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萊。
毛文龍一邊下船,一邊嘴裡罵罵咧咧的。
“這個武之望,除了坐在堂上看病,就不會別的了吧?”
“老子每次制定好計劃要出兵,都被他阻撓。現在奴酋就在沈陽胡亂殺人,天天都有人等著咱們去裡應外合打一場痛快仗。”
“要是節寰公在的話,早就讓咱們殺過去了!”
身邊劃船的孔有德,是毛文龍的親信加,此時很是利索地綁好了纜繩,跟了上來。
“總鎮,你又想節寰公了嗎?”
這個時候的孔有德還沒有成為毛文龍的養孫,毛文龍也還沒有那種大規模收養子養孫的毛病,所以孔有德稱呼為“總鎮”。
毛文龍懊惱地甩甩手:“想有什麽用?節寰公一走,沈大哥也走了。”
“誰能想到宋禎漢那些人竟然跟節寰公有仇,拿了咱的錢之後,直接就把人給轟下台了?!”
“節寰公這一走,登萊就沒有人主持大局了。咱們要出兵立功,處處都受人節製。沈大哥再一走,連水師都廢了。”
“上次張盤怎麽死的?不就是水師沒有跟上嗎?最後被建奴給鑽了空子,沒有等到援兵、也沒有能及時撤出來。”
孔有德安慰道:“都是那些人做事不地道。如果當時他們說也跟節寰公有仇,咱們說什麽也不能火上澆油。”
毛文龍一邊走,一邊怒道:“朝廷派來的這個武之望,跟節寰公比起來,那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一個大老爺們,整天研究什麽婦科、接生之類的。你說是不是沒安好心?”
“還有那個杜文煥,身為登萊總兵,結果雖然馬戰、陸戰是一把好手,卻絲毫不懂水戰。我登萊就是為了策應遼東而存在的。你不會指揮水師,還怎麽跨海作戰?”
孔有德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道:“總鎮且慎言,小心被杜文煥聽到!”
毛文龍泄了氣。
杜文煥是杜松的侄子,年紀又大、威望又高、還挺能打。
毛文龍得罪不起。
但是武之望用杜文煥做登萊總兵,主管登萊一切軍事,本來就是堵毛文龍的嘴的。
毛文龍最後訕訕地說道:“你說說瑞圖,你說說,如果我再找人去幫節寰公喊冤,會不會讓節寰公複起?”
孔有德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朝堂之上,就只有宋禎漢他們這一夥兒人是做這個的。”
“你再去請他們出手嗎?他們可是跟節寰公有大仇的!”
毛文龍歎了一口氣,沒說話,悶著頭繼續走。
登萊巡撫衙門的門口處,站著兩個侍衛。
毛文龍依舊走過來拱手:“兩位兄弟,麻煩通傳一聲,就說皮島總兵毛文龍,偵查到了建奴最新的動向,要向武中丞當面匯報!”
侍衛笑道:“毛將軍還是想要出兵攻打建奴的側翼嗎?”
毛文龍說道:“本鎮日前得到消息,那奴酋現在在沈陽胡亂殺人,弄得到處都是反對他的聲音。”
“此時敵人不戰自亂,豈不正是咱們出兵攻打的良好時機?”
“遼東經略相公已經換成了熊廷弼了,這可是眼光最是毒辣的經略相公。他那邊遼東方向必定會找機會有所動作的,咱們怎麽能落後?”
“再說了,他們要動作,也要咱們的策應不是?”
侍衛笑了笑,轉身往裡面走去:“毛將軍少待!”
毛文龍盯著這座巡撫衙門,思緒萬千。
袁可立時代,他可是愛將,隨時都能直接進去找袁可立匯報軍情的,不用通報。
就是那沈有容,也是和他配合的親密無間。
現在跟杜文煥完全沒有配合不說,武之望還不待見他,要得到武之望的許可才能晉見。
這都什麽事兒啊這是!過了一會兒,通報的侍從回來了:“中丞讓你進去說話!”
毛文龍整理一下衣襟,和孔有德一起走了進去。
去往辦事大堂,他們熟門熟路。
一進門,毛文龍就躬身行禮:“武中丞,皮島總兵官毛文龍拜見上官!”
武之望打眼看了看,淡淡地說道:“起來吧!”
“毛將軍此來何事?”
毛文龍說道:“中丞,如今建奴內部混亂,奴酋突然開始對手下大殺特殺。建奴內部人人自危。”
“這正是咱們出兵的好時機啊……”
武之望笑了起來:“毛將軍,這事兒你不要找我談了……”
毛文龍繃著臉,乾笑兩聲說道:“中丞,不找你談,咱又能找誰?難道找杜總鎮說?”
武之望往旁邊指了指:“我已經不是登萊巡撫了。”
“剛剛接到的命令,陛下看中了我的醫術,要調我去太醫院擔任醫正,並匯集天下名醫齊聚京師、研討醫術呢。”
“以後你就聽新任巡撫的話就行了!”
毛文龍嘴裡說著:“恭祝武中丞得到陛下賞識。”
一邊說著,毛文龍一邊扭過頭去,就看到了兩個熟人正好走進來。
“節寰公!”毛文龍喜出望外, 一步竄了上去。
孔有德也是震驚地看著這一切。
“沈大哥!”見袁可立沒說話,毛文龍又撲向沈有容。
“哼!”沈有容冷哼了一聲。
毛文龍當即縮著腦袋不動彈了。
毛文龍最怕沈有容,比杜文煥都怕。
杜文煥是個猛男,有戰功、有資歷、有家世。
但是沈有容比杜文煥更厲害。
沈有容打過倭寇、打過紅毛夷、打過蒙古人、打過女真人,大明朝的幾個對手都打過一遍。
這人快七十歲了,還能帶著舟師在登萊渡海作戰,從無差錯。
毛文龍再厲害,見了沈有容也得老老實實的。
武之望笑道:“袁中丞,自今日起武某就正式卸任了。以後登萊方面交托給你,武某祝願袁中丞再立新功,為我大明蕩平建奴!”
袁可立也笑道:“武中丞以後就是陛下近臣了,還能做自己最喜歡的工作,也是令人羨慕。”
“陛下請武中丞秘密卸任,並隨著杜文煥的人去山海關,等著到時候一起回京師。”
武之望笑道:“武某已經得到消息了。說起來杜將軍擅長陸戰、馬戰,卻被武某放在登萊掌管水師,也是憋屈了很久了。”
“這次能去遼東正面戰場,向來杜將軍也是高興的!”
說完話,武之望收起自己的醫書,獨自往後面走去。
袁可立平靜地坐上了主座。
這邊沈有容拿出了一份聖旨:“毛文龍,你以邊將身份勾結朝臣、陷害忠良,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