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客氏和魏忠賢都不說話,天啟更生氣了。
“魏忠賢,你是不是想把朕給軟禁在這裡,好出去逞你的威風?”
“朕就知道,你當時給朕找這個替身,就沒安什麽好心!”
“朕只是落水嗆到了而已,你卻一直故意找庸醫來開些亂七八糟的方子出來。朕這身體越治越差勁。”
“你這個閹人,你是不是有什麽野心?!”
“你若是再敢不盡心盡力,朕就殺你全家!”
天啟這一次發火,一直持續了有大約兩刻鍾的時間長度,但是在他發火的記錄裡面也只能算是一般般。
最後因為體力不支,天啟再一次沉沉睡去。
門外,魏忠賢和客氏兩人都掛了彩,是被天啟丟出去的碗碟茶盞摔碎之後飛濺的碎片給劃傷的。
魏忠賢一臉陰沉,看起來非常的不高興。
客氏卻還算正常:“看見了吧?他平時就是這麽發火的!”
“你平時事務繁多,來的次數和時間都少,所以倒還算是幸運,沒趕上幾次這種場面。”
“我可是天天在這裡伺候著呢。”
“從一開始他從水裡面被撈上來,到後來上吐下瀉,再到後來滿嘴泡吃不下飯,再到現在開始懷疑咱們沒有盡心盡力地照顧……”
魏忠賢摸了摸客氏臉上的血痕,說道:“你受苦了!”
“咱家知道他脾氣差勁,又被憋悶了這麽久,肯定不好伺候。”
“但是沒想到啊,他今天竟然都說出來要殺咱家的話來了!”
客氏眼神閃動,輕聲問道:“他的病情,所有醫士都說不會短時間內痊愈。”
“他還想著健健康康地去參加信王的大婚?”
魏忠賢嘴裡嘟囔著:“你上次說的話,咱家好好想了想!”
“要想保住長久富貴,確實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這個沒良心的家夥身上!”
“那個替身,只要一直在咱們的手裡握著,那就是咱們富貴的保障。”
“都這麽久了,沒一個人看出來替身是假的……”
客氏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只要替身不跑,咱們就什麽都不怕!”
“有了假的,誰還願意用真的?!”
“平白受氣!”
客氏因為天天都在這裡,就近伺候著,所以吃的苦頭最多,心裡也最不平衡。
魏忠賢卻又搖了搖頭:“真身還是要留著的!”
客氏臉有慍色:“你還舍不得?這是做下人做上癮了?”
魏忠賢指了指朱有教所在的乾清宮的方向:“只有把真的給握在手裡,假的才會聽話。”
“否則的話,萬一真的沒了,那假的死無對證,假的也成真的了。”
“到時候這個假的出來振臂一呼,引動朝堂上那些個愣頭青們大鬧一場,還不是咱們吃苦受累受委屈?”
客氏卻又有一些別的擔心:“但是這個真的,現在已經快要不信任咱們了。”
“萬一一個不小心被他給跑出去了,那可就全完了!”
魏忠賢眼珠子轉了兩圈,突然笑道:“那就讓那個弗朗機國的醫士出場吧。”
“也到了該他出場的時候了!”
客氏有些好奇:“你還要接著給這個真身治病?”
魏忠賢笑道:“當然要治病,還要告訴他說,只要配合這些西洋人的治療,就可以短時間內以最快的速度治好!”
“但是實際上嘛……嘿嘿嘿嘿嘿嘿!”
實際上,東廠和錦衣衛早就已經探明了這些弗朗機國醫士的水平了。
那水平,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這個時代的大小弗朗機國、紅毛國,乃至泰西諸國,所謂的醫學也都還在野蠻狀態。
按照魏忠賢對於天啟的病情的描述,這些弗朗機國的醫士們給出了三種治療方案。
一個比一個離譜!
其一,是在有病症的地方,也就是肺部,通管子,放血。
這些人很是推薦放血療法,認為這是治療所有疾病的最有效的方法了。
唯一有區別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體質不同,所以有些人盡管放血了,卻無法放的徹底。
這種治療方法的歷史很悠久,也流傳了很長時間。
特別是被古羅馬時期的蓋倫先生,將之與星座相結合,放血前先查星座。顯得更是科技感滿滿。
其二,灌腸。
這些弗朗機國的醫士們都有特製的藥水,裡面不但有西洋的草藥,還有各種香料和重金屬。
在歷史上的幾十年以後,斯圖亞特王朝的國王查理二世生病,灌腸的藥方裡面還加入了木乃伊磨成的粉末。
其三,燎泡。、
用燒紅的大鐵鉗子在生病的部位燎出來幾個水泡、血泡出來。
根據這些人所說,這種方法可以將體內的病魔給逼出來。
逼出來的部位,就是水泡、血泡了。
到時候一刀下去,把水泡、血泡再給活生生地割掉,就可以殺死病魔!
反正魏忠賢當時聽完之後,差點兒把這些人給當成瘋子。
這也是雖然天啟的病情一直拖拖拉拉,還多次催促魏忠賢找神醫,魏忠賢卻還在猶豫的原因之一。
但是現在,既然天啟要快速痊愈,這些西洋醫士也有信心快速治好,那麽……
客氏聽魏忠賢說了一遍,自己先嚇了一跳。
“這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治療方案?”
魏忠賢卻笑道:“何必大驚小怪?”
“我卻認為這種方法很不錯!”
一來,可以發泄一下心中對於天啟的怒火。
二來,治療之後可以保證天啟不會再想著出去參加信王大婚的事情了。
半死不活、沒力氣折騰的天啟,才是最好的天啟。也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持對於替身的威懾力度。
而替身,則可以在這種情況之下繼續成為魏忠賢的傀儡。
魏忠賢“吱吱吱吱”地笑了幾聲,最後說道:“如今之計,京營、九門、淨軍在手,咱家又從附近拉進來一批心腹猛將,可以保證萬一出大事,就能夠迅速穩住局面。”
“但是還要再好好地提點一下東廠和錦衣衛,讓他們盯緊那些人,避免這真身和替身有可能的和外面之人接觸。”
“如此,真身在手裡緊緊握著,替身也在手裡緊緊握著,咱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魏忠賢對客氏說道:“咱家這就去錦衣衛,去讓他們好好把隱患給清除一下。”
“你且先忍數日之辱,咱家定要使得富貴安安穩穩、長長久久的!”
“容妃的預產期是在十月,只等她到時候能夠產下一個皇子,咱們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一旦確定是個皇子,那時候無論什麽真身、假身,都只能是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