身上都沒用。”
聞訊趕來的秦安掀起了自己的袖子委屈巴巴的說道。
方才他幾乎是騎在對方身上的。
“這家夥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難講啊,現在的表狀來看就是發燒和反常性亢奮,還有就是伴隨周身型的疼痛,之前的鎮痛劑都沒起到明顯的效果,發作的非常迅猛,家屬那邊問過了嗎?有沒有吃到什麽東西?”
“都問了,就是一些常規的串串類的。”
“我一會上去看看神經內科都有誰在,去取個經。”
韓明剛要轉身,這時瞥見對方的心跳速率竟然超過了130.
而麻醉後的心跳一般正常維持在60-90之間。
“趕緊補一個腦電圖。”
一旁的麻醉師放下手機淡淡問道,“現在?”
“嗯,要快!”
秦安快速奔了出去,“我去推機器。”
滋滋滋……
當金屬電極附在患者頭部的時候,電流聲迅速充斥屋內。
“腦部的活動波形出來了,他依然在痛!”
“這不可能啊。”
麻醉師和韓明同時起身,死死盯著屏幕,滿臉的不可思議。
在這樣的誘導昏迷中竟然還有痛覺?
不符合常理啊,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要不我給老師打電話吧?”麻醉師明顯有點不自信了,準備直接搖咱們醫院麻醉科的天之驕子費主任了。
“先不用,我再厘清一下思緒,這和麻醉用藥關系不大,應該還是病症本身的原因造成的。”
便是癌症的那種蝕骨之痛在誘導昏迷下也是能按住的。
可是這位患者卻依然有痛覺,究竟是什麽問題?
患者在巴比妥的誘導下,身形是止住了,可是痛苦卻依然在繼續,若不是方才的心電圖誰能知曉他依然在承受著那麽大的痛苦?
他能感知痛苦卻無法開口!
這得多痛苦?
“再做一個腦脊液的檢查。”
韓明的直覺告訴自己患者的問題應該還是出在了腦子上。
“神內的上級醫生到了沒有?”
辦公室內韓明不斷在屋內踱著步子,不停捶打著自己的手掌。
邊上的秦安則是盯著那一串報告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