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通向頂端的最後一道階梯,前面的阻礙也印證了這條路也絕不會輕松,玄寅站在階梯前,看著階梯上在不斷變化的石磚圖案,是一張張人臉在不斷變幻表情,他長舒一口氣,堅定了眼神一鼓作氣向上跑去。
“踏踏踏踏……”
前面的階梯走的倒是風平浪靜,雖然石磚上的人臉在變幻,但都沒有做出實質性的威脅,知道他踩在石磚上不是“踏”的聲音,而是“哢”。
“哢!”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斷的聲音出現在腳下,要不等玄寅反應,身下的石磚突然傳出痛苦的哀嚎,這一聲就如同點燃了引線一般,石磚一個個全都開始哀嚎呐喊起來,它們的臉開始變幻地更加極速,最後變成了憤怒猙獰的樣子。
玄寅眼看情況不對,也管不得腳下是什麽了拔腿就跑,但是他沒有看到石磚縫隙之中開始有東西在不斷冒出,那些東西交錯凝結,最後變成了粘連著血肉的骷髏手向著玄寅襲來。
玄寅自然也感覺到了後面的殺氣,他向後瞥去,那些手臂正以極快的速度沿著地縫襲來,他跑不過他們。那既然跑不過那就不與他們跑,玄寅轉過身去,再次拿出懷裡的彼岸花燭並向著身後揮去,那些手臂全部都停止了移動。
“這招果然到哪都好使。”
玄寅暗喜這東西的實用性並不斷後退,那些手臂就像是想要獵食強大動物卻不敢向前的鬣狗進進退退拿捏不定。就在玄寅以為就這麽拖著他們爬上去之時,他突然感覺到身後撞到了什麽東西。轉頭一去,一個巨大的通體紅色的怪物正盯著他看,它的眼睛像老鼠一般紅且小,兩腮突出,嘴巴內陷,渾身沒有毛發,身體寬而肥,沒有腳,兩隻粗壯的手頂在地上來支撐身體,就像是惡作劇產生的物種。
玄寅被這突然出現的東西嚇了一跳,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做出了抉擇,他立馬把彼岸花燭懟在了那東西的身上,但是沒有任何作用,它不怕,而且也沒有被點燃。玄寅有些難以置信,他又戳了幾下,他這不戳還好,就是這幾戳把那東西突然給戳毛了。
“哼哼哼……!”
那東西不斷發出豬叫一巴掌把玄寅拍飛回了花圃平台上,玄寅甚至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麽就已經飛了出去,極其蠻橫的力量直接把玄寅鑲在地上,他感覺渾身骨頭都斷了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
那東西把玄寅拍飛之後立刻支起雙手向著他襲來,沿途的手臂躲閃不及全被它撞斷,他雖然肥但是速度絕不慢。玄寅艱難的撐起身子便向著身後跑,他是真的打不過這個東西。
重傷的玄寅怎麽跑得過身後的東西,很快它就出現了在了玄寅的身後高高地舉起大手向著他拍來,玄寅這次反應迅速,艱難的側閃躲過這一擊,那東西一拳轟在了一旁的樹上,但是那樹竟如此堅硬,那東西一拳打在上面樹紋絲不動,只有上面的風鈴叮叮作響。
“丁鈴鈴鈴……”
聽到鈴聲的玄寅頓感不妙,而且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與他預想中一樣。四面八方的黑暗再次席卷而來,一隻隻人魅坨從其中探出頭來,但是這何嘗不是個契機呢?玄寅趁著那東西被人魅坨吸引注意之時,舉起手中彼岸花燈就衝破了黑暗出去了,留那東西一人在裡面。這不是賭,而是必然的成功,就在剛剛玄寅看到那東西衝斷地縫中的骨頭之時他便意識到了這些東西不是一夥的,那麽此時只要留他們打,自己上路即可!
黑暗之中一片混亂,玄寅趁機爬到了最頂層,終於到達了終點。眼前紅色的木質大門莊嚴典雅,上面的兩個麒麟銅獸門環更是給這大門增添了幾分大氣,大門左右兩側立著兩個看門石獅子,卻與平日裡玄寅所見的不同,這兩個石獅子透露著極大的怨念和殺氣,這股怨氣甚至影響到了玄寅的身心,他突然感覺有些頭昏。
“叩叩叩!”
玄寅身體不自覺地敲響了眼前的紅色大門,頭昏的感覺更重了,身體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了,像是自己在看別人做事一樣。
眼前的大門無風自開,玄寅看著自己緩緩走了進去,裡面一片漆黑根本沒有一點光亮,四周他也感知不到任何東西,就在這時一個極其雄厚且威嚴的聲音響起,他不是從什麽方位響起,而是直擊玄寅心靈的。
“來者,何人也?”
“……”
玄寅看見了自己張嘴但是卻什麽也沒有聽見。
“那虞夔呢?他怎麽沒來啊?”
那聲音不緊不慢繼續問道。
“……”
“什麽?!是他還是你?!”
這時那聲音開始急促了起來。
“……”
“好啊好啊,那虞夔呢?!死了沒有?!”
