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正在午睡的方明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皺了皺眉頭。
門外傳來了他女兒方芳的焦急的聲音。
“爹!不好了!小天把鎮上的獵人帶過來了!快起來啊!”
咚咚咚!又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這時的方明已徹底沒了睡意,連鞋都沒穿就匆忙地下床去開了門。
門剛一打開,他就看見他女兒方芳那有些慘白的臉。
“先別著急,慢慢說。”方明先讓女兒進了屋子。
方明雖然嘴上說著不急,但他感覺的心就像被人握住了一般,緊張的喘不過氣來。
在方芳說完事情的經過後,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了方明的脊背。
算上女兒來找他的時間,方明估摸著那些獵人應該快找到方鵬家了,他必須馬上行動起來。
方明看都沒看就隨便踏上了兩隻涼鞋,用上他平生最快的速度,飛速地向方鵬家趕去。
等方明終於跑到那條熟悉的小路時,他看見了他的小孫子方天正領著一隊拿著各式武器的人沿這條路走著。
“那個異族就住在前面,我聽村裡的大夥說了,他活了好多好多年,但是一點變化都沒有!而且平常看著跟塊木頭一樣!這肯定是那些邪惡的異族!”方天邊走邊向那些人激動地說著。
方明隨手抄起腳邊的一根木棍,大步地向他們走去。
“臭小子!又去騙鎮上的獵人先生們是吧!看我不抽死你!”方明突然的一句大聲斥責,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你知不知道他們是很忙的?你這樣是在耽誤他們的寶貴時間!知道嗎!”
方明掄起棍子就要打下去。
但這根木棍最終只是停在了半空中——方天身後一個壯碩男子輕易地抓住了它。
“老頭,你這是什麽意思?”壯碩男子惡狠狠地盯著他。
這時方明注意到了他腰間一個刻著“E”字的獵人令牌。
“獵人先生,你們肯定是被這些孩子給騙了,這破村子哪會有什麽異族啊!這孩子打小就……”
“你在害怕……你在顫抖……你,在隱藏著些什麽……”一個帶著面具的瘦高男子打斷了方明的話,語氣冰冷。
“私藏異族是重罪!老頭,你知不知道這整個村子都會因為現在一時的包庇遭到滅頂之災!”壯漢將抓在手裡的木棍直直地向後甩去。
枯樹一般的方明抵不住這一大力,向後一個踉蹌,重重的坐在了地上。
“爹!”剛剛趕到的方芳嚇了一跳,慌忙上去攙扶他起來。
“你爹爹的鞋都穿反了嘞,你可要照顧好他,別再讓他瞎跑了。”隊尾一個戴著大帽子的年輕女孩輕笑了一聲。
獵人隊伍沒有再理會方明,他們的身影在這條小路上逐漸遠去。
在女兒的幫助下,他終於站了起來。
“我沒事。”看著女兒擔憂的眼神,他說道。
然後他潦草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追上去”,他沒有一絲猶豫。
村子東南側,方鵬住所。
“看樣子他還沒跑多遠,我們趕緊追上去。”壯漢朝他的那幾個同伴招了招手。
“黑鴉,你先去前面探查一下他留下的影子。”壯漢對那個面具男說。
此時方明他們剛好趕到了這裡。
獵人小隊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們。
壯漢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方明,“嘁”了一聲,然後帶著他的同伴們向屋子附近的一座大山走去。
“這……”攙扶著方明的方芳有些不知所措。
“進去看看。”方明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屋子的透光性並不好,但在正午的太陽光之下,屋裡還是算得上明亮。
在他印象裡一直乾淨整潔的屋子如今被那些獵人們翻得亂七八糟的,不管是桌子還是凳子,都橫七豎八地倒在各個地方,方鵬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也被隨意地扔在了地上,上面沾滿了汙泥。
“這群畜生……”方明咬著牙說。
正當他不知該怎麽辦時,門口突然冒出了半個身子,小心地觀察著他們。
