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的效率很快。

　　其實現在整個內閣的人也都希望接下來的黨爭，皇帝可以盡量不插手。

　　大家都準備這麽久，自然是都對自己充滿了信心的。

　　就連朱延禧等保守型的中立派們，也想要試試自己作為朝堂穩定器的手段和能力。

　　根據商量好的結果，由孫傳庭負責九門提督府的事務，孫應元負責經營的事務，劉茂芳親自帶著人負責皇帝的隨身護衛。

　　錦衣衛那邊鄭士毅特地派了駱養性專職護送。

　　內閣也選好了第一個人選，送過來和朱有教溝通。

　　朱有教依舊在弘德殿接見了此人。

　　“臣行人司馬懋才，見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

　　朱有教問道:“你就是內閣選出來隨朕前往遼東的人選?”

　　“正是！”

　　馬懋才起身。

　　朱有教仔細看了一下，這個馬懋才還很年輕，大約二十多歲的年紀，一看面容就是一個堅毅的性格。

　　內閣這樣的人跟著去遼東，目的就是萬一皇帝想要違約出山海關看看，就可以死命攔住。

　　朱有教最初是想要先打好關系的，但是第一個問題就讓朱有教起了別的心思。

　　“馬懋才，你什麽時候考上的進士的?老家是哪裡的?”

　　正常的寒暄。

　　馬懋才恭敬地說道:“回稟陛下，臣就是今年春闈考上的進士，被安排在行人司做事。”

　　“臣的老家是在陝西延安府的安塞縣。”

　　行人司，掌管賞賜、慰問、賑濟、詔敕等等諸事，也算專業對口。

　　馬懋才被選中，就是因為他剛剛參加工作不久，沒有正式成為某一個黨派的人。而且為人堅毅，可以完成就近監督皇帝的任務。

　　如今內閣黨派林立，在朱有教的故意調整之下，還基本上都勢均力敵。這也讓這個人選的挑選工作看起來平靜，其實裡面的較量可不少。

　　“陝西……”朱有教心中一動。

　　明末的亂局，就是從陝西的民變開始的。

　　天啟七年七月，陝西白水王二起事。

　　崇禎元年，陝西大饑荒，赤地千裡。民變開始大規模蔓延，並最終覆滅了大明王朝。

　　朱有教臉色嚴肅了起來:“馬懋才，你自從春闈以後，可曾回過老家?可知道陝西一帶如今的情況?”

　　“陝西可有天災的跡象?”

　　馬懋才對皇帝突然的問題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回稟陛下唉，臣在考中進士之後曾經回家鄉祭祖。當時陝西並無異常。”

　　“臣進入行人司到現在幾個月了，中間確實沒有回過老家。”

　　“而且有一點有些奇怪，就是臣之前往老家寫的家書，一直沒有收到回信。據說是被郵驛給弄丟了。”

　　“陝西方面怎麽答覆你們的?書信丟了就算了?”朱有教問道。

　　馬懋才說道:“丟信件的很多，朝廷曾經發過公函詢問陝西布政使司。那邊回函說一切正常，丟失的書信正在尋找。”

　　“馬懋才，你想不想回家看看?”朱有教問道。

　　馬懋才說道:“陛下，臣被內閣授予重任，要隨陛下去山海關……”

　　朱有教又說了一遍:“馬懋才，你想不想回去見見家鄉的人?見見你的父母親人?”

　　馬懋才說道:“那自然是想的。臣離家幾個月了，之前還從沒有離開過這麽久……”

　　朱有教說道:“你不要隨著朕去山海關了，讓內閣重新挑人。”

　　“朕給你一份重任。”

　　“你現在就回去收拾一下，今天就回陝西好好看一看，到處走訪一遍。”

　　“馬懋才，朕要整個陝西現在民間的具體情況。你以回鄉探親的名義回去，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的任務，然後給朕偷偷調查一下陝西的真實情況。”

　　“朕等著你的真實匯報！”

　　馬懋才嚇了一大跳:“陛下，陝西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了?”

　　朱有教搖搖頭說道:“朕沒有接到陝西出事兒的消息，內閣也沒有。”

　　“但是陝西那邊臨近寧夏，還臨近四川。”

　　“據朕所知，寧夏那邊的黃火等人可一直在試探，四川的奢崇明父子叛亂也剛剛平定。”

　　“陝西地處兩者之間，朕不希望陝西受到什麽影響！”

　　朱有教當然不能說陝西民變在即了。

　　這個時間點兒，距離王二起義還有兩三年的時間。這個時候說起來高迎詳、李自成、張獻忠，以及最後的攻入京師覆滅大明王朝，還為時過早。

　　甚至皇帝自己一直在皇宮裡面，也不可能認識這些人。

　　就算認識了，如果不能從根本上清除民變的基礎，沒有了李自成，還會有王自成、張自成們。

　　朱有教不敢對這事兒有任何的疏忽。

　　既然馬懋才就是陝西本地人，又好多天沒有回家鄉了，那麽正好，就讓他幫自己去看看情況再說。

　　馬懋才還以為皇帝是不想讓他跟著去遼東，所以找的托詞。

　　但是皇帝準許他回老家探親，馬懋才也是心甘情願的。

　　“臣謝陛下隆恩！”

　　以探親的名義，偷偷調查陝西的情況。

　　以調查陝西情況的名義，公費回家探親。

　　至少在現在的馬懋才看起來，這是難得的一舉兩得的好事。

　　所以馬懋才回去內閣交還了差事，並且馬上整理行裝，要回老家探親了。

　　對於皇帝給他的秘密任務，馬懋才沒說。因為皇帝不讓他說。

　　內閣經過一陣子激烈的爭辯，最終選擇了第二個人選。

　　行人司已經沒有了合適的無黨派人選，但是擴大范圍之後，有一個翰林院待詔茅元儀被選了出來。

　　這人跟馬懋才剛好相反。

　　茅元儀，出自浙江，跟浙黨的許多人都有同窗、同鄉之誼。但是他是從孫承宗執掌遼東時代立功升任的翰林院待詔。

　　而此人現在偏偏沒有加入別的黨派，算是一個中立派。

　　性格恬淡、不爭不搶。

　　所以茅元儀順利出線。

　　對於這個人選，朱有教沒有多說什麽。

　　明末的朝廷，裡面的人才臥虎藏龍，現在陳奇瑜還在做刑科給事中，楊鶴是右僉都禦史，都還在閑置。洪承疇甚至還在某個地方做官。

　　就連孫傳庭，如果不是這一次袁可立推薦，朱有教也不知道去哪兒才能找到。

　　過了幾天，查抄閹黨的資金到帳，果然如戶部尚書孫起元估算的那樣，兩百萬兩出頭。

　　朱有教終於可以啟程了。

　　第一站，也是唯一的一站，山海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