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什麽意思?”張思誠有些不解,哪有人好端端說自己是死人的。
“什麽什麽意思?你都到這來了這有什麽好詫異的。”張思誠的不解反而讓女英不解了起來。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來的這裡。”
“不是吧,你這家夥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啊。”
對於女英而言,張思誠在她的心目中已經不是憨厚了,而是傻,哪有人連自己是誰,怎麽來的都不知道。
“那我也不瞞你,也不多與你說些廢話,簡單來說你就是死了。”女英一臉嚴肅地盯著張思誠說道。
“死……死了?”
張思誠的瞳孔張到了最大,剛剛還在生龍活虎的他現在被說已經死了,任誰都不會相信的。
“別說你不信什麽的了,這種話我聽過太多了,外面的河,這裡的人難道不都與你印象中的不一樣嗎?”女英仍在極力勸說道。
“我不知道,我沒有記憶,我只有這裡的,還有和你的。”女英聽到他的話什麽都沒說。
他沒有說謊,他的記憶中自己就如同長在黑暗中的人一樣,出生就在了船的甲板上,而第一個與他交談的人就是女英。
“沒有記憶倒也好,沒什麽掛念,死了就死了,再好好過下一輩子吧。”
“過了這條忘川河你就可以準備去投胎了。”女英目視著前方說道。
“那我去投胎也會一起把這裡的一切經歷忘掉對嗎?”張思誠轉頭看著女英沒有任何情緒的側臉。
“當然,就像你最開始見到我那樣,什麽都不知道。”
“你知道嗎,我都在這裡幹了快千年了,你是第一個來這裡和我說話的人,在我手裡輪回的人一個又一個,除了我……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女英笑了,笑的很勉強,笑的很心酸,笑的是自己,笑的是天地。
“反正你早晚都會忘掉我吧,倒不如全都告訴你,我啊,活著的時候最喜遊樂,只要是沒見過的都想玩一玩,直到有一天我淹死了,就來到這了。這天恰逢地府孟婆換位,這個職位就輪到了我的身上,他們騙了我,這地下時間與人間根本不一樣,這裡很慢很慢,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抵得上人間一天,身後這鍋湯就是孟婆湯了,就是除去記憶,助人投胎的,船上的人我們每次都會先喂一點點,這一點點會讓人短暫進入失神的狀態,只有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如果有一天你回到人間了,我會……”
“轟隆!”
張思誠的話被擺渡船到岸的轟隆巨響聲壓了下去,這也就意味著分別時刻已至。
“走吧,船到岸了。”
女英落下短短的一句話就離開了房間,張思誠也不多待,回到了他一開始的屋室,裡面的人還是與他走之前一樣,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直到過了好一會,一個身著黑色大袍,兜帽裡一片漆黑的擺渡使讓他們下船,他們才動了起來。
甲板吱吱呀呀,每個人都沒有說話,他們下了船,眼前的景色尤為震撼,岸上遍地都是鮮紅的花朵,就與他在海面上看到的是一樣的,不應該說是海,是忘川河。花朵與那時一樣,紅色的光芒如燭光,等領路的擺渡人靠近那花海,花朵一個個都讓開了路。
如此震撼的一幕,只有張思誠在抬頭張望,其他人都是無神地看著地面。在擺渡人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一個類似廟宇的建築前,建築上七扭八歪地寫著三個字:
“望鄉台”
到了這裡,他們才是要真正喝下全部的孟婆湯去投胎了,進去的人一個接一個,但是卻沒有人出來,仿佛是被望鄉台吞噬了一般,過了好久,終於輪到了張思誠。
他緩緩走進望鄉台,正前方是一個巨大的爐鼎,與船上那個無異,那爐邊站著的正是女英,應該說是孟婆。此時的她換上了一襲黑衣,臉上還帶著黑色面紗,早已沒了在船上的俏皮。而這建築內兩側,各種牛頭馬面的奇異人形怪物立在左右,極具壓迫感。
他走向了女英,二人沒有語言交談,沒有眼神交流,女英盛了一碗孟婆湯就遞給了他,他接過看了看,舉起便要喝。
“慢!”
門口突然跑進來一個沒有臉的男人,打斷了張思誠的動作。
“你來幹什麽?”女英看見來人皺起眉來,眼神中帶著些許厭惡與恐懼。
“閻王有令,此人不可投胎。 ”
“憑什麽!”女英下意識喊了出來,但是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閻-王-有-令-”
短短四個字讓女英根本無話可說,她只能緊握拳頭自己忍著,她想不明白,張思誠如此一個憨厚的家夥為什麽不能投胎。
“孟婆,解藥。”
無面男向著女英伸了伸手,女英自然不願意,但是公命難為,她只能從衣袖中掏出一個小罐子遞給了他。
無面男拿到了解藥便丟給了張思誠示意他喝下去,張思誠看了看女英,可女英卻撇開了眼睛。他隻好一口喝下去,喝下去的瞬間,他的記憶不再從黑暗開始,而是天儀宮,師父,歷練,長齊,強良,吊氣兒,趕魂,還有還在危險當中的季長命。
“長命!”
玄寅突然的一句大喊讓一旁的無面男感到開心,這也就意味著解藥生效了。可一旁的女英卻相反,如果解藥生效也就意味著他沒法投胎,甚至跟她一樣永遠留在這裡,她不想這樣。
“你,跟我走。”
無面男指了指玄寅示意他跟著他離開,玄寅便跟著那男子走了過去,走到一半,他回頭看了看女英,女英看到了他回頭,伸手想去挽留什麽,但是還是放下了手。
“我……真的叫張思誠。”
玄寅落下了這句話就跟著無面男離開了望鄉台。
“下一個。”
女英的一句下一個也為二人這場短暫的邂逅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彼岸花開花不落,一輪輪渡一輪生。
望鄉台上一別去,再遇難於芽逢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