“天天?”方芳眼尖,一下就發現了他。
“啊!”那人叫了一聲,似乎被嚇了一跳,趕緊向外逃去。
奈何方芳更快一步,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把就抓住他。
果然是方天。
方芳像抓著一隻雞一樣將他拎了進來。
“你這臭小子。”方芳抬起手準備揍他一頓。
“我有東西要給爺爺!”天天用手護住腦袋,急忙說道。
方明聽此,便走上前去,發現天天手裡果然一塊發亮的石頭。
這是一塊能夠儲存信息的魔法石,價格不菲。
“你給那些人看了嗎?”方明盯著他,質問道。
“沒,沒有。”方天的聲音有點發顫,“這,這是我剛剛在院子裡撿到的……它突然發了光,我就……”
沒等他說完,方明就一把奪過了那顆信石。
在注入了他自己微量的本源之力後,一行行散著微光的字逐漸地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親愛的方明哥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你說的對,我有足夠的時間去填補我身體裡的空白。你前幾日對我說的話,讓我感到很‘開心’,雖然我並不能確定當時的那種感受是否為你們曾經對我說過的‘開心’,但我覺得,也希望開心就是如此。
另外,其實我早就知道天天準備把鎮上的那些獵人帶過來了,請你們不要去責怪他,這一天遲早都是會到來的,讓天天來做這個人,我心裡也挺‘開心’的。
他說的對,無論是對於你們,還是對於村子,我都確實是一個‘異族’,我也十分明白我可能會對村子造成的影響,薄紙注定無法包住烈火。
所以,既然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那也就只能由我來結束。
再次感謝你,方明哥,願你每天都能‘開心’。
——方鵬
我在村口給你留了個禮物,去看看吧。(一行十分端正的字體)”
看到這裡,一直堅毅無比的老人再也忍不住了,他蹲下身子,佝僂著的背讓他看起來更加蒼老,眼淚如潮水泵不停地湧出,將手裡的那塊信石打得濕透。
方芳默默地站在他的身邊,總是吵吵鬧鬧的天天也安靜了下來。
此刻,整個世界只剩下了這位消瘦的老人和他手中那塊濕熱的信石。
片刻之後,方明顫抖著站起身來,沉默地向門外走去,方芳也跟了上去,靜靜地攙扶著他。
村口處
一個穿著灰色鬥篷的年輕人斜靠在村口的一棵塔樹上,旁邊停著好幾輛寬篷馬車。
“小夥子,還沒好嗎?”車隊的領頭在最前方向後喊著。
“麻煩請再等一會兒。”年輕人回答,寬大的兜帽從他頭上垂下,讓人難以看清他的容貌。
不一會兒,年輕人的視野中就出現了兩個人影,正快步向這裡走來。
“來了。”他輕聲說道。
這一路上方芳都覺得並不是自己在攙扶她爹爹前進, 而是她爹在不斷地扯著她向村口趕。
“爹!快看!”方芳指著村口靠在一棵塔樹上的神秘兜帽人,對於此人,她總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
方明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件熟悉的衣服闖進了他的眼睛。
那是方大娘在方鵬20歲成人時送給他的禮物。
她告訴方鵬自己為什麽會選擇送他這樣一個東西:世上沒有做不到的事,只要肯花時間,再大的困難也不在話下,包括成為一個偉大的大魔法師。
自大娘走後,他已經多久沒有穿過這件衣服了?方明想著,
而如今他再一次披上了這件鬥篷。
方明停下了腳步,在原地靜靜地注視著他這位不老的故人。
正午的烈陽在此時也不再耀眼,方鵬撥下了那頂遮住了他臉部的兜帽。
這一刻,連天空中那個高傲的太陽都被他臉上淺淺的笑容所吸引。
方明壓抑在心中幾十年的憂愁在此刻全部煙消雲散,他久違的笑了,發自內心的。
終於,他的心裡只剩下了一片寧靜,與安心。
方鵬朝他們用力地揮了揮手,最後好像是確定了什麽似的,他才放心地跳上馬車,沒有再回頭。
…………
某片茂密的樹林
天空罕見放了晴,溫暖的陽光讓這裡的一切又充滿了生機。
一位枯瘦的老人拄著拐杖走到了一座墓前,彎下腰,輕輕地在碑前放上了一束鮮活的花。
一陣柔和的風吹過,“沙沙沙”。
“大娘,您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