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氏盯著魏忠賢的眼睛,很慢但是又很清楚地一字一頓地說道:“誰都想做上位者,沒人想做別人的奴婢!”
“你好好想想吧,如果真的這麽下去,以後咱們就算我很能保住富貴,那也只能是別人恩賜的富貴而已!”
魏忠賢臉色變得慘白,嚇得差點兒大叫起來:“你這太大膽了……”
“呵!”
客氏冷笑了一聲,轉身走進了屋子裡面。
魏忠賢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第二天,就是朱有教要接見董其昌的日子。
大明皇帝接見臣工,一般情況下都會選擇在乾清宮西邊的弘德殿。
弘德殿,原先名叫雍肅殿,後來萬歷不喜歡這個名字,於是就改名叫做弘德殿。
魏忠賢早早地就領著朱有教來到了這裡。
朱有教坐好之後,魏忠賢一揮手,自有小太監高聲叫道:“皇爺召見南京禮部尚書董其昌了!”
董其昌跨過殿門,向朱有教行禮,口呼萬歲。
起身之後,朱有教才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殿中沒有別的椅子凳子,也沒有提供茶水的跡象。
朱有教問道:“董愛卿這次回京,要擔當信王府的職務。”
“朕準備讓董愛卿卸去南京禮部尚書的職務,為太常少卿、國子司業,兼任信王府的賓輔,如何?”
親王府的賓輔,相當於太子賓客的職銜,都是正三品,是為王府官職之首,也是親王們的首席心腹。
對於董其昌來說,這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一是他可以重新回到京師這個名流薈萃之地。對於以書畫之才而聞名於世的董其昌來說,在這裡才能繼續提升自己的名望和他在書畫屆的地位。
二是有了信王這個皇帝親弟弟的照顧,以後可以安心創作,不用過多地去擔心朝中的黨爭了。
就算有人不讓他做朝中的官職,只要信王這邊兒依舊留他,那他就可以接著留在京師的核心圈子裡面。
但是在這之前,董其昌必須要坐好今天的事務。
董其昌行禮說道:“臣謝陛下恩典!臣願意去信王府任職,規勸、協助信王成為一個合格的親王!”
按理來說,到了這一步,就可以閑聊幾句,然後結束這一次接見了。
但是朱有教故意對魏忠賢說道:“董公乃是當世書畫大家,承前啟後,光耀當世。”
“以後董公必定要名流千古的。”
“今天既然遇上了,不如就讓董公為朕和廠公各自留下一幅墨寶,如何?”
董其昌還沒說話,魏忠賢就激動起來了。
“奴婢早就聽說董公的書畫,在京中一幅也要百兩金、千兩銀才能有機會得到。”
“現在收藏一幅,那再過幾十年之後,不得要千兩金、萬兩銀才能買到啊?”
朱有教笑道:“別隻盯著錢。”
“書畫乃是文人們的高雅之事。廠臣你把董公的書畫往自己的屋子正堂裡面一掛,來來往往的人誰不誇讚一句,說你廠臣也不是一般人?”
魏忠賢高興地跳腳:“正是正是!”
“就請董公為咱家也留下一幅墨寶,咱家可以掛在正堂上光耀門楣!”
董其昌躬身說道:“既然是陛下和廠公提出來,那依然是無不從命!”
朱有教說道:“賜座!看茶!”
一個小太監跑過來,一臉為難地看著魏忠賢。
魏忠賢厲聲說道:“皇爺都下旨了,還不快去照辦?”
“是,奴婢遵旨……”小太監見魏忠賢發話,自然著急忙慌地去辦理。
皇帝召見臣工,之前是有座位和茶水的。
但是天啟不喜歡召見大臣,也不喜歡長時間跟這些人說話。
聽到這些人嘮嘮叨叨,天啟就煩。
魏忠賢和王體乾商議之後,就乾脆讓小太監把此處的一應多余的物件都給撤除了,隻留下皇帝的座椅。
這樣大臣沒有椅子坐,也沒有茶水喝,說話時間長了又累又渴,就隻好先行告退了。
這也是一種盤外招兒!
小太監四處去找椅子和茶水,弄得手忙腳亂。
魏忠賢以前就知道董其昌的大名,但是這人向來不喜歡跟外人接觸,又有自己單獨的小圈子。
魏忠賢想要求一幅畫、幾個字,都是難如登天。
他又不識字,也不懂什麽文人之間的雅好。
所以根本就難以接觸到董其昌這種人。
但是今天朱有教專門提出來讓董其昌留下些墨寶,而董其昌竟然也答應了。
這讓魏忠賢喜出望外。
所以魏忠賢也忍不住大聲催促起來,讓小太監趕緊乾活兒。
看在董其昌的眼裡,卻是認為魏忠賢在皇帝面前都敢大呼小叫,小太監聽到皇帝要賜座看茶也先去問魏忠賢的意思。
董其昌心裡有了一點兒自己的思考。
沒多久,大桌案擺好了,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魏忠賢特地讓小太監去司禮監那裡找了上好的宣紙、端硯、湖筆、徽墨,就為了能得到董其昌的墨寶。
董其昌等著小太監幫他鋪好了紙、研好了墨,就準備開始作畫。
魏忠賢斥退小太監,和朱有教一左一右站在旁邊觀看。
董其昌揮手寫下了幾個字。
“賊璫強勢,可需勤王?”
字跡有些疏斜,沒有正常的字形,猛然看起來倒像是樹枝草叢一般。
但是朱有教卻看懂了。
看懂歸看懂,還要打啞謎。
因為魏忠賢在身邊。
朱有教咳嗽兩聲,說道:“這個……剛剛開始布局,還是要看整篇畫出來之後,才知道這作品要不要留著!”
暫時不需要勤王,因為朕還在布局階段。
魏忠賢搖搖頭:“皇爺,奴婢也覺得這畫暫時看不出來什麽。”
“但是作品肯定要留的。董公就算畫的再不滿意,咱家也收了!”
魏忠賢可不知道倆人打的啞謎,他是真心想要這幅畫。
董其昌把毛筆一抹,那幾個字就變成了一塊嶙峋的亂石,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接著,董其昌又在一邊幾筆勾勒:“可要軍師相助?”
朱有教笑道:“這個地方畫的不錯!”
“就是不知道董公準備畫成什麽出來?”
軍師還是要的,但是我得先知道是誰。
董其昌再次把毛筆一抹,將這幾個字塗抹成了一顆參天大樹。
魏忠賢拍手笑道:“董公作畫,真是出人意料。”
“這大樹沒有畫好之前,誰知道會是一棵大樹?”
董其昌又把毛筆在紙上勾來勾去,勾出來了三個字。
這是一個人的名字。
“袁可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