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介紹之後,便是可行性操作的討論環節。
在救不救這個話題上,各科的主任都有著自己的想法。
一來,風險擺在那,幾乎是透明的。
再者,患者家屬之前激進的表現也寒了一部分的心。
“患者目前的情況很不穩定,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最佳的手術節點,因為已經有明顯的呼吸衰竭的情況。”
“而且他的腹腔內的高壓也是一個問題,我們這邊的評級已經給到了高危重症,發展到腹腔間隔綜合症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各位需要盡快拿出可行的方案了。”
ICU的主任再次給出了患者基本情況的一個總結,接下來就是各科的發言了。
肝膽科的主任清了清嗓子輕輕叩了下桌沿:“依我看啊,先將患者的腸胃進行一個系統的減壓,質子泵抑製劑先上,患者現在忍受的疼痛是史無前例的,還是要上個雙重的保險。”
消化內科的主任緊接著發言:患者剛做了超聲內鏡,目前並未發現膽總管結石,總算是釋放了一部分的精力出來可以集中對付腹腔內的高壓與積血。
但是呢,這個患者的甘油三酯水平有點高啊,具體的操作上還是有點棘手,降脂必須要提上日程了。
“對對對,而且要先將血液淨化給上了,確保萬無一失。”
“嗯,呼吸衰竭的話可以嘗試暫時的無創通氣,為手術爭取一點時間嘛。”
“實在不行,就乾脆直接上ECMO得了……”
……
消化內科的劉主任最後做了一個總結性的發言:
“目前啊,成型的方案呢,就是經皮穿刺進行引流,這是第一步,緊接著就是在可視化內鏡的幫助下輔助清創,直至最終手術清創引流這麽一個升階治療的方案,目前這是最優的,也是可行的。”
會議室的眾人立刻安靜了下來,紛紛舉手通過。
他提出的這個方案呢,在臨床上也是最為廣泛使用的一個方案。
首先經皮穿刺打頭陣,接著是在內鏡的幫助下繼續清創。
實在清除不乾淨的話再進行開腹,層層遞進,頗有章法。
這是兼顧各方面因素之後能想到的最穩妥的方案,也是通過率最高的方案。
在場的眾人也都紛紛點頭應和,只有角落處的一人給出了不同的聲音。
“不行,患者現在沒有那麽多時間去試錯。”
啥玩意?
剛是有人將大主任的方案給否決了嗎?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一直坐在陸主任身後拿著小本子的年輕醫生,韓明!!
韓明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立刻推了推眼鏡緩緩說道:“患者的情況特殊,升階梯的方案並不是最優,而且還有極大的隱患,並發症的風險太大了。”
“是麽,這是被無數次實踐過的方案,哪裡不妥了?”肝膽科的主任搶先發出了質疑。
“按說,你的級別是不能參與這次會診的,但是呢,考慮到你最近的表現,而且這個患者又是你們急診那邊收的,所以才讓你跟著陸主任一起過來聽聽的。”
言下之意就是急診的主任都沒開口,你怎麽搶在前面開口了?
領導訓話完了來一句“還有什麽意見盡管提”你還真提啊?
“哈哈哈,原來是小韓啊,年輕人有想法是很好的,說,沒事,你先說說看。”
劉主任衝著他的方向抬了抬手,嘴角輕輕抽了抽。
韓明也不扭捏,立刻起身上前拿起指導筆在屏幕上用力一砸,根據PPT的顯示:
“現在擺在最前面的是經皮穿刺第一關就很難過,患者的家庭比較困難,很難支付高昂的醫藥費用。”
“而且經皮穿刺雖然創口小,但是需要反覆的清創與引流,這樣一來的惡化患者住院的天數勢必增加,這就會帶來額外的負擔。”
“反覆清創一定會帶來創面擴大的問題,這幾乎是不可避免的,這也是咱們要考慮的一個因素。”
傳統意義上的經腹腔路徑的手術雖然並發症的風險高了一點,創口大了一點,但是勝在更為直接,只要注重抗炎的話,術後恢復只要住兩至三周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可以省下不少的住院費用。
可是微創內鏡的話,就要頻繁的進行穿刺和清理,逐步擴大竇道,ICU的住院天數就會直線上升。
“話是這麽說,但是真要選擇傳統的開腹手術的話,錢是能省下來了,但是風險由誰來承擔呢?”
“對啊,就算是反覆清創擴大了創面,那又如何?起碼在體外循環機的幫助下能吊住一口氣啊,能保障患者的生命啊?”
麻醉科的主任也給出了不同的意見,他也不主張太激進的方案,畢竟不好給藥。
劉主任將眾人的表現默默看在了眼裡,停頓了三十秒之後才緩緩抬手,望向了韓明的方向:“小韓啊,想法很不錯,但是即便你去菜市場買甘蔗的話,也不能出現兩頭甜的情況吧,哪有什麽兩全之法啊,咱們這台手術的意義是保命,其他的只能延後再議。”
“而且患者家屬之前在咱們醫院的這個表現,咱們能繼續收治已經是仁慈義盡了,現在只是在討論的階段,沒有人保證是一定要去做這台手術的。”
消化內科的劉主任話語很輕,但是語氣卻異常堅定。
“是啊,是啊,年輕人考慮問題總是會有所欠缺,全憑著一頭熱,確實是欠考慮了,在座的諸位都是各個科室的專家,自然是看的長遠一些。”
急診科的陸主任趕忙出來打圓場,同時不斷以眼神示意對方趕緊回來,不要繼續發表長篇大論了。
“這畢竟是重症急性胰腺炎啊,患者是有可能直接死在手術台上的,咱們院剛出過類似的情況,不得不考慮啊。。”
“是啊,是啊,那一台手術還是劉主任親自上去的呢。”
“可不是麽,當時還是選擇的延期,選擇性的手術,即便是上了雙層的保險最後還是沒搶下來, 歷歷在目啊,可不能再重蹈覆轍。”
“而且還是在生長抑素,早期場內營養與連續性血液淨化多條管道同時進行的情況下也只是堪堪將危險指數降了一至兩成罷了,現在這樣說確實為時過早了。”
有幾個老派的醫生開始指責韓明的想法太過激進,光想著怎麽省錢了,完全沒將風險控制放在首位。
醫院的風險最後是要直接嫁接到主刀的醫生甚至是科室的身上的,沒有人願意去承受來自社會與家屬的怒火。
往小了說,這叫醫療事故。
往大了講,這是在拿自己的職業生涯在做賭注。
“小韓啊,其實我對你的能力是很認可的,但是現在的患者情況確實支撐不起你那樣大膽的想法,事情不是這樣弄的,還是要稍稍全面一點啊。”
“是啊,你這麽年輕,最近的幾台手術又上了咱們院的櫥窗與頁面,前途不可限量啊。很多人混到了副高的位置但是積累的經驗都你沒多,難道真的要用自己漫長的職業生涯去賭一個不確定因素嗎?”
消化科的劉主任多少還是存了惜才的心思,他也不願看著對方一頭扎進泥潭裡。
還是希望對方能夠知難而退,也算是變相的保護了本院的人才。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了。
“劉主任主任,出大事了,患者再次感染性休克了,目前腎髒也出現了衰竭,心率也一直居高不下,血管壓力陡增,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什麽?
眾人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齊齊將目光轉到了劉主任的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