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類的寄生蟲隱蔽性和領地意識很強,會逐級而上,一點點侵蝕患者的中樞神經。
食腦蟲在進入鼻腔的過程中,被嗅上皮細胞的豐富的乙酰膽鹼瘋狂吸引,迅速鑽至粘膜深處,接著便遇到了乙酰膽鹼含量更高的嗅視覺受體細胞。
逐級而上,直至來到了乙酰膽鹼的天堂——中樞大腦。
進入顱內之後,食腦蟲就會徹底放飛自我,大量繁殖。
結果確認之後,韓明迅速下達了新的醫囑。
首先,殺蟲。
其次,解除腦內壓強的問題,預防腦疝的出現。
必須要雙管齊下才能治本。
食腦蟲短期內大量繁殖不可避免的帶來了顱內的升壓,從而壓迫主要神經引發腦疝,這是最致命的。
大腦的空間是固定的,如果局部受到擠壓,那麽勢必會影響到其他的神經組織。
這在臨床上是最難解決的,需要主刀醫師有著豐富的經驗能在短時間內做出最有利患者的決定。
急診的陸主任以及神外的姚主任以及關依依盡數到場。
姚主任:各位,目前這位患者的情況非常複雜,咱們醫院還沒有成功的殺蟲經驗,都來說說各自的看法吧。
患者是韓醫生他們夜裡收進來的,還是先聽聽他的意見吧。
韓明剛要起身上前就被一旁的陸主任按住了。
陸主任:哈哈,老姚啊,你是神外的頂級專家啊,在座的還有誰比你更有話語權?
姚主任右手輕輕叩了叩桌沿,“說實在的啊,莫說是收進來了,就算是學生選課題我都會趁早乾預的,讓他們不要插手這一類,畢竟食腦蟲在學術界幾乎是無解的,用鞭長莫及來形容最為貼切了。”
“還是說,這個病是有治療方案的,只是先前的書籍中沒有提及過?”
“是啊,是啊,假如是在腸道上或是肝髒上,我們腸胃科還是有一定的話語權的,畢竟可以針對性用藥,但是那些藥物對食腦蟲並無效果啊。”
腸胃科的主任還有點不理解這次會診為什麽會叫上自己呢。
眾人都望向了韓明的方向。
“殺蟲我們都知道,但是怎麽殺,如何殺,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還是希望小韓醫生不要有什麽顧忌,敞開了講,咱們能用就用,不能用的話也不要給家屬希望,讓他們早做準備也是咱們做醫生的本分。”
醫務科的余主任再次出來和稀泥。
韓明起身,緩緩說道:
“首先我們可以嘗試鞘內注射兩性霉素B,同時聯合米替福新用藥直接大劑量給藥。”
如此雙關齊下的好處就是能最大限度的減少兩性霉素B帶來的副作用,減輕腎髒的壓力。
“其次,應用糖皮質激素進行同步抗炎的工作。”
這是為了抑製腦組織的繼續腫脹的現象,為搶救爭取時間。
“然後就是繼續低溫誘導昏迷。”
體溫下去了,病人腦中的食腦蟲活性就會降低,繁殖的速度與分泌蛋白質的速度就會跟著降低,同時還能降低患者本身的腦組織代謝。
“最後一點就是腦室內分流!”
這個也容易理解,就是將腦內的脊液引出,降低壓強,預防腦疝。
咱們在現實生活中常常會遇到類似的問題,當一個裝水的塑料袋快要膨脹炸裂的時候就在中間開一個小口子,讓水自然流出,到了一定的位置就能平緩度過了,一樣的原理。
從醫學上來說,腦室內分流也是最難的一步,他直接決定了手術最終的成果。
患者在保命之後能不能恢復之前的狀態,健康的大腦組織還剩下多少,會不會失去一些嗅覺甚至是視覺的功能?
姚主任聞言摸了摸下巴,“我並不是反對小韓醫生的主張啊,但是兩性霉素B的副作用太大,而且還要聯合米替福新一起使用,即便手術成功了我們可能也會面臨更大的難題。”
“這個藥物組合的副作用不一定是患者和家屬能承受的,我怕屆時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啊。”
他口中的更大的難題就是患者將會永久性失去某些功能,這些在手術前一定要和家屬說清楚,簽字的時候一定要慎之又慎,不然將會是一起很大的醫療事故。
兩性霉素B自從上市後立刻就成了真菌深部感染的最後一道防線。
為什麽是最後一道防線呢,是因為輕易不用它,輕易不敢用它。
這款藥屬於殺敵一千自傷八百的那種,腎毒性非常高,甚至會留下永久性的隱患。
而米替福新在臨床上最初是用於乳腺癌的治療,他被用在其他的寄生蟲上更像是一場美麗的意外。
“家屬那種陸主任和姚主任一起過去商量,神外這邊肯定會派出個代表一起過去簽字,要將手術中可能會遇到的情況毫無保留的告知對方。
“是毫無保留明白嗎?”
作為醫務科的副主任,老余在與家屬溝通的問題上還是很內行的。
在醫生的黑話中“毫無保留”就代表著這是最高級別的手術,在陳述的時候要面面俱到,不能落人口實。
我還要再強調一點,咱們目前對該病的治療指南幾乎是空白,要是真能保住患者的命,即便最後真的成了植物人起碼在醫學上也上往前跨出的一大步了,具體的取舍要看病患家屬和你們科室之間的最後討論了。
這話講的還是非常考究的,好像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韓明與神外的幾個醫生進行了最後的對接,各科室之間的協調工作也同步有序的進行著。
於正在三個小時後從誘導麻醉中被喚醒,他和家裡人度過了最後的一刻鍾。
邊上的護士與醫生都會覺得他會被再次大吼大叫,被折磨地體無完膚,畢竟從腦電圖上來看,他的病程進展極為迅猛。
但是他在得知了最後的診斷之後竟然安慰著身邊的妻子和女兒,強壓劇痛與家人擁抱。
那是漫長的一刻鍾,因為無人知曉這是不是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刻鍾。
“韓醫生,您就放手做吧,既然不做是死,做了咱們還能有個念想不是。”
於正的妻子掩面哭泣著,同時將一個紅包推了過來。
“這個不能收,這個真的不能收,這是我們的分內之事,一會還會有我的同事過來與你對接,無論是手術前還是手術中都會有人從那道門進出,屆時你就負責簽字就可以了。”
韓明用力推回了對方的手。
“醫生,您就收下吧,您不收我媽媽是不會放心的。”
患者的女兒已經上高一了,開始懂這些簡單的人情世故了。
“是啊,韓醫生,在我們農村,請人挖個水塘或是加固個豬圈也要挎上半籃子雞蛋不是,你要是不收我們過意不去。”
韓明又望了患者的妻子一眼,一把扶住了對方,現在已經不是紅包本身的問題了,而是信任的問題。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