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機組鏡頭之前,宣方廷原地呼吸一口氣,借以將剛才的笑容漸漸松懈下來。
在調整好情緒以後,他的眼神變得認真。
宣方廷雙手揣兜,步伐自然的走到姬一漓三米開外。
他那剛剛風平浪靜的面部,馬上又摻雜出些許複雜的情緒。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兒。”
“你還來幹什麽?”
“跟我回去,好嗎。”
“我不會再跟你走了,不會。”
兩人的對話,從宣方廷站著,到他在姬一漓身旁坐下。
白行看得直打哈欠,期間還被幾位宣方廷的女粉瞪了一眼。
姬一漓和宣方廷的演技其實沒有白行想象的那麽糟糕。
但白行痛苦的是,要讓他這麽一個糙老爺們看這種毫無刀槍棍棒的電視劇,屬實還是太折磨了。
白行由衷欽佩看完這部三十二集連續劇的張蕭逸。
他勉強能夠解讀,這是一個出軌的渣男想要挽回初戀的愛情故事。
當好不容易等到氣氛開始變得尖銳,等來的不是姬一漓掏出一把衝鋒槍把負心漢突突了,而是兩人各自哭得發紅的眼睛。
姬一漓和宣方廷最後為什麽相互擁抱白行已經記不清了,他大概也不關心這個。
“好,cut(停)!”
這一幕戲讓大胡子導演十分滿意,說明基本上是一遍過了。
“演員暫時補個妝,休息十五分鍾以後,再拍下一場戲。”
傍著人工湖的河壩上,白行躺在斜坡的草坪上。
他雙手抱頭,嘴裡嚼著草根,懶洋洋的曬起了太陽。
仆固齊英找到了他,問道:“剛才你跑哪去了?”
“我發現了奇怪的情況。”
仆固齊英急忙問:“你是看見了什麽?”
“一只在樹上的烏鴉,不過飛走了。”
仆固齊英眼睛怔了好一會兒,在意識到白行可能只是在開玩笑,她最終只能無奈歎氣一聲。
“你不問我,這種地方為什麽會有烏鴉麽?”
“不問了。”
仆固齊英坐在白行身邊,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那樣子有些疲憊。
“你好像不喜歡呆在這裡。”
“有麽?”
“你是不是也......算了。”
話到嘴邊的仆固齊英,沒能把話說完。
她的手從前往後用力抹了抹頭髮。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讓她又重新恢復了原來的精神面貌,從草坪上筆直站立起來。
“繼續保持關注,如果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就告訴我,我去周圍看看。”
仆固齊英走了,留下白行一人在那裡無所事事的看著人工湖。
“你找的地方可真是僻靜。”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還擔心你跑了。”
“少看不起人了......”
咚的一聲,白行腦門被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砸得生疼。
他有些應激的趕忙直起身子,結果發現是姬一漓丟過來的一罐冰鎮飲料。
“無糖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似曾相識的話,只不過這一次是在現實世界裡。
白行拿起飲料,掃了掃包裝的成分表。
“這不還是垃圾食品嗎......”
白行介懷的嘀咕了一聲,可身體還是很誠實的打開了罐裝飲料,猛猛的喝了一大口。
“你吃早餐了麽?距離午餐還有一段時間,劇組吃飯可能會比較晚。”
“你要問我的,難道不是已經找到犯人了?”
“對方今早沒有行動。”
姬一漓把白色的紗裙裹了裹,然後在白行身邊的草坪坐下。
“我的魂魔,在周圍一帶時刻保持監視,沒有發現過念力的使用痕跡。”
白行不滿的說道:“你既然自己的魂魔可以做到情報的收集,為什麽還要找我?”
“不一樣,你對於我來說,是特別的。”
“是特別的冤種嗎?”
“你為什麽會被稱作是魂師內戰當中最陰險的強者?”
姬一漓目光垂向白行。
“據說好像是你十三歲的事情。”
“那是楊柔方瞎編的。”
白行信誓旦旦的說道。
“我那時才十三歲,在學校勤勤懇懇的學習。”
“只是不幸卷入了魂師內戰,我應該是以一個悲慘的受害者身份......”
“誠懇是包括隱瞞自己作為魂師的身心?”
“隱瞞是必須的。”
白行陳述他的信條。
“超能力者的規矩就是不告訴別人自己是超能力者,這是原則,而不叫表裡不一。”
“是麽。”
姬一漓無聲的笑了笑。
“就偽裝而言,能夠表演出別人所期望的你的模樣,你說不定也意外的適合演戲。”
白行被這一句話塞得快幾秒鍾說不出話。
他隻得反駁些什麽:“所以你最後還不是那個男生接吻了。”
“你沒有好好留在現場對不對,最後接吻的鏡頭,是用了替身和借位。”
姬一漓以一種十分淡然的語氣說道。
“除了英姐外,我媽媽還請了律師跟著我。”
“合同如果出現身體接觸,就會被明確拒絕。”
“曾經有一個男生想要在劇場強吻我,被我發動的魂魔拖進了異象空間,然後失蹤了一段時間。”
“那個人最後怎麽了......”
“沒什麽,三天后我就讓他回去了。”
姬一漓用手捋了捋被湖面的微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頭髮,她輕描淡寫的回應道。
“為了防止他目睹了不該見到的東西以後,對外去講一些不該講的話。”
“我在他的記憶裡注入了一點額外的東西。”
“現在這個男人被認為是天才,時常在精神病院裡接受其他人的頂禮膜拜。”
“......”
“小時候在幼兒園,喜歡欺負女孩子的男生會被我教訓得哇哇大哭。”
“所以在早年的時候,我是想作為一個武打明星出身,反正以魂師的能力來說,這並不是多麽困難的事情。”
“但是我奶奶不同意,她說自古姬家的女性沒有在外面爭強好勝的。 ”
“女孩子,知書達理與矜持是首要,可以不唯唯諾諾,但一定要端得住。”
“如果一個人任何時候都能讓別人看出她在想什麽,她會再厲害的武功也不能保護好她自己,何況保護她的丈夫和孩子。”
“我想你奶奶也是為了你好。”
家中有一位妹妹白詩雲,白行大約能明白姬一漓的感受。
“你奶奶也是魂師麽?”
“是的,我家族的念力只會在女子身上出現,因此就連我爸爸也不曾知道魂師的事情。”
姬一漓毫不避諱承認了。
“我奶奶早些年,創辦了一個類似於反衝擊的組織,於情於理來說,我應該拜於她的門下。”
“可奶奶不同意大多數魂師的理念,認為魂師的歸宿要麽是徹底遠離現世,要麽就是徹底放下作為魂師的執念,拯救人類是最無可救藥的人才會去做的事情。”
“因此,她從未教授我念咒,我也是由於一次偶然的事件,才觸碰與喚醒了念力。”
“雖然,當初賜予我念力的人,可能早就記不得這件事了。”
姬一漓說到這裡,目光忽然流轉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那說不清是哀傷還是懷念,與此相伴,溫潤的嘴角還摻雜了一兩分的苦澀。
“但不管怎麽說,在覺醒念力以後,我漸漸獲得了屬於我自己的信念。”
“在此多年後,我又遇見了楊老師,他將我引入魂師的領域,讓我知道世界還有如此寬廣的另一面,至少就目前來說,沒有多麽糟糕不是麽?”