聽他的語氣不像是擔心,倒是有些欣喜,但是玄寅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不好妄下定論。
“竟是如此,倒是新鮮。”
說罷,一顆人頭大的眼球從黑暗之中探出來,就這麽漂浮在空中不停地審視著玄寅的身體。
“……”
“沒事,你可以出去了。”
那聲音一落,玄寅隻覺眼前一黑,頭暈的感覺正在退散,等到他重新看清,眼前已經是那紅色的大門了。
“啊……啊啊。”
玄寅隨便啊了幾聲感覺到了自己的聲音。
“看來進到這裡面會失去聲音?不對,應該是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因為那東西可以聽到自己的聲音。”
就在他想著殿內的事情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身後有什麽氣息,那氣息很恐怖,很強大。他緩緩向後瞥去,是那個紅色的東西,他渾身是傷,他還活著那也就意味著他打贏了那些人魅坨了,如今那就是來找自己報仇了。
“唰!”
它以極快的速度向著玄寅揮拳而來,這門口太過狹窄,玄寅無處可躲,他只能下意識去伸手阻攔,但是他與女英相處的瞬間突然襲入腦海,他以左手小力撥之,四兩撥千斤之勢把那東西極強的力卸掉了。
“女英……?”
他突然意識到剛才的方法是女英在熬湯時候教他的,那紅色東西明顯有些難以置信,再次揮拳襲來,但是結果還是與上次一樣,被玄寅以小力卸掉,弱力化強力,玄寅現在意識到就算自己沒有武器也有了一定戰力了。
那東西還是不肯相信,他把力量全部匯聚於右手上全力全速向著玄寅襲來,玄寅先是以左手推之,隨後側身閃避,把它極其蠻橫的力道化解到一旁,它沒有腿,所以以全力加之的他自然會出現一邊倒的情況,玄寅抓住了這個機會,趁著那東西頂力,快速閃到它的另一條手臂處施力,此時只需小小的一點力就能讓它重心不穩。
“轟!”
那東西一頭載到了大門上,大門紋絲不動,那東西卻是撞得頭昏腦漲。玄寅趕忙向著一旁戰去,那東西起身雙目猙獰,他已完全被仇恨衝昏了頭,不管不顧地衝向玄寅,這入玄寅下懷,就在他馬上要衝到玄寅面前之時,玄寅向一側跑去,那東西在奔跑下的巨大的體型根本停不下來,一下就栽入了下面的深淵中。
看到消失在黑暗之中的敵人,玄寅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氣,就在他覺得一切阻礙都消失之時,突然階梯上傳出讓人不爽的聲音。
“刺啦刺啦”只見黑色石磚上的臉一個接一個地向著玄寅移動過去,玄寅連忙舉起燭台向著那些人臉燒去,可那臉竟沒有像之前那樣害怕地退去,反而繼續向他前進著。
“怎麽回事?!”
在玄寅震驚之際,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的臉突然開口道:
“後輩別怕,我等如今不會加害你的。”
玄寅聽見那人臉說話便向著他看去,只見之前一張張猙獰的臉如今竟都笑呵呵地看著自己,宛如先前抓他的都不是他們一樣。
“後輩你也是被趕魂趕來的?”那中年男子問道。
“也?我確實是被趕魂趕下來的。”
聽到玄寅的回答,千千萬萬的黑色石磚上的人臉一齊笑了起來。
“後輩哦,那你來了可就別想走了,哈哈哈哈哈哈,那你也得跟我們一樣一起印在這樓梯上讓閻王老子踩啦!”
“來來來,正好先給你熟悉一下, 我是個道士之前是讓山精打了個半死,這個大娘是家裡七八個孩子沒一個人養她餓死來的,這個人是半夜上茅房掉了進去淹了個半死來的…….”
那打頭的男人就這麽說著這裡每一張臉的死因,不管是難以啟齒的還是讓人心寒的他全都說,除了被說的臉,每張臉上都笑的合不攏嘴。
玄寅並沒有理他,而是盯著上方的黑暗等待著什麽。
“土地廟,鬼門關,黃泉路後過忘川;老孟婆,一鍋湯,我有要事找閻王;閻羅王,你別怒,此子仍有歸鄉路;待鄉神,守其魂,我再送人到你門!”一陣急促而雄厚的唱詞從黑暗中傳來,伴隨其來的是一條白布從天而降捆在了玄寅的腰上。看見馬上要離開的玄寅先前石磚上轟然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張張充滿笑意的臉再次猙獰起來。
“別走!你為什麽要走!下來!下來!陪我!”
千千萬萬的臉一齊怒吼著,他們的音色漸漸改變,已經從人類的聲音變成了如同野獸的聲音。之前退回去的粘粘著血肉的骷髏手臂再次從石磚裡伸出,一個連接著一個的向著正在向上離去的玄寅衝去。
玄寅早就料到這群連自己人的苦都挖的東西怎麽可能真正放過自己,隨後他把手裡的燭台向下一扔,一隻隻血肉模糊的手因為已經離開地面太遠無法伸回去,只能任憑這不會熄滅的彼岸花火焰燃燒著。
“啊啊啊!”來自地獄的嚎叫聲響徹閻羅殿,玄寅就這樣被白布拉回了地上。隻留那些人臉繼續在黑石階梯上忍受著閻羅王和接下來進入閻羅殿的人的踩踏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